30 難關總會渡過
費恩船長果然深谙海上的事情,珍珠号在離迪茲村不到一海裏的地方下錨了。船長親自駕着小船,載着麥洛、艾琳、夜雀和雪犬一行人朝珍珠号駛去,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也有一艘小船載着兩名島上的女藝人駛向同樣的目的地。
“真的好大啊!”衆人不禁發出同樣的感歎。珍珠号是典型的大型三桅帆船,船的長度和寬度足足有兩個聯合号的樣子,船首和船尾甲闆高聳突出,好像城堡的塔樓,這也是爲什麽衆人把珍珠号看作海上堡壘的原因。光從體型上看,珍珠号至少能容納四百人,而實際上它可以容納更多,還能存儲、運輸大量的貨物。
“瞧瞧她,多美!”小船接近珍珠号,費恩船長贊美道,“奧貝人知道自己的船在速度上沒有優勢,就把他們造成了海上宮殿,你看!船首像是呂庫高地馬,做得太精美了!還有那硬帆,多迷人……”說着,前面的兩位女藝人已經通過繩梯登上珍珠号了。
很快,小船就到了珍珠号船尾處,輪到麥洛等人上船了。
“上去吧,如果對方同意留下你們,咱們就此告别。”費恩說。四人本有很多話還想和船長說,但現在想起來的隻有感謝的話。
麥洛先順着繩梯爬上甲闆,即刻發現自己被十多個水手團團圍住,不一會兒珍珠号船長過來了。麥洛簡單和他寒暄後交出了一百二十枚金币,相當于每人多交了一半多的錢。水手們也很識相地撤開了包圍,甚至幫助麥洛等人搬運行李。艾琳和夜雀夫婦相繼登上甲闆,四人一同向駕着小船遠去的費恩船長揮手告别。
四人被分配在兩個大客艙裏,正好兩男兩女地住,客艙裏不論陳設還是裝潢,都透露着一股奢華的氣息,比聯合号高出不知多少個檔次。船很大,艙室也多,有一個公共的宴會廳,還有提供賭博消遣的娛樂廳,各種裝飾也都是豪華至極。雖然午飯時間已過,宴會廳還是能提供旅客單獨訂餐、訂酒水的服務,并由水手專程送至客艙,其它各種服務也是一應俱全,四人不禁被這種近乎極緻的豪華服務水準震懾住了。
但是現實很殘酷,享受不是第一要務,爲避免重蹈帕西瑪港經曆的覆轍,四人決定盡量在珍珠号駛出三層巡邏圈前不在船上太過抛頭露面,以免再次被人認出來而發生意外,好在珍珠号上的訂餐服務也幫助他們隻需在客艙裏就能享受到美食,算是幫了大忙。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裏,四人分在兩個客艙裏看書、聊天、望望窗外來打發時間,吃飯時聚在一起,也沒什麽新穎的話題可以聊,就這樣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11月4日一早,珍珠号揚起風帆,起航向西,駛離迪茲村。按照約定,海鷗号也揚帆起航,緊緊地跟随在珍珠号後方,從遠處看,就像一隻鴨媽媽帶着鴨寶寶輕巧地浮在海面,随浪波動,緩緩前行。珍珠号航速一般,大多數時間它會以大約聯合号一半的航速航行,海鷗号想追上它易如反掌。當晚,珍珠号穿過了第一層巡邏圈,四人通過客艙的窗戶看到海鷗号被德拉貢軍艦攔了下來,而珍珠号絲毫沒有減速,沒有軍艦阻攔它。第二天早上,海鷗号已追了上來,一如既往地緊跟着珍珠号。衆人稍稍放寬心,看來逃出德拉貢的巡邏圈指日可待。
值得一提的是,珍珠号航行時相當平穩,讓人感覺不到是在船上,艾琳沒有任何不适的感覺,不用擔心暈船了。
11月6日中午,珍珠号成功突破了第二層巡邏圈,海鷗号再次被攔下,傍晚時分又追了上來。隻剩下一層巡邏圈了,麥洛等人都報以樂觀的期待。
11月9日早,一艘巨大的德拉貢軍艦與珍珠号相向擦舷而過,将海鷗号攔下,而珍珠号仍舊沒有減速的迹象。下午,海鷗号追了上來,于勒船長在桅杆上挂了一面紅色的旗幟——這是之前約定的信号,說明珍珠号已經突破了三層巡邏圈,外圍再也沒有德拉貢的軍艦會登船檢查,他們随時可以換乘海鷗号返回風行鎮了!
四人終于松了一口氣,七天擔驚受怕的煎熬等待終于結束,費恩船長的計劃完全成功。“我們現在就換乘海鷗号嗎?”夜雀問。
“還早,”麥洛回答,“其實我們還在德拉貢海軍的勢力範圍,這裏仍是巨龍之海,還需兩三天才能完全脫離這片海域,那時我們換乘海鷗号就會萬無一失了。”
“同意,”夜雀說,“那咱們也可以在船上稍微放開點兒吧。”
“好,咱們也别浪費這昂貴的船票,現在開始盡情享受一下這豪華的觀光遊船吧,就當慶祝成功脫困!”麥洛笑着說,他此時注意到,艾琳依然愁眉不展。
黃昏,海面被夕陽染成了金黃,将天空也映襯成同樣鮮豔的顔色。珍珠号的航線也是一條繁忙的海上貿易線路,數不勝數的航船正漂浮在這金黃上,運載着價值連城的貨物,朝着無盡的夢想、野心、希望和期待迎風而行。和往來的貨船相比,珍珠号仍是最大的航船,從高聳的船尾甲闆可以俯視附近的小型船隻,給人以居高臨下的感覺,也可以極目遠眺海天相接處的美麗景色。
艾琳獨自站在右側船舷,雙臂趴在護欄上,心事重重地望着北方,一條條往來的船隻從她面前經過,她都熟視無睹,好像忘卻了一切,隻留下空虛寂寞的自己。“艾琳,在苦惱什麽事嗎?”身後傳來麥洛的聲音,他也來到甲闆上觀賞風景,正巧碰到艾琳。
“沒有,沒想什麽……你一個人?他們兩個呢?”艾琳轉身回應,她怕麥洛擔心,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倆去娛樂廳還是宴會廳了……我一直找不見你,就滿處轉,要是你落單遇到麻煩我們可會擔心死的。”麥洛說,也順勢靠上了護欄,凝視北方的海面。
艾琳沒有回話,轉回身,繼續若有所思地發呆。
“你不必自責。你太善良了,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了,要嘗試着放開這些。”麥洛溫柔地說。
“我知道,”艾琳低下了頭,低沉地說,“但我還是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雪犬先生受傷,船長也受到牽連,也害你破費了那麽多錢……都是因爲我,并不是我故意全攬到自己身上……還包括在風行鎮遇到帝國的特務……”
“不,艾琳,我們做這些,不單單是爲了你,更是爲了我們心中堅持的正義,我們做了我們認爲對的事情,無愧于良心。如果你因此自責,幫你的人也會很難受的。”
艾琳沉默。
“因爲你的善良,就連費恩船長、于勒船長他們也都出手相助,也許他們在乎錢,但他們也都是正直淳樸的人,明白該做什麽、該幫助誰。當然,夜雀和雪犬也是如此。”麥洛繼續給艾琳鼓勁。
“還有你……”艾琳擡起頭說,“可是,我們遇到的困難實在太多了,我不想你們爲了幫助我而……而受到傷害……”艾琳閉上眼睛,感受着側面吹來的海風,努力讓自己煩躁的内心靜下來。
“困難嗎?沒錯,有很多困難……”麥洛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珍珠号北面的一支船隊上。這支船隊由三艘船組成,一艘雙桅帆船在最前面,用繩索拉着後面的一艘單桅帆船,而單桅帆船也用繩索牽動着一艘沒有桅杆的中型船。三艘船從吃水深度來看,都是裝滿貨物的,它們用繩索連接,一字列隊,與珍珠号同向而行。
“你看,”麥洛指着這支古怪的船隊和艾琳說,“最後那艘船連桅杆都沒有,在這裏做什麽?”
艾琳看了看麥洛指向的船,思索片刻,說:“前面的兩艘船拉着它,這樣就可以多裝一些貨物了,能給商人多帶來些利潤。”
“嗯,看起來是貪心,但也許有了這些利潤就能幫助他擺脫債務問題,或者多買一些糧食給難民們,所以啊——”麥洛一字一頓地說,“人們總是能夠找到方法渡過難關,我希望你也不例外。”
艾琳的眼中忽然閃爍着光亮,她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向外迸發,美麗的雙眸也擡了起來,顯得比剛才更加精神。對于走不出症結的她來說,此時還需要推上一把。
“有困難的話,一起面對就是了。”麥洛說,曾幾何時,他無數次用這句話鼓勵自己,“我們會和你站在一起。”
這句話産生了不錯的效果,艾琳直起身,凝視着那艘連桅杆都沒有的船隻,想象着它是如何在大海中乘風破浪的,心中充滿了勇氣與力量:孤苦無助時,需要有人在前面爲你引路,甚至是牽着你前進,終有一天,當我裝上風帆桅杆,也能幫助他人繼續在風浪中前行。艾琳終于露出了久違的微笑,說道:“好吧,我會努力走出來的。”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笑得很甜美,“謝謝你的鼓勵!麥洛。”
麥洛也笑了,他明白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
“當、當、當……”晚飯的鍾聲敲響,旅客們開始往宴會廳集合,甲闆上隻剩下麥洛和艾琳兩人。
“走吧,渡過難關也要先從填飽肚子開始!”麥洛風趣地說,示意艾琳一起去宴會廳吃飯。艾琳被這句話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猶豫了一下,慢慢地點點頭,向前邁開步子,同時她的臉頰泛起紅暈——可能是被夕陽照耀的。
兩人肩并肩向宴會廳走去,在宴會廳門前,艾琳忽然皺眉,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暈船嗎?”麥洛關切地問。
艾琳搖搖頭,緩緩伸手指着宴會廳的一個角落說:
“那個人……是從風行鎮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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