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天氣一如往昔,初秋總是讓人神清氣爽。黃曦提着早餐,走在校道上,一磚一瓦,一花一草都如此熟悉親切,但今天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爲别的,正是路上周圍的人總是三兩駐足觀望自己,不時竊竊私語,擡眼望過去又作鳥獸散,不禁感覺有點茫然陌生。
其實黃曦當上學校老大的消息早已插翅而飛,像雨點般飄散到校園的每個角落,每個愛八卦的學生都在談論這事,畢竟學生能談論的無非是哪個男生追哪個女生,哪些學生什麽時候在哪裏打架這類的,仲恺高中新晉老大這事當然會成爲衆人口口相傳的談資。
閑話休提,高二級樓頂,一衆人正興奮的談論着踏進仲恺高中那刻,享受着多少學生萬般羨慕的注目,黃曦也是見慣不怪了,向衆人打過招呼便低頭吃早餐,陳昊楓看着舉着啞鈴的張文,笑盈盈道:“文哥,要不我們來場友誼賽吧,上個星期選老大,我們沒機會較量一番,實在有點可惜。”
張文放下啞鈴,怡然不懼的蹬蹬腿道:‘這兩天我休息好了,随時可以接受你的挑戰。”說着兩人便準備拉開架勢,衆人一見這世紀之戰終于上演,便紛紛霸占有利位置準備等着好戲開鑼。
黃曦吓得囫囵吞下早餐,适時開口制止道:“你們快别鬧了,下午我有行動。”
衆人知道打不起來,不禁有點失望,但還是圍上來詢問有什麽事,連兩人都放棄一觸即發的晨練。黃曦不等他們逐一追問搶先發話:“這兩天我想了想,是時候着手征服其他高校的事。一來想磨合一下大家的默契,二來要提高一下大家的打架經驗。”
陳昊楓和張文一聽到要和别的學校幹架,兩眼便露出如狼般貪婪的目光,兩個好戰分子真是嗜打架如命。黃曦又開口道:“我準備先從最近的華宇高中下手,你們想辦法打聽一下那裏的情況。”
衆人紛紛掏出手機打出去,不久便把收集回來的信息歸類彙總,黃曦細細聽着,低頭沉思一會便一錘定音道:“中午大家都别回家了,在強子家将就一餐,下午就向華宇高中殺過去。”
午飯過後,衆人百無聊賴的抽着煙,無一不盯着牆上的古董鍾發呆,黃曦雙手交錯放在額前閉目養神,古董鍾嘀嗒嘀嗒的敲打在衆人的心頭,好像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一點整敲響,黃曦睜開眼睛,伸個懶腰道:“出發。”近二十人便魚貫而出,坐上路邊的摩托車,向華宇高中進發。
這些摩托車司機都是附近拉客爲生的,平時大多聚在紅姐的士多外面,所以和李文強混得挺熟,一路上有說有笑,穿街過巷,抄着近路,十多分鍾便趕到華宇高中的大門口。等打發掉摩托車司機,衆人圍在一堆仔細眺望着學校内。
華宇中學也是g市重點高中之一,但校風和名氣都要比仲恺中學好些,但再好的學校也總有些調皮搗蛋的學生,這是毋庸置疑的。因爲全市高中都是統一的校服,分别就是各自的校徽不同,不細心留意是分不出來的,所以衆人和着逐漸多起來的上學人潮,低調的走進去,倒也沒引起保安的阻攔,順利混了進去。
一路上,衆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惹人注目。華宇高中的學生都出奇的安靜,沒有打打鬧鬧的,這就是和仲恺高中的差别,甚至有的連走路都是看着書本,連撞上路邊的垃圾桶也沒引起周圍的學生嘲笑,直看得黃曦他們啧啧稱奇,這學校不會都是這樣的書呆子吧,這樣一點征服的都提不起來。
華宇中學有十多幢樓而且分布也不集中,衆人地生路不熟,饒了好幾處地方都沒找到高二級,陳昊楓走得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口中嚷嚷着走不動了,徐飛也是氣得不輕,一腳踢飛旁邊的垃圾桶罵道:“什麽狗屁學校,建那麽大有什麽用,一群白癡書呆子也是糟蹋了這麽好的地方。”
果然四周便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徐飛虎目一瞪,吓得周圍的學生急急低頭走開,生怕走避不及招來橫禍,徐飛對這種反應很滿意,鼻子哼哼的轉頭看向黃曦,後者也隻能搖頭苦笑。
這時,迎面走來五個女生,清一色黑絲及膝,短裙飄揚,長發飛舞,衆人的目光由大腿往臉蛋看,又從臉蛋往大腿上看,接着便往各自喜歡的地方眼也不眨死死盯着,那一副副流氓相表露無遺,就差噴濺鼻血和額頭刻着色狼字樣。
李曉傑一推黃曦,努努嘴,後者先是一愣,接着似是會意,但又無可奈何,這種事老大不出馬,下面這些色狼估計就吓怕這幾隻小綿羊,于是潇灑的甩甩劉海,大步上前。就快要和幾個女生擦肩而過,黃曦深吸口氣,閃到路中間,笑意盈盈道:“同學你們好,請問高二級怎麽走?”
五個女生被這唐突的舉動吓了一跳,中間那個女生頭上系個蝴蝶發結,樣子倒也清純甜美得快要滴出水來,隻見她直勾勾的盯着黃曦,壯着膽子問道:“你是新來的新生?”
黃曦循聲看着那個女生,一時間竟然被她的清純模樣吸引住,加上幾個女生身上散發着撲鼻的清香,簡直迷得跟勾了魂魄似得呆立當場,隻是一絲理智代替大腦在茫然作答:“不是。”
那女生下意識的拉住旁邊一人,一臉警惕問道:“你不是我們學校的?”
黃曦看她一臉緊張,知道這是要壞事的前奏,當下回過神來,讪笑上臉道:“是這學校的,我說不是新生。”
那女生嘟起嘴不說話,臉色不自然的拉着其餘四個女生推開黃曦快步離開。隻聽走在最後的女生毫不留情道:“我看他就是個小白,既然是這個學校,又不是新生,怎麽會不知道高二級在哪裏。”
“就是嘛,一說話就暴露智商。都什麽年代了,還用這麽落後的橋段搭讪女生,如果他好好寫個情書或許還能感動我們小雅,但現在隻能悲劇出局。”
“長得也挺帥的,哎,可惜是個流氓,還不如我家小胖老實。”
“這算不算是小雅所有追求者中最白癡的一個啊?”
“你們還說,我都丢臉死了。”
自己真心問路居然被認爲流氓搭讪,請問這個世界是不是末日要到來?看着五個女生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轉角消失,黃曦依舊呆立當場,不遠處的衆人早已笑成白癡,如果不是刻意壓住,估計整個學校都能聽見。黃曦回過神來,茫然道:“現在的女生沒禮貌就算了,思想還如此複雜,真是不可理喻。”
李曉傑拍着黃曦的肩膀以示安慰,李文強不以爲然道:“搭讪這種事光靠帥氣是不行的,還得有氣勢,等老子出馬吧,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氣勢。”說着一指此時迎面走來的兩個女生,義不容辭的一馬當先往前走幾步。
衆人伸長脖子張望,等着看李文強有什麽好辦法搭讪,剛才黃曦已經被誤會流氓搭讪,這次他會不會直接被認爲色狼非禮,甩手就是幾記耳光呢?
很快,李文強就要和兩個女生擦肩而過,衆人的把心提到嗓子眼,仿佛已經看到兩個女生尖叫着跑開的場景,兩個女生依舊我行我素走過去,都沒正眼看李文強一下,後者也沒攔住兩人,卻擡首挺胸的盯着跟在兩個女生身後不遠的一個男生,隻見這個男生低着頭,幾乎快要貼着前胸,身材瘦弱的像紙闆人一樣,走起路來更是腳步輕浮不定,直到撞上李文強結實的胸膛,才大驚失色的擡起頭,戰戰兢兢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文強眉毛一挑,不怒自威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咯?”
那男生吓得大腿都在哆嗦,結結巴巴躬身道:“不是,是我不對,沒看到你。”
欺軟怕硬本來就是人的劣根性,此刻的李文強可以說演繹得淋漓盡緻,隻見他揪着那學生的衣領,沉聲道:“知道我是誰嗎?”
那學生不敢擡頭,隻是茫然答道:“我沒見過你,你應該是威哥的人吧。”
威哥?李文強心裏打個突,卻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裏聽過這名字,剛想拿這人消遣一番,恰巧此時迎面又走來近七八号人,爲首一人口中叼根牙簽,将手搭在那學生肩上,卻眯着眼盯着李文強道:“你不知道方梓華是我郭明威罩的嗎?”
李文強看着自稱郭明威的牙簽男和那個被叫方梓華的膽小男,又在思考這名字哪裏聽過?郭明威見他蔑視自己的問話,不禁有點惱怒,轉頭問方梓華:“他是肥熊的人嗎?”
方梓華不敢遲疑,當下答道:“我不認識他,難道不是威哥你的人嗎?”
郭明威一推方梓華的腦袋,輕易将他推倒在地,反而對李文強道:“你回去告訴肥熊,這瘦鬼是我罩的,聽見沒?”
李文強突然想起這人正是己方遍尋不着的對象,先前兜兜轉轉連路都摸不清,現在這麽個大活人憑空出現,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自投,不等黃曦衆人圍上來,二話不說擡腳就踹在郭明威肚皮上,連帶把身後幾人都撞倒在地。
郭明威正說着話,糊裏糊塗就被踹個人仰馬翻,不禁火冒三丈,還沒站起來已經先聲奪人怒喝道:“你們還站着幹嘛?給我打啊,打殘算我的。哎喲,痛死老子。”邊說話邊捂着火辣辣的肚子,痛得淚水都飙出來。
身旁幾人這才如夢方醒,紛紛揮拳蹬腿打向李文強,後者哪會傻到站着讓人打,一腳踹倒郭明威之後已經順勢往後退,避開一輪拳腳方才抽空回頭呼喊,但話未出口,身後已經站着十多人,皆是自己這邊的兄弟,當下信心十足,嗷叫着撲向前方。
其他人根本不用黃曦指揮,隻見陳昊楓和張文二人大步越過李文強,張開雙手便像撒漁網般網住四人往身後一拖,撒手不管,轉而惡狠狠的收拾剩下的幾人,大有以一擋百的氣勢,吓得郭明威連滾帶爬般向後逃脫出去,可李文強早已盯住他,哪會輕易放過他。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站在後排的兄弟根本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轉眼便把對面的七八号人淹沒掉,隻聽痛叫聲,罵娘聲四起。黃曦幾步跳到李文強身邊,加入到圍毆郭明威的陣營,狠狠扇了他幾個耳光,對方被打得眼冒金星,早已沒了剛才的氣焰嚣張。
打鬥持續僅僅幾分鍾,郭明威這邊七八号人無一不倒地呻吟着,一旁的方梓華艱難的爬出打鬥區域,呆如木雞的看着郭明威,眼神裏流露着複雜的神色,大快人心?幸災樂禍?或許都有吧。此時周圍已經站了好多麻木看熱鬧的學生,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黃曦怕郭明威随時喊來幫手,便揚了揚腦袋道:“全部帶去廁所再收拾。”話落衆人便連拖帶拽将人全部帶走,陳昊楓往看熱鬧的學生堆裏一瞪眼,所有人紛紛低頭走開,不敢再多管閑事。
廁所門口留着幾人把風,其他人紛紛魚貫而入,裏面有幾個學生在小便,突然擁進這麽多人,吓得尿意全無,提着褲帶便逃之夭夭。将郭明威一衆七八号人丢到地上,黃曦挨個扇了一遍耳光,确定他們都老實不敢造次,方才回顧方梓華,氣定神閑道:“他們經常欺負你吧?”
方梓華仿佛噩夢纏身般顫抖着,禁不住思緒萬千,一幕幕被欺負的畫面如泉水般湧現,淚水不争氣的奪眶而出。方梓華的膽小懦弱黃曦全看在眼裏,不禁感概良多,人到底被欺負到何種程度,才會連陌生人的舉動都害怕。這世界非惡即善,如果人類基因裏的血性逐漸被磨滅,一旦某天有比人類強大的物種崛起,那算不算是人類的災難?
“你不用怕,他們已經惡不起來。”黃曦把方梓華推到郭明威身上,又開口道:“現在是你報仇的機會。”方梓華撞在郭明威胸前,又慌忙爬起來,看着後者眼裏升騰起的怒意,隻能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黃曦。
黃曦一把抓住郭明威的衣領,眼神淩厲的狠狠瞪着他,仿佛真有怒火從裏面湧出來,燒的後者不安分的縮回腦袋,一股寒意從脊背湧遍全身。這真是人該有的眼神嗎?簡直就是着魔的眼神,多看一眼都會做噩夢。
以真誠感動兄弟,用眼神震懾敵人。不知何時,黃曦變得如此可怕,隻是爲了抱打不平?還是生活改變了他?将郭明威狠狠一摔,繼而站直身形,怒不可遏道:“你不打他,那我隻能打你了,别逼我動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方梓華爲難的看着郭明威,但眼神裏卻閃過一絲期待,手不自覺的握緊,依舊躊躇不前。李曉傑忍不住擡腳踢在他屁股上:“你他媽是不是男人啊,如果我像你這麽窩囊,我就跳進廁坑裏,順手拉拉抽水馬桶把自己沖進糞池去。”
周圍的人跟着無情的嘲笑起來,仿佛隻有糞便才會和弱者相處一堆。方梓華便又倒在郭明威身上,聽着無盡刺耳的嘲笑聲,雙眼緊閉,任由淚水湧現。郭明威把他推開,緊張無力的盯着這個瘦弱的少年,曾幾何時,這是他閑裏消遣的玩具,但現在卻把生殺大權交到對方手上,想來實在無比諷刺。
方梓華像積壓已久的死火山,因爲地震的觸動,所有憤怒在一刹那間噴薄而出,兩隻隻有皮包骨的拳頭仿佛一下子蓄滿能量,一拳兩拳雜亂無章的狠狠砸在郭明威身上每一處,後者像被施住定身法般任由其打擊着,臉上盡是不敢相信,他隻想周圍的兄弟能過來幫忙,但身旁的人同樣赫赫自危。
方梓華像被抽空身體所有的氣力,喘息如老牛般坐在地上,仿佛殺父之仇得報,滿面興奮之色,全然忘記自己曾經是被欺負的對象,此刻所有不屈不甘都随着拳頭化作空氣呼出身體内。黃曦卻無喜無悲道:“你就這麽點力氣嗎?如果不把他打服氣,以後你還得夾着尾巴任人欺負,聽着,這個世界沒人同情弱者,甚至連弱者都會欺負弱者,要不要讓人尊重,你自己選擇吧。”
方梓華被黃曦的話深深震撼着,這話如醍醐灌頂般讓他熄滅的怒火再一次點燃,眼神因興奮變得血紅,仿佛受到鼓舞一樣,頓時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湧遍全身,接着嚎叫一聲,直接騎在郭明威的身上,左手扇耳光,右手揮拳頭,配合的有聲有色,直打得後者鼻血牙血齊流。
直到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随着最後一拳落下,方梓華無力的倒在地上,像個哮喘病患般弓着身子喘息着,拳頭的血和滿頭的大汗仿佛證明他像男人般活過一樣,反觀郭明威滿面鮮血模糊了本來的樣貌,一臉死灰如落敗的雄獅,被驅逐,被抛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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