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瘋狂過後的方梓華,黃曦滿意的咧嘴一笑,沒有再說半句,負手當先走出廁所,方梓華慌忙連滾帶爬起來跟在衆人身後,一秒都不想留在這個可怕的地獄。周圍的人扶起郭明威,後者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追方梓華。
黃曦等人來到一處樹蔭下,談論着剛才的打鬥,一點激情都沒有。李文強眼角餘光一瞥,看見不遠處閃閃躲躲,鬼鬼鼠鼠的方梓華頓時便來氣,下意識的撸撸袖管,卻發現穿的是短袖校服。黃曦攔住他,卻對方梓華喊道:“你過來。”
方梓華腦袋還在思考着,腳下卻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地走了過來,膽怯怯的看着不怒自威的衆人,眼神看向黃曦時,卻不自覺的感到溫暖安全,借着膽子結巴道:“多謝你幫我教訓那幫壞人。”
黃曦仿佛聽到一個笑話般,嘴角一揚笑道:“沒事,我們也是壞人,而且比他們更壞。”
方梓華一時間愣住,幾秒才反應過來,竟然無條件的相信黃曦的話,好像隻有更壞的人才能降服壞人一樣,他們不是恃強淩弱,而是憑着自己的信念去鋤強扶弱,這種病态思維好像隻存在被欺負到無以複加的弱者身上,當他們遇到幫助過自己的人,總會把他們當成救世主,無論他們曾經有多壞,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對了,你們學校還有沒像郭明威這樣的人,肥熊是誰?剛才聽郭明威提到過。”黃曦打斷他的思路道。
方梓華皺着眉,然後釋然道:“你是說杜德雄吧,他外号就叫肥熊,是高三級的老大,高一級老大好像叫易智東。”
“嗯,那你跟我多說說他們的情況。”
方梓華一臉尴尬道:“對不起,我隻知道這些,像我這種人,連朋友都沒幾個,更不敢關心這種事,一天沒被他們欺負已經老天見憐了。”
黃曦看他一臉真誠,倒不像有說謊的地方,當下也不爲難他道:“嗯,沒事。這幾天你還是要小心郭明威他們,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幹脆請幾天假吧,等風頭過去再過來上學。”
方梓華心頭一暖,在這裏好像從來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隻要不跟着欺負他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當下感激道:“謝謝你,我能認你做老大嗎?”
話落,黃曦還沒做出反應,李文強已經先聲奪人道:“草你媽,三分顔色上大紅是吧,别給你點好臉色就以爲自己有面子了,不想想你自己配嗎?”
黃曦趕緊勸住李文強,安慰方梓華道:“想做我黃曦的兄弟不難,首先要重情義,再者就是不怕頭破血流,你能做到這些嗎?”
方梓華認真的聽着,接着蹲下來卷起褲腳拉開一條暗縫,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往黃曦眼前一遞道:“曦哥,隻要你能認我這個小弟,這些我都能做到。”
黃曦心裏莫名其妙起來,一臉茫然的看着身旁幾人。方梓華仿佛明白他的不解,開口道:“這是我們這裏的規矩,要想拜大哥的都先要孝敬大哥,而且往後每個月都得準時給大哥交茶費,我身上就這麽多,如果不夠我明天再給你們。”
黃曦心裏困惑更甚,想來這茶費就是自己那裏的保護費,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換個名稱聽起來就是文雅,但這拜碼頭認大哥,孝敬意思下還能理解?怎麽以後每個月還得交呢?他剛想發問,李文強已經換上另一副人皮面具,讪笑上臉的搭着方梓華的肩膀道:“兄弟啊,有話好好說,幹嘛這麽見外啊。”說着已經不由分說的把茶費袋袋平安了。
黃曦瞪了李文強一眼,接着把衆人介紹給方梓華認識,後者一個勁點頭,乖巧的一個哥,個個哥的叫着,聽得衆人心裏那個輕飄飄的,享受着小弟恭維的快感。衆人在方梓華的帶路下如領導莅臨般繞了一遍華宇高中,接着又和方梓華交換電話号碼,方才意猶未盡的翻牆而去。
回到教室的時候已經上了大半節課,黃曦等人出入自如般慢條斯理的走回座位,一絲學生遲到的覺悟都沒有,任課老師對這幾人也諱莫如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神色自然的繼續授課。
課間,黃曦問幾人對華宇高中的看法,李文強露出貪婪的目光搶先答道:“錢多人傻,是塊肥肉,我們得加把勁把那裏打下來。”
衆人皆豎起拇指表示贊成,李曉傑不以爲然道:“這華宇高中确實有點意思,大部分學生都是讀書人,而每個年級卻都有老大,要收服華宇高中想來要下些功夫,但這些都不是問題,關鍵那裏是八旗幫的勢力範圍,我們把手伸過去會不會惹上這幫人?”
黃曦不禁低頭深思起來,沒人知道他想什麽,雖然葉雷城應諾過幫忙說通八旗幫放棄南區的學校地盤,但不知道他付諸行動沒,良久才擡頭,眼角餘光凝望着教室的角落,滿是期待喃喃笑道:“某人是時候登場了。”
“誰要登場了?”旁邊的陳唐宇茫然問道,順着黃曦的眼光看去,頓時心領神會的笑起來,其他人不知道二人爲什麽發笑,隻是互相瞪眼,接着全部旁若無人的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全班都竊竊私語。
下午放學後,衆人一如既往般循例在高二級樓頂玩耍。每個年級的混子放學都會來打發時間,不一會人逐漸多起來,李文強變戲法般不知道從哪裏就變出副撲克牌來,振臂一呼,所有人都娴熟的拼好桌子,看陣勢就知道要準備開賭。
李文強拉着黃曦眨眨眼道:“曦哥,兄弟我最近手緊,你要不要幫忙慷慨解囊一下。”黃曦知道這是他和李文強的暗号,意思是李文強需要他幫忙,所以隻能搖頭苦笑,剛開始的時候隻是坑害一下陳昊楓、陳唐宇、李曉傑、張文幾人,現在加入的兄弟越來越多,真是有點于心不忍,所以隻能輕聲道:“強子,這是最後一次了,現在這麽兄弟看着,萬一失手或者被看穿,我這老大瞬間沒法當了。”
李文強感激涕零道:“好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那我們就幹一票大的,從此收山不幹。”
黃曦将信将疑,但最後也隻能當真了,接過撲克牌招呼其他兄弟過來賭幾手。徐飛不解問道:“曦哥,今天你來坐莊嗎?”
“對啊,強子說收來的保護費太壓褲袋,要流通一些出去,能不能赢就看你們的本事啦。”
衆人一聽無不賊笑上臉,毫不察覺這是個爲他們而設的騙局,紛紛坐好掏出錢碰碰運氣。黃曦見衆人落座,便道:“強子,我負責發牌,你就負責給兄弟們發錢就行。”
“哎哎哎,曦哥你怎麽說話的,賭錢不能說喪氣話,今天我們兩兄弟搭檔,必定能大殺四方。”李文強當然知道這是黃曦忽悠衆人的話,目的就是減低他們的防範。
衆人聽得十分受落,一臉輕松的要黃曦趕緊開始,好像真的等李文強發錢一樣。黃曦熟練地洗牌發牌,一點也不紊亂。因爲人數比較多,也隻能玩南方比較熱門的‘三公’玩法。
大家都知道玩法,所以待一發完牌,就迫不及待的抓起來瞧看,幾個點數高的紛紛得意的跟身邊的兄弟炫耀着。黃曦把衆裏不一表情看在眼裏,暗暗發笑,但神色依舊平靜的先翻開兩張牌,第一張是梅花k,第二張是方塊十,黃曦突然開口道:“強子,情況不妙啊,我好緊張,快幫我點根煙。”
衆人何嘗不跟着緊張,隻要黃曦再開一張點數十以上的牌,則人人有錢分,真是皆大歡喜。李文強知道這是活絡氣氛的把戲,連忙恭敬的奉上根煙,聲音都緊張起來:“曦哥,你頂住啊,老子這個月是大魚大肉還是饅頭白粥就靠你了。”
黃曦悠然的叼着煙,抓起兩張正反合着的牌,兩根手指沉穩的慢慢往下推,待露出個小半圓圈後便不再急着往下推,反而吊着衆人的胃口,大家緊張得不由主的咽下幾口吐沫,滋潤一下發幹的喉嚨。看到這個小半圓圈,無非是2689q其中一個,大家都在猜想有可能出現的點數,衡量着自己赢的幾率。
黃曦手勢一變,将牌往右邊推過去,待露出邊上四點後,周圍哀嚎一片,紛紛翻牌認輸。隻有兩家‘九點’的還在緊張觀望,黃曦的牌不是8便是9,如果是9的話,隻有一家能赢,于是兩人便催促他趕緊亮牌,黃曦仿佛早已知道結局,便不再遮掩,大方的亮出牌,果然是該死的9,隻有一家能赢,那兄弟比考試第一名還興奮,圍着衆人奔走一圈高聲呼喊,真是絕處逢生啊。
這可忙壞了李文強,一邊收錢一邊給衆人賠笑臉。剛把錢袋袋平安,李文強還沒催促黃曦發牌,此時樓梯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三道人影出現,其他人都沒察覺,黃曦卻屈指彈飛煙頭,喜出望外般上前道:“你來啦。”
隻見爲首一人陽光帥氣,夕陽斜照在身上更顯得熠熠生輝,個子和黃曦相仿,兩人彷如認識多年的朋友,僅一笑都像有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跟在後面的兩個少年并不言語,負手立在其身後。
“彭耀祖來這幹什麽?”李文強茫然問旁邊的李曉傑,卻沒發現對面的陳昊楓已經站直身形,肉呼呼的臉一跳一跳的,好像刻意壓制着怒火,拳頭也捏得青筋凸顯。李曉傑同樣有這樣的疑問,但并未回話。陳唐宇卻一副看透一切的高深莫測樣子,并未露出驚訝的神色,同樣期待着劇情的發展。
來人正是彭耀祖和他的少年保镖,隻聽前者和顔悅色問道:“難道我來得不是時候?”
“不遲不早,正是時候。”黃曦和他并肩而立,看着另一邊的衆人朗聲道:“各位兄弟,容我隆重介紹一下,我們新加進來的兄弟,彭耀祖。”
“祖哥。”衆人都對彭耀祖的身份略有耳聞,隻是不知道他和陳昊楓有過不愉快的經曆,無不以爲有一位頗有聲望的兄弟加入,紛紛恭敬的跟彭耀祖打起招呼。
彭耀祖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各位兄弟太客氣了,以後叫我耀祖就行,希望往後能跟大家和平共處,我有地方做得不好的話,希望大家嚴正指出來,小弟感激不盡。”
彭耀祖這番話說到衆人心坎裏,本來以爲他這個黑幫少爺一定十分有脾氣,沒想到這麽平易近人,倒有點出乎衆人意料。黃曦早把陳昊楓的不悅看在眼裏,便揚手道:“瘋子,你過來。”
陳昊楓雖然對彭耀祖有成見,但黃曦的話還是不敢忤逆,隻能硬着頭皮走過來。黃曦上前一拳捶在陳昊楓的胸膛道:“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豪爽點,人家耀祖從來就不把這點小恩怨放在心裏。”
陳昊楓并未說話,隻是橫眉看着彭耀祖,多少有些怒意形于面上。黃曦知道一時間很難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當下便問彭耀祖道:“耀祖,瘋子平時不是這樣的,可能一直把這恩怨憋屈在心裏,所以一時間難以釋懷,希望你也能體諒。”
彭耀祖神采飛揚道:“楓哥,以前是我處理不當,容我再向你道歉一次,對不起。”說着竟然深深鞠了一躬。陳昊楓不禁心底一凜,萬萬沒想到彭耀祖竟能這樣卑躬屈膝,先不說兩人先前的恩怨誰對誰錯,就以他的身份,陳昊楓也不能拿他怎樣。現在他再次道歉了,這麽多兄弟在場,如果還抓着不放倒顯得自己有點得理不饒人,當下也猶豫不定。
黃曦深知陳昊楓的脾性,知道他開始讓步了,便順水推舟,借坡下驢道:“瘋子,我知道你這口氣不出,往後還是有隔閡,這樣吧,我讓耀祖站定讓你打三拳,恩怨像粉筆字抹去,以後大家真心當兄弟,你看怎樣?”
彭耀祖點頭一笑,周圍的兄弟無不深吸一口氣,緊張的看着陳昊楓的反應。後者瞠目結舌,有點難以置信的看着周圍的兄弟,黃曦這招以退爲進簡直就是爲陳昊楓量身定制的,他知道陳昊楓肯定不會占這種便宜,果然隻聽他道:“曦哥,既然你知道我脾氣,那我也不能得理不饒人,這樣吧,我跟他打一場,不論誰輸誰赢,往後我真心待他兄弟一般,這樣行嗎?”
黃曦知道這是陳昊楓最後的要求,但也不知道彭耀祖能不能答應,隻能用眼神詢問彭耀祖的意見,哪知後者爽快的點頭答應,後面的兩個少年大驚失色道:“少爺,你不能打架,否則受傷了我們沒法跟老爺交代。”
“你們不說他就不知道。”彭耀祖漫不經心道。
“少爺,要不我代你打吧。”另一少年也心急如焚道。
“你們兩個站到門口去,沒我吩咐都不準過來。”彭耀祖一口拒絕道,見二人并未動作,當下回頭怒瞪兩人一眼,二人面面相觑,最後還是乖乖的站到樓梯門口,這種氣勢足以讓衆人折服。
陳昊楓倒有點另眼相看的意思道:“我不會留手,希望你也能全力以赴,這一架以後我必定交你這兄弟。”
彭耀祖下意識問道:“你确定要我全力以赴?”
陳昊楓堅毅的點頭不語,彭耀祖看向黃曦道:“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
“但說無妨。”黃曦滿面期待道。
“你們到樓下等着,我們打完就下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猜測起彭耀祖的意思,估計是怕自己輸得太難看。黃曦卻知道并不是這回事,雖然不解,但并沒有拒絕,大手一揮道:“我們先下去。”說完便帶頭向樓梯門口走去,其他人不敢久待,深深看一眼二人便頭也不回的走了,順帶把門也帶上。
陳昊楓見衆人都走了,反而有點不好意思打,彭耀祖落落大方道:“請允許我跟黃曦一樣叫你瘋子,無論這一架誰勝誰負,我們從此便是兄弟。”
陳昊楓深深感動,伸出手道:“我向來是這脾氣,說過的話從不收回,如果你不當我兄弟我不會放過你。”
彭耀祖放聲大笑,感覺和陳昊楓有種不打不相識的痛快,當下便和他一碰拳頭,兩道身影屹立在夕陽下,仿佛危峰秃立讓人心生震撼。
黃曦負手站立在樓底,低頭沉思着,其他人則吱吱渣渣的讨論着最後誰會勝利,意見卻一緻支持陳昊楓。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衆人都心急如焚想知道結果。黃曦知道兩人都是坐言起行的人,所以并不擔心結果,所以便神色自若的掏出手機打發時間。
約莫過了二十分鍾,樓梯傳來響聲,不多時便見陳昊楓和彭耀祖勾肩搭背的蹦跳下來。衆人見他們表情自若,而且表面也沒什麽受傷,隻是面色有些淤青,倒也不礙事。黃曦見二人言歸于好,而且情同手足便放下心來。隻聽陳昊楓咧嘴笑道:“哈哈,這一架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衆人聽得喜上眉梢,但礙于兩人面子又不敢問誰勝誰負,聽陳昊楓的口氣倒像技勝一籌,所以也隻能接受是這個結果。彭耀祖向黃曦重重一點頭,兩人會心一笑,彭耀祖首先開口道:“今天很開心能結識大家,我請大家吃飯喝酒,地方你們決定吧。”說着不由分說拉着陳昊楓當先往校外走。陳昊楓的大手包裹着彭耀祖的小手,多一個兄弟便多一分歡樂,同樣也多一份責任。兄弟是什麽?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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