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七十人聚在學校對面的士多外,有學生把背在身上的麻袋嘩的一聲丢在地上,鐵器碰撞聲吓得士多的老闆兩腿打着哆嗦,幸好這些人談笑鎮定沒有發狠搗亂,反而幫襯起生意來,老闆的臉色才轉憂爲喜,熱情招呼着。
離育才職中還有一段時間,天越發的黑,不多時便下起瓢潑大雨,但依舊澆不息衆人心裏的熱火。等待的時間總是無比漫長,地上的煙頭逐漸多起來,在第七個煙頭踩滅時,校園裏響起清脆的鈴聲,遠在幾百米開外的衆人聽得神色一緊。黃曦随手拿起一根水管對衆人道:“兄弟們,有沒有信心?”
“有”衆人不約而同般齊的高呼大喊,連士多都爲之一震,老闆更是吓得腦袋一縮,面無血色,心裏祈禱着這群瘋子趕緊離開。黃曦看一眼衆人,目光落在杜德雄身上道:“肥熊,等下好好表現,以後有的是狠架等着你們,記住,穿校服的都是自己人,别到時候把自家兄弟打了。”
杜德雄開懷大笑道:“曦哥真是幽默,你們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杜德雄這方的十來個兄弟受氣氛感染,士氣大震。
黃曦滿意的看了大家一眼,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接着第一個走了出去。等那七十号人走遠後,士多老闆跌撞着用力把鐵閘門關緊,生怕等下的大戰殃及無辜。雨還在肆意下着,比開始已經收斂了許多。衆人頂風冒雨提着家夥往育才職中浩浩蕩蕩壓過去。
因爲下雨,路上也不見有行人,這更方便他們行事。第一道人影提着雨傘走出校門,但他也僅僅是邁出幾步,腳下便像灌了鐵沿一樣再也邁不出半步。隻見眼前一片片黑壓壓的人頭把校道圍得水洩不通。足足十多秒,那人才丢掉雨傘,像見鬼一樣驚呼跑掉。
不多時,校門口積壓的人越來越多,但沒一個敢壯着膽子多邁一步,都傻着眼似的看着圍在校門口的一衆高中生,膽子大一點的也隻敢輕聲罵幾句發洩心中不滿。黃曦一衆人屹立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濕全身卻絲毫不在意,隻是靜靜地等待着。
此時,宋超和十多人提着雨傘走在校道上,一個學生氣喘籲籲跑過來道:“超哥,仲恺中學那幫人聚在校門口,手裏都有家夥,一定是來找你的。”
宋超一聽,臉色微變,略一思量便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數不過來,應該有百多号人吧。”那學生也是憑着感覺随便說的。
宋超沒有再多想,立即對旁邊一人耳語幾句,又拿出手機撥了出去,隻聽他客客氣氣道:“黑哥,有人來我們學校鬧事,說要我把保護費交給他,對方有百多号人。”
“什麽?誰的膽子這麽大,敢在八旗幫的地盤撒野。”
“仲恺中學的老大,叫黃曦。”
“哈哈,原來是他。你等着,我就在附近,五分鍾就趕過來。”說着那人當先挂掉電話。
宋超鄙夷的咒罵幾句便收起手機,往學校門口快步走去。此時的學校門口可熱鬧了,近百的學生,有男有女,和着外面的高中生把學校門口堵得水洩不通,保安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麽事,就催促着學生趕緊離開。宋超推開擋道的學生,迎頭站在人堆前,見己方的兄弟來得差不多,當下信心大作喊道:“黃曦,挺有種的嘛,敢在黑哥的地盤鬧事,你等着别走,他馬上過來。”
黃曦咧嘴一笑,怡然不懼道:“不錯,還用黑哥來唬我,等下他來了我一并收拾了。”
宋超一直觀察着他的神色,心裏甚或不解,自己已經搬出黑哥的名頭,但這人居然還這麽氣定神閑,有恃無恐,不禁有點擔心起來,但也隻能壯着膽子和對面叫嚣起來。
這時,一輛面包車呼嘯着駛過來,‘吱呀’的一聲急停在黃曦他們身後,車門一開,跳下七八個短衫長褲,手臂紋身的青年,爲首一人正是前兩天跟黃曦打架的董彪。隻見他們旁若無人般從閃開的一條人縫中走了進去。主要是這邊不知對方什麽來路,不敢輕舉妄動。
宋超一見人堆中擠出個皮膚黝黑,體型彪悍,帶着一墨鏡的大漢,急忙上前恭敬道:“黑哥,你終于來啦。”說着往前一看,隻有稀拉的幾人,不禁有點失望,本來以爲會有幾十号社會青年來幫忙,但也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悅。
那黑面大漢董彪嘴角一挑,露着參差不齊,微微發黃的牙齒笑道:“小超啊,過幾天記得把數目交上來,我就不提你了。”
宋超連忙點頭哈腰道:“一定,一定,我向來都是最準時的。”
董彪滿意笑着,摘下墨鏡,轉過身來看向黃曦,後者也在目不斜視的盯着他,面館那一幕曆曆在目,言猶在耳,那是不雪不快的恥辱。董彪上前幾步對着他笑道:“小鬼,幾天沒見,膽子都生毛了是吧?”
黃曦不自覺得握緊手中的水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方才不卑不亢笑道:“對啊,我就是渾身癢得難受,剛好你也來了,要不幫我撓撓癢?”
“行啊,老子專治各種疑難雜症,是你一個有這毛病還是全部都有,我不介意一次過幫你們治好治帖服了,當然,以上都是不收錢的。”董彪說的後面衆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黃曦這邊當然受不住這樣被挑釁,紛紛破口大罵,戰事觸發在即,隻差兩方主将一句說話。彭耀祖見這方氣勢被壓一頭,不禁自告奮勇的推開面前一人,上前一步道:“我癢得最難受,那個什麽黑哥是吧,你先幫我治治,效果好的話我們全部都讓你治,你确定不收費?”
“少爺,你,你怎麽會在這裏?”董彪這時才發現彭耀祖的存在,驚得面上八匹馬也拉不出笑容來。
“你還沒答我的話呢?”彭耀祖振聲喝道。
見董彪反應異常慌張,宋超不禁低聲問道:“黑哥,那是誰?”
董彪一跺腳罵道:“笨蛋,那是我們老大的兒子,傷了他你們怎麽死都不知道。”宋超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緊張的看着對面的彭耀祖,茫然不知所措。
“你們還打不打啊?”黃曦這邊的人見彭耀祖一開口對面就沒了氣勢,紛紛叫嚣起來。
“爲了公平起見,我們都不能用家夥,以免大家受傷。這一架過後,如果我們赢了,以後育才職中就是我們的地盤,我們輸了,從此不踏進去半步。怎樣?”黃曦擔心一打起來控制不住,受傷的人太多就會演變成大事。
董彪納悶的很,用不用武器他根本不在乎,出來混的刀也不怕,還怕這些爛鐵?他擔心的是彭耀祖,正所謂拳腳無眼,萬一傷着他自己怎麽交待?但現在後者根本不聽他的勸告,所以也隻能無奈道:“不錯,我欣賞你的膽色。”
黃曦也不在意他的誇贊,隻是嗤之以鼻的一笑,把水管交給後面的人,大家紛紛把家夥收起來,丢到不遠的草叢裏,宋超這邊也隻能無奈的收起家夥。現場的氣氛既讓人壓抑又讓人期待,那些圍在學校門口的學生一各個凝神屏氣,心裏喊着趕緊打起來,打起來。這百多号人打架的場面真是常年難遇一回。
董彪看一眼這方,神色緊張道:“等會你們給我狠狠的打,萬大事有八旗幫罩着,但要注意别傷害了老大的兒子,不然我和你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後面的人齊聲應道。他們心裏無比别扭,八旗幫老大的兒子怎麽打起自己老爸的地盤注意來呢?如果和他交上手,真的任由他打不還手嗎?這些問題也同樣是董彪的煩惱,但他也隻能避重就輕,硬着頭皮頂上。
彭耀祖在這邊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他的存在,可以讓敵方有所顧忌,在大戰時橫沖直撞,這樣的人無異于隊伍裏的靈魂人物,關鍵時刻士氣就靠他撐住。
雙方人馬來到學校旁邊的一塊丢荒的空地上,這上千平方的空地足夠容納下百多号人,橫生的雜草挂滿晶瑩的水珠,雨還在下着,隻是對兩方都沒有影響。
随着黃曦的一個手勢,這方搶占了開局的先機,猛然撲向對方,百多号人迅速交織在一起,各自尋找對手。董彪這方也就百人左右,一是覺得收拾這群高中生還是信心滿滿的,二是怕人多了一個不慎傷了彭耀祖,現在這樣正好,人數有優勢,自是十拿九穩的有赢無輸。
對于董彪這個老江湖來說,打赢一個高中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所以一開始交手還是保持鬧着玩的心态,可後者不是這麽想的,有仇報仇,沒仇替别人報仇,這就是黃曦的想法,所以招招都是奔着董彪的要害去的。隻見黃曦擡腿直踢他的下體,董彪嘴角挂着輕蔑的笑意,伸出黑粗的大手抓住如風而至的一腳,反手把黃曦摔到一邊去,後者心有不甘,翻身跳起來借着沖力又打去一拳。董彪像逗小孩子玩一樣,根本不把這一拳當回事,雙手一接過,再次甩手把黃曦扔出去,跌倒在一個水坑上。
接連把黃曦甩出去,後者依舊頑強的迎難而上,連董彪都覺得這樣有點沒趣,沒有任何挑戰性可言,而且這樣蹂躏一個高中生,分分鍾會被同行取笑。董彪看着他不撞牆不回頭的精神,既佩服又可憐,對坐在地上喘息不止的黃曦冷笑道:“你還是别浪費力氣了,就算再過十年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即使這樣,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也休想我會放棄。”黃曦狠狠咬着牙,勉強支出個笑容來。雙手撐起身體,擦一下眼角的雨水,又向前者沖了過來。
董彪啼笑皆非,他不能像對付其他黑道敵人一樣下死手,更重要一點是,自己的頂頭老大,八旗幫老二鄭鳴吩咐過自己,放手讓這少年征服八旗幫地盤範圍内的學校勢力,隻要适當時候給他出點難題就行,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裏。董彪不禁輕聲笑出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仁慈,沒有把他打怕。唉,現在的年輕人連黑社會都不放在眼内。
這一愣神的時間,黃曦已經撲到眼前,董彪也沒有太大的反應,雙手抓住黃曦的衣領,想把他提起來,後者一下子抱住他的身子,幾次發力均沒提動,倒把黃曦的校服撕扯成條狀,有一塊沒一塊挂在身上。
董彪猛地揪住黃曦的雙臂,想要把他生生拉離自己的身上。确實,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但黃曦絕不會放過好不容易才遇到的近身機會,隻聽他大喝一聲,渾身爆發出力氣來,雙腳向後蹬,把董彪往前推。
董彪全身力氣運至手臂,腳下馬步不穩,被黃曦這麽一推,立時倒退幾步,踉跄的跌倒在坑坑窪窪的水坑裏。後者暗道這是好機會,身子一動便順勢壓在董彪虎背熊腰般粗壯的身子上,架起拳頭對着董彪的面門掄過去。
雨水打得董彪睜不開眼睛,面門更是被狠狠的擊打着,就算是他這樣的大漢,也是抵不住黃曦這樣瘋狂的打擊報複,主要是太丢面子。被狂砸了幾拳,董彪終于發怒了,怒喝一聲把黃曦推出去,好幾個翻滾才頓住去勢。擦一下面上的泥水,惡狠狠的盯着黃曦,慢悠悠擡步走過去。
此時的局面是黃曦這方占據着上風,衆人都打得特别瘋狂,倒下又爬起來,盡管吃了不少拳腳,還是一如開始般勇猛無匹。光陳昊楓和張文就解決掉宋超一方近二十号人,打得那邊都刻意躲着這兩個瘋子。陳昊楓甩手扔掉一人,恍然間瞧見不懷好意走向黃曦的董彪,當下眼神裏閃過寒光,嘴角僅僅一抽動便扭動肥胖的身子怡然不懼的撲向他,大有一決高下的氣勢。
力聚百斤的一拳打在黃曦面上,後者痛叫一聲,頓時鮮血滿面流淌,夾雜着雨水頓時便化開來。董彪猙獰大笑,既讓人驚恐又讓人惡心,如果這世上真有惡魔,這就是惡魔的真面目。正在惡魔得意忘形之時,意氣風發之際,身後出現一高大的身形,隻見陳昊楓冷不防的在惡魔背後飛起一腳,那是他力度十足的一腳,董彪以一個十分狼狽的狗撲式姿勢栽倒在水坑裏,整個頭浸泡在水裏。
董彪立刻翻坐起身,甩甩臉上的泥水,怒瞪着陳昊楓。此時黃曦也已經站起來,鼻血依舊涓涓而流,但也隻是用手臂胡亂一擦,頓時整個嘴巴都沾滿鮮血,像極了地獄爬出來的吸血鬼,氣勢絲毫不輸董彪的惡魔。
二人相視點頭,接着同時雙雙發難撲向董彪,一隻像發瘋的惡熊,一隻像餓極的吸血鬼,向着董彪怒号而來。後者一陣激動,終于可以發洩一下剛才的恥辱了,所以他把注意力側重放在陳昊楓這頭惡熊身上,他知道黃曦有多少斤兩,對自己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輕敵永遠是失敗的一大因素,哪怕對方是個手無寸鐵的小學生,也有可能跳起來打你一巴掌,當然,黃曦的實力遠不隻打一巴掌這麽簡單,這是董彪如何都想不到的,因爲仇恨,因爲恥辱,人都是有意想不到的爆發力的。
董彪騰身而起,和陳昊楓立時交戰在一處,一旁的黃曦在背後閃電般偷襲,拳拳有力,腳腳貼肉,初時還好,再幾個回合,不但讨不到陳昊楓多少好處,反而吃了黃曦不少暗虧。董彪惱羞成怒,沉喝一聲,幾個開合把陳昊楓逼退開去,繼而轉身對付黃曦,後者身子急沉,拳頭幾乎貼着頭皮擦過,幾滴雨水混合着汗水随風打在他臉上,如果吃了董彪這一鐵錘般掄過來的一拳,毫無疑問倒地當場,也幸虧他反應夠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饒是這樣還是讓他無比後怕。
沒等董彪收回拳頭,黃曦雙手撐地,一腳狠狠揣在董彪右腳上,生生把他踹倒在地,又一次和水坑親密接觸。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根本不用黃曦喊話提醒,陳昊楓龐大的身形已經飛躍而起,以巨石般的态勢直砸在董彪身上,那百八斤有餘的身形如此砸下來,饒是董彪常年打鬥,身強體壯如牛也有點吃不消,像從二樓無情掉下來一樣。
陳昊楓如纏上磁石一樣死死壓住董彪,一時間後者竟動彈不得。黃曦目光一緊,沒有絲毫猶豫之色,全身的力氣聚集在右腳間,下一秒已經閃電般襲像董彪的腦袋,後者的腦袋應聲鼓起一個小包,樣子煞是迷人。
董彪痛叫一聲,甩甩渾噩的腦袋,使出渾身的力氣想把陳昊楓推出去,但他真的輕看後者,先不說這樣的身形能有幾成把握,加上陳昊楓死死抱住他,而他也被兩人夾擊消耗不少體力,所以陳昊楓依舊紋絲不動。
掙紮幾下,陳昊楓也惱怒,用自己偌大的腦袋和董彪拼起狠勁,發了瘋一樣和他對撞着,直到兩人都毫無體力的分倒兩邊,黃曦才不管董彪生不如死還是死不如生,騎在他身上就發狠毆打起來,仿佛不把全身的力氣抽空便不罷休。十倍盡數奉還,他做到了,直到拳頭不聽使喚,黃曦才頹然坐在地上,坐在兩人之間,身子因爲興奮微微顫抖着,感激的看着喘息如牛的陳昊楓,真正的兄弟,不需要鼓勵的說話,也能從其他細節體會到對方的鼓舞。
二人無間的合作,你說精彩也好,卑鄙也罷,赢要赢的自己舒服,輸要輸得自己心服,這就是二十一世紀少年的思想,那老的一套已經不适應時代的步伐。縱觀整個戰局,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人頭攢動,隻有躺着的,坐着的,糾纏着還沒分出勝負的,一片狼藉。
這時,無數警笛從四面八方傳來,那聲音仿佛從地獄傳來一般,吓得所有人張皇失措,方寸大亂,四下張望尋找聲源。
十數輛警車齊齊停在學校門口,幾十個警察往空地這邊沖過來,四下頓時一片大亂,像盲頭蒼蠅一樣往四面八方逃散開來。黃曦和陳昊楓也大驚失色,剛想趁亂逃跑,幾名警察手持警棍沖将過來,對着奔跑的人就是一頓亂棍。跑得快的已經消失在馬路對面,跑得慢的當場被打倒,躺着的就更不用說了,統統被控制住,沒有一個敢反抗的。其中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人朗聲喊道:“全部押上車,統統帶回去。”十多個聯防治安員配合着正規編制的警察将打架鬧事的人壓上警車,不出幾分鍾,空地上隻留下片片血迹證明這裏剛才發生過激烈的打鬥。
這一次帶走的足有四五十人,黃曦、陳昊楓、張文、彭耀祖、陳唐宇等二十多名兄弟皆在其列中,另一方的董彪和其手下,宋超也逃不過厄劫,看着十數輛警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圍觀的學生和行人無不掃興而走。打鬥過程持續十多分鍾,場面也算血腥暴力,不少人頭破血流,受些小傷的更不在話下,隻是打個呵欠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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