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時濟道:“實在不行,立個男後,納些男妃也行啊。臣弟看着皇兄身邊的妙人兒也不少,可惜都跟流水似的留不住,難道就沒有一個半個能入得了皇兄法眼的嗎?”
朱時泱歎道:“說實話,其實都不錯,但朕總覺着少了些什麽,跟哪個都不長遠。”
朱時濟暗忖道,你少的不就是情嗎,可身爲帝王,無情總強過有情。這話沒法明說,朱時濟隻好自在心中感歎。卻聽朱時泱又抱怨道:“那個桂喜也忒不稱職,見朕不催他,就一直懶怠着,也不怎麽爲朕引薦朝臣子弟了,害得朕現在跟你在這胡扯。”
說到桂喜,兩人不知怎地突然都有些不自在。朱時泱意識到自己似乎提及了某個不該提及的話題,心中暗暗後悔,卻又不好就此遮掩過去,便輕輕咳了一聲,試探着道:“當年那件事……你可還怪朕?”
朱時濟苦笑着搖了搖頭,輕聲道:“怎麽會,皇兄不必挂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朱時泱見他笑得還算坦然,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微微點頭道:“是啊,過去的事就叫它過去吧。朕會好好待桂喜的。”
話說到此處,兩人雖都笑着,卻多少有些尴尬。朱時濟低頭吃菜,朱時泱也幹笑着陪了幾筷子。過了好半晌,還是朱時濟有心調解氣氛,擡眼看了看朱時泱,忽然輕笑了一聲。
朱時泱正等着台階下,連忙湊上去問道:“你笑什麽?”
朱時濟道:“我笑皇兄騎驢找驢。眼巴前兒就擱着個現成的美人坯子,還到處派人去物色。”
朱時泱大爲驚奇,問道:“是誰,朕怎麽沒發現?”
朱時濟道:“陸文遠陸大人啊,你看他的相貌、身段、品行、才學,哪樣不是一等一的?”
朱時泱恍然大悟之餘微微點頭,但旋即又搖起頭來,悶悶道:“陸文遠确實不錯,但可惜性情太古闆了些,見到朕不是數落朕的不是就是開口就談國家大事,無趣得很,無趣得很。”說着,卻又笑了起來,道:“說起陸文遠,朕與他相識竟是因爲他上疏勸朕立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氣得朕打了他五十廷杖,現在想想,嘿,也真是有趣。”
朱時濟眯眼看着朱時泱,見他兀自沉浸在回憶裏,說的話前後矛盾也沒發覺,遂心知肚明地壞笑起來,也不點醒他,隻瞪大了眼睛裝蒜道:“那傅潛傅大人呢?臣弟瞧着他也不錯,相貌堂堂,又飽讀詩書,和陸大人很相配呢。”
朱時泱心不在焉道:“傅潛好是好,可是不對朕的路子。”說罷,卻又猛地回神道:“你說他跟陸文遠是……?”
朱時濟搖手道:“臣弟可沒這麽說,隻是瞎猜而已。不過朝中一直有傳聞說,陸大人住在傅大人府上。”
朱時泱狐疑道:“竟有這事?”
朱時濟不置可否,拿起筷子夾了片素烤鹿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朱時泱兀自陰沉了臉色。
朱時濟看了看他,又道:“皇兄何必擔心過年沒人陪,如今的朝廷已經不是當年那樣老臣當道了,現在年輕的官員,像陸文遠、傅潛、趙詠甯,不都跟皇上年紀差不多,肯定能與皇上玩到一起去的,臣弟看那三四品的官員中也有不少出類拔萃的,皇兄不妨将他們都請了來,一同熱鬧熱鬧。”
朱時泱聽得眼睛一亮,也道是個好主意。看着天色還早,連忙着人把戶部尚書叫了來,問道:“朕想在宮中宴請朝中官員,可朕的私庫裏已經沒有現銀了,若從國庫裏出,能出多少?”
戶部尚書扳着手指頭算道:“上月皇上設的慶功宴,加上此次出宮祭天修繕街道和天地壇的花費,總共是二十萬兩。國庫中本還有一百萬兩銀子,減去這二十萬,隻剩八十萬了,三月又有全國的士子春闱、殿試,接着是恩榮宴,再接下來是皇上您的萬壽節,這至少要留出二十萬兩銀子來,這樣就隻剩下六十萬兩了。而這六十萬兩中,有五十萬兩是萬萬動不得的了呀,就算皇上要了臣的腦袋,臣也不能從命,因此最多隻能給皇上撥十萬兩了。”
朱時泱聽罷,郁郁不樂地皺眉道:“朕怎麽這麽窮?”
戶部尚書惶恐道:“皇上坐擁天下,貴不可言,如今國庫空虛,實是因爲旱災所緻,中原各地賦稅收不上來,國庫自然不比往年充盈。但隻要四月一到,今年最早的一批稅賦收上來,便可将此境況大大緩解了。”
朱時泱怏怏道:“十萬便十萬吧,快些撥給朕就是。”
戶部尚書領旨而退。
朱時泱銀子到手,立馬忙活開了,一邊派人到京城最有名氣的張師傅處去定制煙花炮竹,一邊指揮尚膳監去采辦宴飲所需的食材,待得一一吩咐下去,天也黑得透了。朱時泱疲累地坐在窗前榻上,想到明日便能和朝中官員共度新年,心中便自安定不少,就連眼前這除夕的夜,竟也不似往日那般凄切難熬了。
次日,朱時泱一早兒就起來了,穿上朝服去接受百官的元旦朝賀。朝廷上下一片喜氣洋洋,朱時泱自然更加高興,隻等朝會結束便宣旨留下一品大員,在宮中一同宴飲作樂。朱時泱早就盤算好了,今日請一品,明日請二品;三品,四品則各占一天,京中親王再另擇出一日,這樣斷斷續續,也夠他樂到正月十五了。朱時泱喜笑顔開,待百官恭賀畢,循例問了聲“有本速奏,無事退朝”,便想叫太監傳自己口谕。
誰知他眼色還沒使出去,便聽堂下一人道:“皇上,臣有事要奏。”
朱時泱有些意外,定睛一看,此人站于百官之首,卻不是陸文遠是誰,隻好叫他速速奏來。
原來陸文遠自昨日祭天得知京中災民境況後,就一直放心不下,這年也過得郁郁不樂,隻等今日早朝快些向皇上奏明。當下鄭重出列跪谏道:“臣昨日随聖上祭天途中發現,去歲因旱災流落在京中的災民尚未得到妥善安置。臣更去城外看過,那裏滞留的災民更多,凍餓交加,景況凄慘,死者無算。臣請皇上撥款爲災民搭建臨時窩棚過冬,待到開春,再着官兵統一遣送回鄉。”
朱時泱覺得有點掃興,隻道他一開口就死啊死的,甚是晦氣,卻也不便不管,隻得目視了戶部尚書道:“劉大人,國庫可還有餘銀可用?”
戶部尚書低頭苦着臉答道:“回皇上,實在已沒有了。得等今年的賦稅上來,才能稍作周轉。”
陸文遠道:“國庫就算再空虛,也肯定會有存銀,劉大人平時總口口聲聲說要用作緊急周轉,現在人命關天,難道就不緊急嗎?爲何還是不肯拿出來。”
戶部尚書都快哭出來了:“陸大人真是冤枉臣了,不是臣不想拿出來,是實在不能夠了,就算是皇上要了臣的腦袋,臣也會這麽說的。”
朱時泱知道戶部尚書爲難,便搶先陸文遠一步道:“好了,朕知道了,朕再另想辦法就是。”
戶部尚書入列,松了一口大氣。陸文遠也隻好道:“但請皇上務必快些,早一刻鍾,便有更多的災民得救。”
朱時泱道:“朕知道了。還有事嗎?”
陸文遠道:“回皇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