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像是傳來一聲怒吼,但是場中卻是寂靜的吓人,那一聲炸響隻是氣勢一瞬間爆發所引起的異象,由此也可以看出對戰兩人的功力之深。
場下觀衆大多都隻是普通水準,能夠入品已經是殊爲不易,又何曾見到過如此高手之間的對戰?
陳涉吐氣開聲,一身單褂風中獵獵,非但沒有顯得破舊,反而是帶了一股凜然利落的氣息,面對對面這個髭須滿面的中年道士,他的心中是充滿了厭惡,當下一出手便是殺招!
隻見他腳下一碾,腿關節處就好似上了彈簧一般,驟然一個抖動,空氣當中突然變傳來了嗡嗡的轟鳴,頓時,陳涉的整個身子就像是打開了開關一般,全部都給觸動起來。
他拳法沉穩,不露痕迹,但是身形當中卻帶着一絲别樣的飄逸和靈動,好似整個人都飄在空中一般,這兩種互相矛盾的感覺非但沒有讓人感覺到别扭,看上去反而是分外的和諧。
虎鶴雙形拳也屬于洪拳當中的一門秘法了,郭修之前見過的洪鶴雖然使的也号稱是虎鶴雙形,但是卻隻得其形,不得其神。
這一門創自于黃麒英的洪門秘手,不但在外功上要頗下功夫,内裏的功夫也絲毫不能落下。
外練筋骨皮,内練一口氣,這可不僅僅是少林當中的說法,而是整個武林之中的密語。
陳涉浸淫洪拳将近六十多年,也就是最近幾年才将這一路拳給習練成熟,此刻一使出來,配合體内内勁的鼓動,場中頓時就傳來了陣陣呼嘯聲,隐約間,場下的觀衆就好像看見有猛虎在眈眈直視,又有仙鶴在翩翩起舞一般。
這種異象,是武者體内的氣血完全釋放出來之後,所造成的特殊景緻。傳說要是功法習練到極緻之處,便足以将虛化的氣血凝成實體,然後讓它們來幫助自己戰鬥。
玄山子面色凝重,對方說話雖然有些自傲,但是不得不承認,人家着實有自傲的本錢!
陳涉猛地冷哼一聲,兩條白色的氣柱頓時從他的鼻腔之中噴出,呼地一聲吹在地面之上。這一聲哼,都好像是炸雷在場中悶出一般,一些實力低微的人當即就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而就在那一聲冷哼之中,陳涉的身形忽然化成了一道幻影,在空氣當中拉出一條長線,迅疾無比地向前急沖而去!
玄山子雖驚不亂,感受着腳下擂台有如地震一般的顫動,蓦地一抖自己雙袖,金剛般的拳頭隐在寬袍大袖之中悍然轟出,全力作爲之下,氣浪震蕩,空氣裏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陳涉腳下一踏,整個身子驟然翻起,卷起道道疾行的勁風。那有力的腰馬像是鋼筋鑄成,嗡的一下就崩了起來,同時,他雙手如捶,就像是古代沙場上的大将的一般,騰空躍馬,借着翻轉的力道将手中的金錘轟然砸下!
洪拳——挂錘雙落!
玄山子身子一側,左手掌捏訣暴然翻上,砰地一聲擋在了對方的攻勢之前,同時,他身形扭轉,右手成虎爪,指節像是鋼錐一般呼嘯的搗向了陳涉的胸口空門,意圖賺得此漏。
兩人拳掌雙交,玄山子隻覺得頭頂上一股駭然的壓力排山倒海地壓将下來,身形不由得一歪,差點就被直接掀飛。而原本那招意欲反擊的當胸一拳,在此刻也自然是無以爲繼,隻能猛收回手,架在自己頭上,使勁向上撐去。
陳涉嘴角一扯,露出一絲冷笑,那雙捶忽然變拳爲爪,猛地扣住玄山子擋擊的雙臂,同時,他翻飛的身體在空中一個詭異的彎折,鐵腳如柱,對着玄山子的面門就狠狠踩了下去!
衆人一陣驚呼,沒想到才進行這麽幾招,之前一直無往不利的玄山子就陷入了下風狀态,這不由得讓他們有些意想不到,但是同時,他們心中對于這場比賽的興趣也瞬間高漲起來,紛紛瞪大了眼睛,仔細看着兩人的拆招。
郭修眼中不由得一亮,陳涉這一招讓他有些熟悉,看上去倒是和街霸系統當中的鶴腳蹴有些相似,同樣是鶴形拳,同樣是腿上功夫,要不是個别動作的差異,這兩招簡直沒有半點不同。
但是在洪拳當中,這一招有一個名頭,喚作獨腳飛鶴,是洪拳當中,極爲少見的高盤腿法。
視線當中的腳底闆越來越大,玄山子猛地掙了掙雙手,卻是沒有成功掙脫,對方的兩隻手爪就像是鋼鉗一般,緊緊卡住了他的手腕,絲毫都不能松脫!
不,不是鋼鉗……要是鋼鉗的話,此刻也已經被自己掙斷了,對方的爪力,遠遠比鋼鉗要大上許多倍!
玄山子咬了咬牙,竭力催發着體内的力道向着雙臂湧去。他的兩條手臂此刻已經變得格外粗壯起來,比平常時候要粗壯上許多倍,那青黑色的肌腱加上鋼索一般的大筋,顯得分外駭人。
毛孔閉合,顆顆暴突而起,就像是粗糙的鐵砂,看上去就有如上古魔龍的鱗甲,不住顫動着,顯示着其中膨脹的爆炸力道。
但是即便是這樣,陳涉的雙手也好像是毫無感覺,緊緊扣着玄山子的小臂,深深嵌入到他的肌肉當中,就像是困住巨獸的細小鐵籠,雖然精緻,但是卻堅不可摧!
“好手法,好手法……”
方緻德看得都快要呆滞了,兩人在台上的搏鬥暗勁勃發,不時向外散發出凜冽的勁氣,即便是郭修,也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來。
“啊!”
玄山子雙目赤紅,眼見對方的踏足離自己的面門越來越近,他陡然發出一聲嘶吼,隻聽呲得一聲,有如氣流噴射,他的身體四周各個毛孔當中也同時向外濺射出如同利劍一般的氣流來。
然後,随着刺啦一聲脆響,玄山子雙臂上的袍袖頓時被拉扯成無數條碎片,而他的身形也終于是在最後一刻暴退回去,有如受驚的大鳥一般,在地面上高高躍起,然後穩穩落在擂台邊上。
陳涉冷哼一聲,看了看手中殘破的衣服,一把将它抛到了一邊。
而另一側的玄山子則是面色鐵青,個别視力突出的人明顯可以看到,玄山子的小臂上赫然印着幾道深黑色的爪印,顯得是如此怵目驚心,那手臂更是脫力一般,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不已。
“太乙門要輸了。”
郭修一挑眉,當即就做出了斷言。
邊上的方緻德看了他一眼,剛想反駁,可是接下來,隻見那玄山子對着陳涉報手一禮,然後轉頭而去,竟然是一句話都不說就跳下了擂台。
“這……”
方緻德啞然,邊上的瞿陽更是有些驚奇,上下打量着郭修道:“長老,你這究竟是怎麽判斷出來的?雖然對方的手臂受傷了,但是依舊還有一戰之力吧,我還以爲他還能堅持一會兒的。”
說到最後,瞿陽不禁搖了搖頭,看向玄山子的視線當中透露出一抹可惜。
郭超也是有些好奇:“難不成你們高手都有透視眼麽?或者說能夠看穿别人的心思?我還一直以爲那種一眼就看穿别人修爲的橋段隻是出現在武俠小說當中的……”
“瞎想什麽呢?”
郭修又好氣又好笑,這家夥要是一天能想點正常的東西,修爲早就上去了。
“不說别的,你們看他現在走路的姿勢,便能知道他情況不大對啊……雖然剛剛并沒有太過于猛烈的正面沖撞,但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他剛剛脫困那一招對于身體的消耗肯定極大。”
想起剛剛玄山子身上那仿佛是蒸汽沸騰一般的場景,瞿陽不由得認同的點了點頭:“這倒是沒錯,就好像馬力全開一樣,而且,你看他的背後都已經濕透了!”
瞿陽捂住了嘴,驚訝地指向了玄山子的身後,周圍人頓時下意識地朝着對方哪裏看去。
隻見原本玄山子藏青色的道袍之上,顔色早就變深了許多,在衣角處甚至是有水滴不住滴落,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泡在了水裏,然後剛剛拉出來一般。
“這還真的是……”
郭超也是驚訝萬分,心中對于剛剛的比鬥,不由多了一些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