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潇是被一個陌生人牽着手,一直拉着她小跑上到七樓,對方一手叉腰一手扶牆,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他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上幾歲,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張乖巧的娃娃臉秀氣裏帶着幾分稚嫩,此時已經滿臉潮紅大汗淋淋,但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帶着驚喜,好奇的問道:“你、你不累?這裏是七樓哎,你一路跑上來怎麽都不帶喘氣的?”
“就這點路?”雲潇也順着他的目光往樓下看了看,喃喃自語,“我小時候爬的山可比這陡峭多了,有這麽累嗎?這裏才七樓哎。”
對方一臉尴尬的吐吐舌頭,被她一句話說的更加害羞,臉上的潮紅飛速蔓延到了脖子根,又像有些不甘心,趕緊挺直了腰,逞強道:“我哪裏累了,我是怕你累才、才多嘴問一句罷了。”
“哦。”雲潇暗自好笑,也不戳穿他,問道,“你是什麽人啊,幹嘛拉着我跑上來?”
“你……你是來這裏的客人嗎?”少年結結巴巴的,看起來極爲緊張,用眼角偷偷的看她,小聲嘀咕着,“我我我、我才被賣到這裏來沒幾天,蘭媽媽說我長得好肯定遭人喜歡,又怕我不懂規矩闖禍惹毛了客人,就先讓我在樓裏面跟着前輩們學學看看,我看他們都、都……都這樣悄悄的拽着客人往樓上跑……”
“跑上來做什麽?”雲潇奇怪的追問,少年張了張嘴,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不敢看她,兩隻手不知所措的絞在一起,等了好一會,感覺到雲潇身上沒有惡意,這才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試探的詢問:“你、你是客人吧?”
“呃……”雲潇糾結了一下,瞬間就在對方眼裏察覺到了一絲恐慌,甚至在她遲疑的刹那間臉色豁然慘白如紙,冷汗直冒,她趕忙擺擺手,急道,“是,是的,來這裏玩嘛,呵呵……”
少年這才松了口氣,仿佛心裏一塊巨石落地,展開好看的笑顔,腼腆的對她彎腰鞠躬,像模像樣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主動上前一步爲她推開了七樓的房間門。
雲潇隻得跟着他走進去,瞬間就有一股清香味鋪面惹來,這個房間很大,霧氣缭繞,香煙彌漫,暧昧的燭火隐于其中明明晃晃,映出很多穿梭的婀娜身影,中央被高大的假山團團圍住,有潺潺流水的聲音從上面傳出來,細看之下水流竟也是煙霧狀,甚至閃爍着寶石一般璀璨的耀眼光澤,是個非常精緻的人工造景。
少年輕輕的關上門,沖着她害羞的笑了笑,雲潇還沒反應過來,迎面就又走過來兩個衣衫單薄的男人,竟也是如女人一般膚若凝脂,仿佛吹彈可破,一雙修長潔白的手熟練的摸了摸她臉頰,笑起來更是陰柔中帶着甜美。
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感到有些不自在,臉上的表情也明顯僵硬了幾分。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又同時伸手捏捏少年通紅的臉,偷偷笑道:“你這臭小子,哪裏來的好運氣第一單就遇上個年輕漂亮的美人?我要是有這豔遇,做夢都能笑醒呦……”
兩人推推嚷嚷的嬉笑起來,少年尴尬的推開他們,嘴裏嘀咕着:“你們還不快去伺候自己的客人,别、别在這礙礙礙、礙我的事。”
“嘻嘻,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怎麽伺候客人啊?”男人奇怪地笑了笑,一雙眼睛變得有些暧昧起來,上上下下看了雲潇許久,忽然湊近少年耳邊低語,“好弟弟,這個讓給我好不好?你去我那屋裏伺候四娘,四娘可是出了名的出手闊綽,你把她哄開心了,随手賞你點銀子就夠你在這曳樂閣裏幹幾年,怎麽樣,這種好事換了别人我可不跟他換的。”
“真的?”少年頓時有幾分心動,眼睛也瞬間雪亮。
男人陰柔的笑起來,調戲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卻一直遊走在雲潇身上。
“不行!”雲潇一把拉住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對方的言外之意,緊張的咽了口沫,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輕輕摟住他,“我就喜歡這種,我不要換人。”
“你……”男人明顯沒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臉上有幾分尴尬,身邊的同伴沒好氣的哄笑起來,一把拽着他直接拖走,偷笑道,“你攪什麽亂子呢,這可是阿泠第一個客人,你眼紅人家找着個漂亮的也不能這麽截胡啊!一會被四娘發現你喜新厭舊有你好果子吃,走了走了,别耽誤人家幹活。”
男人悻悻的回頭看了一眼,扭扭脖子歎氣:“說的輕巧,四娘哪是那麽容易伺候的……”
“噓!”他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同伴一把捂住了嘴,緊張的往旁邊的屋子裏張望着。
“來,這邊。”阿泠沒轍,隻能牽着雲潇往旁邊走去,原來這間大屋裏的兩側還各設了三個别緻的雅間,裏面擺放着豪華的八步床,在床上還刻意選用了柔軟甜美的粉色,旁邊緊挨着一張貴妃榻,以翠綠的玉如意爲枕,屋子的另一邊,半月牙形狀的桌案早就擺放好了精緻的糕點和茶水,還在角落裏點起了讓人意醉情迷的香薰。
阿泠很明顯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緊張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雲潇尴尬的笑了笑,指指桌上的糕點:“先吃點東西吧。”
“你也吃。”阿泠咽了口沫,想起前輩們教過他的東西,臉上又是一紅,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小塊如意糕,笨手笨腳的遞到她嘴邊,支支吾吾的開口,“我喂你,來,張、張嘴,啊——”
雲潇憋着笑看着他,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是在什麽地方。
阿泠一緊張起來更是咬字不清,慌忙放下了手上的糕點,又在一旁的濕巾上認真的擦拭着手,然後轉過來走到她面前,哆哆嗦嗦的伸手伸向腰間,低道:“我……我來幫你脫、脫……”
“我身上有傷哦。”雲潇不動聲色的按住他的手,笑了笑,“是不能讓别人看見的傷。”
阿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雲潇捏了捏對方的鼻子,眼裏亮晶晶的:“你别緊張,我也不是你的客人,你就在這坐好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你不是客人?”阿泠又立馬變了臉色,仿佛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整個人微微顫抖,雲潇按了按他的肩膀,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間,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低道,“放心吧,我不會跟别人說的,銀子也會照常付給你,隻要你們别像隔壁秦樓那樣獅子大開口,我還是能付得起錢的,也不會讓别人看出來,阿泠,我問你,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你進來玩居然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阿泠瞪直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見雲潇已經站起來從門縫裏一直往外張望。
“你别看!”阿泠一把把她從門邊拽了回來,用身體尴尬的堵住了門縫,支支吾吾的道,“沒什麽好看的,我就奇怪怎麽會有你這種年紀的姑娘家來玩,果然是我沒眼力搞錯了,你别往外看,不适合,不、不好!”
雲潇隻得默默坐了回去,阿泠奇怪的看着她,悻悻問道:“你是哪裏人啊,怎麽連曳樂閣都沒聽過就跑進來玩嗎?這裏可是行裏出了名的男女通吃,五、六、七三層樓都是專門接待女客的,第七層叫鳳澡池,設了六個雅間,隻能接待最貴重的客人……”
“我看起來很貴重嗎?”雲潇忍不住脫口,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喃喃道,“我穿的很普通啊,也沒帶什麽值錢的首飾,你把我拉到鳳澡池,就不怕我付不起錢?“
阿泠咬緊了嘴角,眼睛咕噜噜轉的飛快,小聲嘀咕着:“你看起來是沒錢,但是你身邊的人肯定不差錢,你邊上那個胡子拉碴的大叔是曳樂閣的常客司天元帥吧?我雖然才來幾天,但是媽媽們一早就端着畫像冊讓我們認認真真的記住了好多人,尤其是他手裏那柄白色長劍,據說是先帝禦賜的白帝劍,你跟他一起,不會付不起錢吧?”
“哦……這樣啊。”雲潇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忽然面容一沉,問道,“那……他身邊另外一個呢?你不認識?”
“另外一個?”阿泠努力的想了想,在司天元帥身邊好像确實還站着個年輕男人,手裏也是握着一柄白色長劍,他遲疑了片刻,接道,“不認識,他不是曳樂閣的常客,沒畫在冊子裏的我都不認識。”
雲潇頓時就明白過來,難怪這個少年敢在軍閣主蕭千夜眼皮子底下拽着自己就跑,原來根本就不認識他!
雲潇理了理頭緒,見阿泠一臉沮喪的蹲在地上,雙手撐着臉頰,嘟着嘴看起來非常不開心的樣子,她輕咳了一聲,問道:“你多大了,怎麽會在這裏做這種事情啊?”
“我?”阿泠歪着頭,“我十六了,是被人賣到這裏來的,家裏原本是荒地的,太窮吃不起飯都要餓死了,橫豎都是要死,爹娘索性就把我賣了,要是賣個好人家興許還能撿條命,誰知道偏偏被賣到了曳樂閣,蘭媽媽看我長得俊俏,說是能讨女人喜歡,就讓我留下來了。”
阿泠忽然忐忑不安的搓搓手,眼睛也飄乎乎的望着雲潇:“曳樂閣的女客大多是都是來自各地的貴族太太,隻要能讨她們歡心,很快就能攢夠銀子給自己贖身了,你剛剛在外頭碰見的政哥哥,他就傍上了風四娘,不過三四年的功夫就攢了好多銀子,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重獲自由了吧。”
阿泠露出羨慕的眼光,又悻悻瞪了眼雲潇,嘴裏發着牢騷:“你剛才要不硬拽着我,我還是想和政哥哥換的,風四娘怎麽的也比你有錢……”
“喂!”雲潇毫不客氣的用力敲了一下他的頭,發現這個看起來腼腆害羞的男孩子内心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阿泠抱着頭,嘴裏還在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外頭突兀的傳來淩亂又焦急的腳步聲,幾個姑娘面容蒼白,交頭接耳的挨個敲門在尋找着什麽。
“噓!”雲潇一把推開阿泠,又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小心的往門縫裏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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