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喧嘩之後,從斜上角的雅間裏慵懶的探出了半截男人的身子,他僅僅是披了一件單薄的睡袍,一隻手揉着蓬松淩亂的頭發,另一手撐着房門攔住過來敲門的姑娘,打了個哈欠,問道:“莺莺,出什麽事了,這麽吵?”
“政哥哥……”過來敲門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也不管開門的是個男人還半裸着身子,急的眼睛通紅,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嗚咽的解釋:“樓下出事了,媽媽們說軍閣的蕭閣主帶着未婚妻來曳樂閣玩,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順手把他未婚妻當成普通客人給拐走了,蘭媽媽都要急死了,現在正打發全樓的姑娘們到處找呢!”
“蕭閣主?”阿政一向心不在焉的臉龐赫然收緊,心下一動捏緊了手指,眼裏突兀的流露出焦急,“他怎麽來了?”
“這誰知道啊!”莺莺有些埋怨,不滿的嘀咕起來,“他自己帶人進來玩,弄丢了還怪我們,哪個正常人會帶着未婚妻來這種地方嘛!”
“你别急,那女的長什麽樣?”阿政不動聲色的安慰,眼睛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房間,一番雲雨之後,風四娘沒有被吵鬧聲驚擾,正趴在柔軟的八步床上酣睡。
“我們也沒見過,聽說是高高瘦瘦的。”莺莺連忙補充了一句,探着腦袋往裏面張望,認真的辨别着床上的女人到底是誰,又道,“媽媽們說了要檢查每一個房間,畢竟曳樂閣惹不起蕭閣主,他現在還在樓下等着呢,放言要是有人敢碰她就拆了曳樂閣!老天啊,可千萬别把人家當成普通客人給伺候了,政哥哥,你别爲難我,讓我進去看看好給媽媽們回個話……”
“高高瘦瘦的……”阿政眼角閃過一絲寒光,瞥過隔壁的房間,微微蹙眉。
以他對蕭千夜的了解,那個人是不太可能來這種地方尋樂子,那麽他的目的……阿政默默掃了一眼床榻上的風四娘,她的衣服雜亂的扔在地上,連同娲皇劍都是毫不珍惜的丢在一旁,唯一認真放好的東西,就是貴妃榻上那半截紫金色的檀木令牌。
以風四娘的身手,到底是遇見什麽樣的對手,才能把象征禁軍高層的檀木令切成兩段?
“政哥哥,你有見過嗎?”莺莺見他發着呆不說話,連忙焦急着補充了一句。
阿政直接堵着門攔着不讓她靠近,俯身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指指床上的風四娘,低聲罵道:“蕭閣主惹不起,風四娘你們就惹得起了?到别處去找,人不在我這。”
“哦,哦。”莺莺聽見風四娘的名字也是下意識的退開了幾步,連動作都變得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風四娘是曳樂閣的常客,更是少有的男女通吃,雖然是帝都赫赫有名的豪門貴族,甚至手握娲皇劍,但是她本人的風評卻一直很差,雖然她看起來似乎是獨寵政哥哥一人,偶爾興緻起來了還會找些小姑娘一起陪寝,是個出了名的怪人。
莺莺吐了吐舌頭,哪裏敢惹這種人,連忙輕手輕腳的跑開,去敲隔壁的雅間門。
阿政沉着氣回到房間裏,床榻上的女人懶懶的轉了個身,踢開了身上的被子坐起來用手扇着風,埋怨着:“阿政,好熱啊,過來給我扇扇風。”
“快入冬了,再扇風容易着涼。”阿政輕柔的笑起來,嬌美的臉是真的比大多數女人還迷人,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一點也看不出來是裝出來的深情,他輕輕的捏着毯子重新蓋在風四娘身上,用手一點點滑過女人的皮膚,哄着,“四娘這次走的有些久了,身上竟然還受了些傷,一定很辛苦了吧,躺下吧,我給您揉揉肩。”
“呵……”風四娘順從的躺下,整個臉都埋入枕中,他的那隻手溫柔而冰涼,一點點沿着身上的傷口輕輕撫摸。
她就是喜歡阿政這一點,看破不說破,哪怕是身上突兀的多出來幾處猙獰的傷口,他也從來不過問自己的任何事情,就隻是這麽靜靜的陪伴。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看似多情,實則無情的男寵。
風四娘忽然身心一陣俱疲,怎麽能不累呢?就因爲那個任性妄爲的小妹,自那以後,她放棄了自己所有的幸福,爲了家族不被報複,她已經這樣頹廢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名聲、榮譽早就無所謂了,世人的目光也根本不再重要,隻要能保住家族,就算全飛垣都說她是個生活糜爛的女人又如何?
隻要家族地位仍在,就沒有人真的敢對風家出手,至于言語,呵……像他們這種豪門之家,豈是幾句難聽的流言就能擊垮的?
風四娘咬着嘴唇,眼裏滿是不甘和無奈——真正能讓家族潰敗的東西,隻有地位和權勢罷了,也許隻有在這種紙醉金迷的溫柔富貴鄉裏,在這些隻會花言巧語的男寵身邊,她才能勉強放下一身的疲憊,忘卻那些過往的恩怨,真真正正的放松自己。
門外再次傳來一陣喧鬧,這一次風四娘面露不快,心裏莫名蕩起一些煩躁,阿政連忙将女人攬入懷裏,強行用力将她按在身下,貼着女人熾熱的皮膚,故意吹了口氣嗔笑道:“别氣别氣,剛才那小丫頭說了是在找人,我已經打發她去别處了,别理外頭的事,您多久沒回來陪我了,怎麽還分心呢?”
風四娘果然歎了口氣,身體也一點點放輕松,阿政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雖然臉上依舊洋溢着溫柔的笑容,眼裏卻慢慢凝聚起了一絲異樣。
“怎麽了?”敏銳的察覺到身上的男人有些停頓,風四娘用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直視着自己的眼睛,冷冷開口,“嘴上抱怨我分心,身體上卻又是你分心了。”
“最近确實是有些累呢。”阿政毫不膽怯,任憑那雙手在自己臉上一點點用力,然後慢慢下滑,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報複一樣的抓出累累指痕,風四娘歪着頭,雖然眼裏滿是疲憊,開口又是冷漠至極,甚至帶上了些許厭煩和憤怒,“累?我三個月沒回來,你竟然還會累了,不是早就讓你不許伺候别人了嗎?難道你還嫌我給的不夠多?”
“四娘……”阿政一動不動的盯着她,看似纖弱的手臂忽然強有力的抱緊她,在她耳邊幽幽歎了口氣,“曳樂閣可是個身不由己的地方啊,您說是不是……”
風四娘頹然松手,瞬間被勾起心底最深處的苦楚,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花闆沉默不語。
對啊,不過一個男寵罷了,隻要有錢有勢,誰都能得到他,他能對着任何女人不假思索的甜言蜜語,真可笑,自己竟然也會有被這種感情迷惑的一天,甚至在心裏殷殷期望,希望眼前的男寵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真心。
“阿政,讓我睡會,你累了就先出去休息。”許久,風四娘煩躁的推開身上的男人,一把掀起被子裹住自己,轉了個身不再理他。
“好。”阿政隻是小聲的應了一聲,輕手輕腳的把八步床上的簾子放下來,又将扔了一地的衣服撿起來折好放在一旁的貴妃榻上,最後還貼心的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涼着。
一切都是那麽得心應手,仿佛早就已經習慣成自然。
阿政輕輕走出雅間,面目忽然一沉,像瞬間換了個人徑直走向隔壁,隻見莺莺拽着阿泠走出來,一轉身就撞見他走過來,生氣的将少年推到他身邊,嘟着嘴沒好氣的罵道:“政哥哥,你看阿泠又偷懶了,大家都急死了忙着找人,他倒好,一個人躲起來睡大覺,你快訓訓他,要不然一會我就去跟媽媽們告狀!”
阿泠的臉色更加蒼白,心虛的看了一眼阿政,眼角卻是不由自主的一直瞥向房間内。
“一個人睡覺啊……”阿政話裏有話,眼裏的寒光逼得阿泠完全不敢直視,莺莺随手關好雅間的門,又氣又急,“我說怎麽敲了半天門不開,果然是在偷懶,快别閑着了趕緊幫着一起去找人,蕭閣主在樓下等着呢!”
“政、政哥哥……”阿泠欲言又止,卻見眼前的男人忽然俯下身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中間,他分明沒有開口,卻好像有個奇怪的聲音在耳邊突兀的響起,“你不想讓媽媽們知道你壞了事,現在就裝作什麽事也不知道的樣子跟着莺莺去找人,也不許把剛才的事情說出去,記住了嗎?”
“啊?你、你說什麽?”阿泠驚恐的開口,感覺背脊一涼,無名的恐懼瞬間席卷全身。
“我說——趕緊去幫忙!“莺莺擡高了語調,以爲那句話是在問她。
“快去吧。”阿政溫柔的笑笑,摸了摸少年的頭發,再次将手指放在自己嘴唇的中間,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阿泠機械的點頭,趕緊跟着莺莺一起離開鳳澡池,還不忘回頭确認性的望了一眼。
阿政是在兩人離開的同時,直接推門走進那個雅間,然後反手鎖上門,不動聲色的在門上刻下一道靈術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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