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weight:::.cite::
大陸曆993年三月五日,如果按照東陸人的年曆來講便是正月廿七。
天正驚蟄。
驚蟄這一說法也來源于東陸。春天到來時驚雷起,蟄伏在地下的動物開始活動,也昭示了春耕的開始。
黃昏時分。
寬袖錦袍的男人用手臂支着腦袋,眺望窗外的遠空,天邊是巨大的落日在緩慢地沉落,金黃色的餘晖沿着地平線海潮般平鋪過來,原野上像是着了火,野鳥在滔天的火光中飛掠而過,劃出的弧線仿佛女孩的眉梢。
自從他坐上了這張象征着權力和地位的王座,他就很少再有這樣的閑心觀賞如此壯闊美麗的落日了。
真好啊!
似乎他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皇子,每天跟着宮廷老師學習完之後,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坐在皇宮的鍾樓頂層窗台上,把兩條小腿甩出窗外,望着落日發呆,一直到大地完全被黑幕籠罩。
如今他又一次看着太陽落下去,那副景色依舊沒有變過,隻不過改變的是他而已。他成了帝國獨一無二的王,卻失去了當皇子的快樂。
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他把目光轉移到了面前紅木書桌上的那份高級情報上。這份情報在今天的早晨被送到了他的書桌上,他很震驚,也很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情報的内容很簡單,就隻有寥寥幾行字,“貝諾人制造出了火車,諾爾茨與月城之間的軌道正在全力建設中!”
就是這份隻有二十七個字的情報讓他在這裏足足坐了一天。帝都布加勒斯特的火車仍處于實驗階段,而貝諾人制造出來的火車卻已經開始投入使用了,見鬼!那群矮人當初不是說他們在這些新動力設備上的技術處于大陸領先嗎?難道貝諾人有更爲傑出的煉金術師?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初春的冷風無聲無息地湧進來,他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走進來的男人背着光,影子一直延伸到他的腳下,他沒能看清男人的面容,卻在光影交錯間看清了那星辰般明亮的雙瞳。
“泰格?”他低聲呢喃。
男人在書桌前站定,“不,不是泰格,”男人這麽說着,“是雷神之錘騎兵團團長泰格·理查德斯将軍!向您觐見,尊貴的康德拉陛下!”
他微微鞠躬,臉色肅穆。
康德拉這才如夢初醒,的确今天的泰格和往常那般頹廢邋遢模樣不同,他今天換掉了那件不知道多久沒洗,滿是酒紅色污漬和塵土的月白色襯衣,穿上了筆挺的軍官制服和黑色的馬褲。肩徽閃亮,徽章表面上那些紫色的紋路連起來正好是一枚小巧的錘子。
泰格直起了身子,他的身材挺拔魁梧,站直的時候宛如一尊生鐵鑄造的塔,擋住了背後湧進來的光,康德拉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陰影裏。
康德拉猛然間意識到泰格沒有什麽不同,當年他就是這個樣子,像個鋼鐵般的武士,隻不過歲月把武士的靈魂藏在了一個花花公子的身體裏,如今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中,那個武士蘇醒了。
“你說過,在我願意的時候我可以回來拿回屬于我的權力,雷神之錘團長的職位空缺了很多年,你一直把這支最強的騎兵團握在手裏,”泰格聲音很沉穩,康德拉身上王者的威嚴被他壓下去了,“現在我回來了,拿回屬于我的權力!”
康德拉的眼神裏先是震驚,馬上又是欣喜,可最後這些情緒都化作了憤怒。
“你……你居然敢這樣和我說話?!”康德拉隻覺得自己胸膛裏裝得不是心髒而是火藥,全身的鮮血都熱了起來。
泰格神情沒有什麽變化,眼神裏似乎帶着某種類似于憐憫的東西,“看起來你是忘記了父親當年教過你的東西了嗎?”泰格冷冷一笑,“第一,必須時刻反省自己第二,要學會坦誠第三,不能憤怒,保持冷靜!你忘了,我親愛的……哥哥!”
仿佛雷霆在腦海深處炸響,康德拉隻覺得腦子裏有無數的蜂群在胡亂飛舞,那嗡嗡聲吵得他頭昏眼花。
我怎麽能對自己唯一的弟弟發怒呢?恍然間他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暴風雨之夜,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挺拔如槍的年輕人帶着騎兵一路殺進皇宮,把他捧上了王座,他撫摸着弟弟的被鮮血和雨水打濕的頭發嚎啕大哭,說你怎麽那麽傻你明明可以自己當皇帝,那個鋼鐵般的年輕人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回答說,我們不是親兄弟嗎我幫你也就是幫我自己啊!
親兄弟!因爲我們是親兄弟啊!
康德拉用力地深呼吸,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吸進肺裏,他的目光平和下來,頃刻間他又變成了那個威嚴而不容侵犯的王,他說:“真好啊!弟弟你又回來了,我們又可以繼續并肩作戰了!”
他拉開紅木書桌的抽屜,從裏面摸出一枚鐵徽,刻着紫色紋路的象征雷神之錘的鐵徽。他把鐵徽放在桌面上,平推到泰格面前。
泰格把鐵徽别在衣領上,他的神情莊嚴起來,從此以後那個令布加勒斯特所有銷金窟裏無數花魁朝思暮想的花花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斷冷漠殘忍的将軍。
“你打算怎麽辦?”泰格問,“關于貝諾發明蒸汽火車,開始鋪設鐵軌的事情。”
“事到如今還能怎麽辦?蒸汽火車對于一場戰争的意義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清楚,貝諾人能把上萬的部隊和武器裝備一下子運輸到月城!”康德拉面無表情,“通知那些矮人,取消實驗,把蒸汽火車也投入使用,組織工匠,開始鋪設鐵軌,立刻!”
“不打算弄清楚貝諾人爲什麽也會有蒸汽火車?”
“沒意義,他們擁有了我們無法剝奪,隻能選擇面對!”
“明白了。”
門又關上了,房間裏又重新陷入了寂靜。康德拉沉默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了下來,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燃起燭火,把那份情報湊到火芒上。
紙張燃燒起來,康德拉看着它慢慢化爲一團黑色的灰燼,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瞳中,仿佛裏面也燃起了焚世的烈火。
他吹熄燭火,黑暗裏,有那麽一雙猙獰的黃金瞳猛然睜開。
大陸曆993年三月五日,晴,驚蟄。
夜幕籠罩在冰雪平原的天空上,星垂平野闊。
有兩騎奔騰在平原上,馬蹄如風。
“米迦,我們就這麽離開了嗎?”落在後面的騎士問,“你真的不打算和茜茜陛下告别麽?”
“沒有那個必要,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當先的騎士滿頭紅發随風亂舞,穿着黑色筆挺的軍服,領徽閃耀,“好吧,我也知道這麽一去可能也回不來了,畢竟月城那麽危險,可是我怕她哭啊!她一哭我就害怕我不想離開了,但是除了我,誰又能擋住康德拉的鐵騎呢?”
他像是在回答,又仿佛自言自語。
後面的騎士說:“米迦,那恐怕我們暫時走不了啦。”
米迦回頭,話還沒說出口就咽了回去。原來他們後面不遠的地方一直跟着一匹白馬,這匹馬通體全白,沒有一絲雜色,在白茫茫的雪原裏很難分辨出來,馬背上端坐着一身白衣風華絕代的少女。
“茜茜?”米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大劍師,蒂爾曼急忙搖頭,擺出一副“我沒有告密你要相信我”的表情。
“要走了也不打算和我說嗎?”少女騎着白馬一路行到米迦面前,她伸出一雙小手細心地幫米迦整好衣領,把衣服上的褶皺撫平,“我不會哭,我會等你回來。”
米迦一時間啞口無言,面對這個一直深愛他的女孩,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又說不出口。
最後他無聲地擁抱了茜茜。
“你要活着回來,哪怕是放棄月城,你也一定要回來,”茜茜伏在他的肩頭,輕輕地說,“對于我來說,你比我的命還重要!城沒了我們還能奪回來……”
米迦用力地擁住她,“你放心好了,我覺得康德拉還沒有本事殺死我。”他說,“你在王城多保重,雖然你繼承了王位,有事多問問卡洛迪亞斯和羅蘭,他們可以信任,也值得你信任,隆巴頓那個胖子雖然奸詐了一點兒,可是關鍵時刻還是罩得住的,我拜托了奧德蘭會長照顧你,你在王城很安全,我會守好月城的。”
“我知道啦,”茜茜吻了吻他的側臉,“你好啰嗦啊,以前你可沒有這麽……八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第一批新武器裝備已經在全速趕制了,鐵軌也在鋪設,在秋天到來前,這些東西都會送到月城,送到你面前。”
她笑了一下,露出兩枚嬌俏可愛的小虎牙:“幫我……狠狠地揍康德拉哦!”
大劍師在一旁仰望天空,心說這大概是大陸最暴力的夫妻了,别的人家丈夫去打仗時妻子都雙眼淚汪汪地說你一定要活着回來,可是面前這兩口子女的居然說你一定要活着回來順便揍一頓敵人的最高統帥,關鍵是男的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不由得有些憐憫起那未曾謀面的奧匈大帝。
打擊盜版,支持正版,請到逐浪網閱讀最新内容。當前用戶ID:,當前用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