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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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宮廷侍者的幫助下把沉重的金色铠甲穿好,他望着青銅鏡沉默了好一會兒,鏡子裏的男人面容威嚴剛正,臉龐棱角分明,身材挺拔偉岸,宛如生鐵鍛造的雕塑。

可是無論自己再怎麽挺直腰杆,都無法掩飾兩鬓那日漸增多的霜華白發。

歲月不饒人啊!

紅窗外傳來陣陣吵鬧的喧嘩聲,那是貴族們在四散奔逃,還有巨獸的嘶吼咆哮,男人知道那頭可怕的怪物從地獄裏被釋放了出來,它聞到了新鮮人肉的味道,忍不住要大開殺戒了。

他還知道外面有被他視爲一生勁敵的玫瑰親王,估計那個男人此時此刻正在和那怪物火拼吧!他能聽到那個男人充滿了憤怒意味的喊叫,他不由得回憶起十年前那場雨夜中,那個男人被自己碾壓而過的懊喪臉孔,可那雙眼睛卻滿是不甘和猙獰,像是即将傷痕累累的野獸。

他應該不會放棄吧!畢竟他爲了他的養父,那個該死的矮人付出了這麽多,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地放棄?哪怕是遠古魔獸約爾曼岡德也不可能讓這個男人後退半步吧!男人這樣想着,明明外面那麽嘈雜,他的子民,他親自冊封的貴族們在死去,他的一生勁敵在外面迎着巨獸狂吼,可是他卻那麽地平靜,像是不起波瀾的井水。

沒來由地,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帝都裏很多人都說自己的兒子能和外面那個男人掰掰手腕,今晚的事情大概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縱然是自己的兒子,可是他還是得承認那個男人的确是新一代的翹楚,等到自己死後,放眼整個大陸,還有誰能阻擋他前行的腳步。

至于自己的兒子,男人苦笑了一下,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罷了。

他身爲一國之帝王,怎麽能容許自己死後國家覆滅的結局,他不指望自己的兒子能成爲一代明君,隻求他能守住這份偌大家業。

他必須幫自己的兒子鋪平君臨天下的路,這條路最大的障礙就是此時外面那個放聲咆哮,揮劍大殺四方的男人。

再也沒有比今晚更好的機會了,那個男人要應付約爾曼岡德,還要分心照顧自己的養父,這兒還是布加勒斯特,是他的地盤,他要在今晚,在敲響新年鍾聲前把這個障礙清除!

哪怕付出高昂的代價!他轉身從牆上摘下鏽迹斑斑的古老大槍,這杆槍是理查德斯家的祖先傳承下來的聖物,傳說理查德斯家的孩子手握這杆槍時,必能無往不利無堅不摧,所有的敵人都将在這杆槍下灰飛煙滅。

僅從外表上都能看出來這杆槍經曆了多少戰亂和磨難,槍尖甚至還殘缺不全,槍刃上也滿是大大小小的缺口,他撫摸着槍身,仿佛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請賜予我神聖的力量吧,德古拉之矛!”他輕聲說道,像是神父吟唱着安魂的序曲。

米迦咬牙躲過這頭看起來像是放大版的蟒蛇的又一次撕咬,鋪着青石磚的地闆都被它的牙齒犁出數十道可怖的印記來。

說不害怕是假的,米迦當然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怪物,所謂的約爾曼岡德隻是它的名字而已,這條巨蟒另外一個更廣爲人知的稱謂是——塵世巨蟒,遠古流傳下來的神話裏,塵世巨蟒是永恒的代名詞,它頭尾相銜,環繞着整個世界,在諸神的黃昏裏,它将會掀起可怕的波濤,将整個世界湮沒在海平面下,并把前來挑戰的雷神托爾殺死。

米迦又一次旋身而上,手裏的火山重劍蒸騰起灼熱的光芒,他憑借着靈活的身體和速度與之周旋,在約爾曼岡德烏黑色的鱗片上流下一道道傷口,流出來的血液赫然是金色的。

他心裏清楚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約爾曼岡德堪稱恐怖的肉身壓根不會懼怕這像是撓癢癢般的殺傷,反而會激怒它!況且米迦心裏還忌憚,沒準康德拉或是埃爾羅斯正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等着給予他緻命一擊。

慶幸的是矮人已經讓拉斐爾和娜塔莎的護衛下遠離了這裏,他隻需要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然後安全脫身就行了。

約爾曼岡德大聲咆哮,它的體型龐大無比,看起來宛如一座雄偉的山脈,周身布滿堅硬如鐵的鱗片,此時它正高昂着腦袋,熾金色的眼瞳閃爍着危險的兇光。

這一人一獸打了好一會兒,原來修建得恢弘奢華的皇宮建築有很大一部分被他們拆成了廢墟,地面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印痕,還有大片大片被灼燒成黑色的土地,那些所謂風流的貴族男女此時早就逃命去了,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誰還顧及貴族的風度啊!

約爾曼岡德大概也知道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不好惹,它舒展着龐大得身子開始在周圍遊走起來,眼神滿是警惕。

米迦不動聲色地把右手的重劍交換到左手,剛才他和約爾曼岡德硬拼了一下,現在也不太好受,至少他右手虎口被震裂,鮮血淋漓。

約爾曼岡德也看出了這個人類的窘迫,它挺直了身子,擺出了進攻的姿态來。

米迦露出嘲諷的笑容,他拔出青銅牙刀,冷冷地看着這條巨蟒。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熟悉的嗓音傳來:“好久不見啊,玫瑰親王,蓋烏斯家的雜碎!”

米迦微微扭頭,他的老朋友,老仇人康德拉大帝披着金色铠甲,提着一杆破爛不堪的大槍緩緩走來。

“怎麽,堂堂一國皇帝還想要來以多欺少的肮髒手段?”米迦冷笑。

康德拉大帝倒是不以爲然地笑了笑:“隻要能把玫瑰親王永遠地留在這裏,付出什麽代價都是值得的,名聲這種東西最不值錢,特别是在敵人面前!”

“冠冕堂皇。”米迦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四個字來,“埃爾羅斯呢?怎麽沒看到她,是不是躲在哪裏等着給我來一招陰的?”

“哈哈,”康德拉大笑,“親王大人想多了,她還在風津大山呢!”

馬車嘎吱嘎吱地行駛在多瑙河西岸的道路上,夜色靜谧,車内的氣氛有些尴尬。

拉斐爾滿不在乎地翹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他的衣服滿是塵土污漬,頭發淩亂胡茬滿面,可是偏偏有人不停地在偷偷看他。

奧芙嘉小姐今晚是受了些驚吓,但精神還是不錯的,她找到了自己的愛人,在她心裏别說是皇宮大亂,哪怕是奧匈帝國滅亡都不重要了,不過礙于女孩子天生的羞澀,她沒敢和拉斐爾坐得太近,隻敢偷偷看他。

大陸公爵薩維多大人心裏不停地詛咒這個看起來拽得無法無天的男人,以他的性子估計早就忍不住上去給兩個耳光讓這家夥清醒一下,不過考慮到對面坐着自己心愛的女人,他還是克制住了。

娜塔莎眉眼裏滿是擔憂,俨然像一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小媳婦兒,她在考慮要不要回去幫幫米迦,畢竟他面對着約爾曼岡德和康德拉的圍攻。

而矮人卡德薩此時正喝着幾百金币一瓶的美酒,難以想象這個在地牢裏待了十年的家夥出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喝酒。他倒是大大咧咧的,看起來不怎麽擔心他的養子。

赫維斯托斯總長大人臉上挂着淡定的笑容,既不緊張,也不焦急。

而他的女兒,美麗的天上蓮花安潔莉小姐則更爲淡定,仿佛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跟她無關一樣,甚至還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兒。

而這輛馬車的主人,可憐的露娜夫人,隻能抱着胸縮在馬車的角落裏瑟瑟發抖,剛才混亂的時候她的裙子被扯爛了,直到離開的皇宮,露娜夫人還是心有餘悸,她看着馬車裏這群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夥,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誰都沒有說話,隻聽得到馬車車輪時不時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這輛馬車超載了。

好在露娜夫人是一個有錢的女人,她的馬車還是比較結實的,車廂也夠寬敞,不過讓她有些肉疼的就是那個髒兮兮的,不知道從哪個貧民窟爬出來的矮人在喝她珍藏的酒水。簡直就是牛嚼牡丹,露娜夫人心裏暗想。

“好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說點兒什麽了,”打破沉默的是赫維斯托斯總長,“首先我得确認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吧!哦,我說的自己人指的就是和皇宮裏那個家夥有關系的人!那麽,是自己人的就都舉手吧!”

他率先舉起手來,然後是安潔莉,娜塔莎沒有絲毫的疑惑和猶豫,拉斐爾也不含糊,奧芙嘉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皇宮裏的家夥是誰,但是她看見拉斐爾舉手了,也就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地舉手了。

薩維多公爵愣了半天,原來那家夥在布加勒斯特的盟友不止他一個,薩維多感覺自己被欺騙了,他咬咬牙,看了娜塔莎一眼,也舉了手。

矮人卡德薩自然沒什麽問題,他很坦然地舉了手。

露娜夫人一臉快要哭的表情,合着這些家夥都是一夥的,隻有她被蒙在鼓裏,她顫顫巍巍地舉起手,生怕這些人爲了清除異己,把自己給幹掉。

“嗯?就連露娜夫人也是麽?那太好了,”赫維斯托斯一句話讓露娜夫人安心下來,可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露娜夫人差點暈厥過去。

“照我們現在這個小集團的力量來看,想要毀滅奧匈帝國也不是什麽難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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