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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米迦循着聲音趕到地牢時,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手執雙刀的男人站在不知深淺的水池邊,黑衣在呼嘯的刀風中翻飛,他在咆哮,他在怒吼,戰刀在他手中宛如銀色的猛虎,每劃過一條弧度,必然有一顆頭顱帶着血花沖天而起。
老實說十年來米迦也沒怎麽見過拉斐爾用刀,雖然他一直都知道拉斐爾是武者,武技如何卻并不知曉。
如今見到,米迦才驚歎于拉斐爾手中的刀,他見過一刀斃命的風雷快刀,也見過戰陣上大開大合如猛虎下山的殺刀,卻沒見過像拉斐爾這般酣暢淋漓的刀術,好像醉酒的拳師胡亂打了一通拳,看似無理,實則有據。
禁衛軍的士兵正在圍攻拉斐爾,好在地牢裏的空間并不大,禁衛軍鬧哄哄地擠在一起,倒是讓拉斐爾占了便宜。
緊接着,米迦的視線定格在了拉斐爾身後水池裏,那個矮小人影的身上。
此時站在後面的娜塔莎卻感受到了面前男人身上爆出來的殺氣,就連她一個王階強者都忍不住渾身一顫,涼氣從腳底直直竄上腦袋。
“康德拉!”像是平地一聲驚雷,炸得地牢裏衆人腦殼嗡嗡作響,隻見一個身影帶着熾熱的光芒,轟然沖進了人群之中。
一道半月狀的弧光飛快閃過,十幾顆人頭滾滾落地,地牢裏瞬間就被濃重的血腥味所充斥。禁衛軍被這勢若瘋虎的男人吓住了,直到男人第三次揮動手中那狂暴的巨劍,斬下無數頭顱時,他們才猛然反應過來。
拉斐爾哈哈大笑,手中雙刀卻是不停,眨眼間又切下一顆人頭,隻聽見他笑着說道:“诶喲喂!米迦你來的真及時,剛剛是不是走錯路了?”
米迦沉默不語,隻是加快了收割人頭的速度,這支急匆匆抽調而來的禁衛軍不過百來人,哪裏經得起一個王階強者的肆意屠殺,不過片刻光景就被殺了個精光。
拉斐爾掃起一腳,踢碎最後一個禁衛軍士兵的膝蓋,迫使他跪下,然後反手一刀,砍下了士兵的腦袋。
他随手抖落刀刃上的血珠,卻見米迦已經砍斷了澆築在岩壁上的鎖鏈,把矮人救了出來。
“小子,身手還不錯嘛!”矮人虛弱地笑了笑,“我很欣慰。”
娜塔莎看見,米迦的眼眶刹那間就紅了。
往事如煙,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青澀少年時在冰雪平原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米迦年紀尚小,每天清晨起來都被矮人抓着去跑步,他有時候想偷懶,可是矮人就會在後面毫不猶豫地給一腳他,讓他吃點兒苦頭。晚上就回到那間簡陋的小木屋讀書,矮人看起來像個市井無賴,米迦沒見過矮人的世界是怎麽樣的,但是他估摸着矮人大概就跟鎮上那些喝酒賴賬的混混差不多,可是這個地痞流氓般的矮人卻擁有一屋子的藏書,米迦花了好多年才把這些書看完。
後來米迦年紀漸長,矮人就開始傳授他武技,從單手劍到雙手劍,從短兵器到長兵器,就連一杆不是經常使的大槍,米迦都經曆了由木槍到竹槍,再由竹槍到鐵槍,最後從鐵槍練回竹槍木槍的過程。矮人還把畢生所學的煉金術教給了他,還有如今被整個大陸視爲劃時代的蒸汽技術。
可以說,米迦能由今天的成就,有很大的功勞是屬于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矮人。
正因如此,米迦才越發地愧疚。
他把矮人背起來,滿臉的猙獰,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魔王,他說:“老家夥,我帶你出去,我一定帶你出去!奧匈帝國的仇我們一定要報!”
“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娜塔莎忽然說。
就在她的話剛剛說完,原本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水池忽然劇烈地翻滾起來,水面上蒸騰起霧一般的白氣。
矮人的眼神變得驚恐,他指着池水,聲音顫抖:“那……那是……他們居然把那東西豢養在了這裏!”
宴會大廳裏的氣氛依舊融洽,依然還有成雙成對的貴族男女滑入舞池,旁邊年紀稍長的紳士老爺聚攏在一起,互相碰着高腳酒杯,目光跟随着舞池裏少女紛飛的裙據下白花花的大腿移動,他們暢飲着琥珀色的美酒,仿佛又回到當初那個年輕的時代。
女士們可不會跟這些老紳士那麽無聊地回憶往昔,她們會一起讨論誰的裙子更爲漂亮,誰的項鏈更能引人注意。今天的勝者無疑是露娜夫人,她的裙子全用來自于東方的上好蟬翼紗織成,據說這蟬翼紗穿在身上會讓人有雲霧般的感覺,現在看來的确如此,露娜夫人穿着這件不及六兩重的裙子簡直就是宴會上的女王,西方裁縫的裁剪很好地襯托出了露娜夫人飽滿的胸部,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修長的大腿。
順帶提一句,露娜夫人的丈夫是個整日價在海上航行來往于東西方大陸的富商,不過兩年前船隊遇上了風暴,于是,露娜夫人就成了寡婦。
還是特别有錢的寡婦。
因此今晚很多貴族老爺的眼神都有些不懷好意地經過露娜夫人美好的胴體,就連那些乳臭未幹的公子少爺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空氣裏彌漫着奢靡的香水味,貴族們還沉浸在紙醉金迷的樂趣中,就在這個時候,整個皇宮,哦不,應該說是整個布加勒斯特的地面都劇烈地震動起來,仿佛沉睡在地底的巨獸就要蘇醒過來,把地獄的火焰帶到人間。
舉止優雅的貴族們頓時東倒西歪,女士們驚呼起來,那些穿着高跟鞋的少女們摔倒了,露出了裙子下的風光,可是也沒有人會在乎我了,所有人都在驚恐地尖叫,好像末日就在此刻到來。
好在這可怕的震動很快就停止了,人們驚慌失措,不論男女老少,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男人們發揮自己的紳士風度,開始關心起身旁的女士來,露娜夫人的旁邊早就聚攏了一群問長問短的人們,似乎他們忘記了剛才喊的最大聲舉止最失态的就是自己。
露娜夫人纖纖玉手輕拍胸脯,不少男人看直了眼,她剛想說話,可是更爲可怕的震顫卻在此刻到來。
仿佛天崩地裂,整座城市甚至整個帝國都在抖動,鋪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銀制的餐具和高腳酒杯都被劇烈的震動給摔下桌,人們東倒西歪,緊接着懸挂在穹頂的圓盤式吊燈也轟然墜落,宴會廳在此刻發出哀鳴。
“地龍翻身啦!大家快跑!”慌亂中有人叫喊。
“快走啊!離開這兒!宴會廳要塌了!”
“跑啊!”
沒有人在生死存亡的時刻還會在乎那些可憐的貴族風度,男人拼命地往出口擠去,偌大的宴會廳隻有三個出口,可是要一下子讓幾百人同時出去是做不到的,那些可憐的女子哪裏會是男人們的對手,隻好跟在後面。
每落後一步,就多一分危險,天知道這宴會廳什麽時候會坍塌,反正對于帝都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宴會廳修建于一百多年前,沒有人會把希望寄托在這可以稱爲古董的建築上。
赫維斯托斯總長跟在人群最後面,這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在此刻表現出了應有的風度和從容,他沒有爲了活命上前擠壓,而是緊緊拉着女兒的手,生怕她被人流擠散。
“這就是人性的醜陋啊!”忽然有人說。
赫維斯托斯扭頭看去,隻見大陸公爵薩維多站在他的身邊,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笑容,仿佛這可怕的地震沒有影響他分毫。
“你也在這兒?”赫維斯托斯問。
“難道有風度的人隻有赫維斯托斯總長大人嗎?”他笑着反問。
慶幸的是所有人都成功地逃離了宴會廳,隻有少數幾個可憐蟲在擁擠的時候扭到了腳或是刮蹭了幾下,他們驚慌地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像是無家可歸的野鬼。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是所有人心頭的疑問。
答案很快就來了。
夜色中隻聽得見一聲蓋過天地蒼穹的怒喝。
“康德拉!!!”
轟然一聲巨響,皇宮的大片土地裂開下陷,不少修建奢華的建築在這一刻傾塌,然後支離破碎,地面裂開了一個大洞,仿佛天神用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把地表打穿。
三個身影從深不見底的坑洞中跳出來,當先一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身後還背着一個矮人。
三人望着那深坑,目光裏盡是宛如實質般的驚恐。
然後,深坑裏傳來了一聲似乎是穿越了層層地獄,要把憤怒的火焰刺上天穹的咆哮。
所有人都在這聲咆哮中心神震顫,還有人頂不住這深重的威壓直接跪在了地上,口鼻湧出了鮮紅色的血液。
人群中的赫維斯托斯一下子變得驚恐萬狀,他顫抖着聲音說。
“那是……約爾曼岡德!遠古魔獸約爾曼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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