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她輕聲地叫喚道。
張婉儀差點沒氣死,她都已經這樣了,你說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拗?看着林遠帆臉色有點難看,暗暗捏了夏小離一下:“讓你叫爸爸,以後李叔叔就是你爸了,知不知道?”
“我自己有爸爸。”低着頭,她右手用力扯着左手的食指,輕聲地說道,音量剛好讓三人都能聽見。她自己是有爸爸的,隻是去了天堂,她憑什麽要叫别人爸爸?
“你這孩子……”張婉儀作勢要打她,她這都是爲了誰,林遠帆自己是有女兒的,差不多跟小離一個年紀,她讓夏小離叫林遠帆爸不就希望小離在這個家裏能跟林海瀾取得同樣地位嗎?
林遠帆攔住她,善意地對夏小離笑了笑:“别勉強孩子,叫叔叔也挺好的。”
小離擡頭看了一眼,又将頭低下,心裏微微抖了抖,她覺得這個叔叔笑容很奇怪,像兩團肉硬生生擠在一起,就是笑着看起來也有點兇。
林遠帆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他最煩别人磨唧,跟她爸一個樣,一股窮酸子氣。
林海瀾從樓上蹦蹦跳跳地下來,拉着她爸的手,好奇的目光在夏小離身上打轉:“爸爸,她是誰呀?”
張婉儀摸摸她的頭,很憐愛的模樣:“瀾瀾,她就是阿姨跟你說小離姐姐,以後她就住在我們家了,你們可以一起去上學,一起下學,開不開心哪?”
我們家?小離心裏突然澀澀的,眼睛裏慢慢浮現一層淺淺的水霧,可她依然能看到那幸福的一家三口,而自己就是一個外人,站着圍牆外面,企及不到的溫暖。
“開心。”林海瀾興奮地嚷嚷。
這是夏小離第一次見的林海瀾,白白嫩嫩的小女孩,穿着粉紅色的小裙子,幹淨的白襪子,外面套着黑色皮鞋,頭上紮着辮子,像童話裏的公主。
林海瀾開心地拉着夏小離去院子裏去,小離并不想玩,但她深深把張婉儀的話記在心裏,在聽話,要乖,哪怕她不是很歡喜。
林海瀾最近迷上了踢毽子,學校裏近來掀起熱潮,每一下課孩子們便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踢起來,林海瀾是他們那一群孩子裏面的公主,所有人都誇她踢得好,她自己也是這麽認爲的,但在夏小離這裏,她卻踢到了鐵闆。
這個時候的夏小離還不知道什麽叫做人在屋檐下,什麽叫做逢迎作假,她表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正踢,橫踢,側踢,倒挂金鈎,打得林海瀾灰頭土臉,丢盔棄甲。
林海瀾生氣地瞪着夏小離,彎下腰去撿落在身旁的毽子,用力地将毽子往小離臉上踢去,大聲喊道:“不準你接。”
夏小離本來欲擡起的腳被林海瀾這突然的一吼,一時間愣住了,等到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隻得側開身子,毽子險險地從她臉上劃過。
林海瀾這時倒笑開懷了,笑得恁真天真無邪:“好玩好玩,趕緊把毽子踢過來呀。”
小離微皺了皺眉,依言把毽子踢過去,她踢得挺溫柔,力度把握得保證林海瀾能夠踢到,林海瀾确實也踢到了,隻是她反踢回來的卻是又急又猛,小離急忙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将毽子反勾回去。
林海瀾本是得意洋洋的小臉蛋頓時沉了下去,瞪着大大的眼睛,撅着嘴巴,生氣地嚷道:“我都叫你不準接了,你聾了,聽不到啊?”
“你不是要跟我踢毽子嗎,爲什麽不能接?”小離口氣微冷,不待見地回視林海瀾,搞不懂她這是什麽邏輯。
“我說不準接就是不準接,你來我家就要聽我的話,我爸爸說了,我讓你陪我玩你就得陪我玩,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趕出去。”小女孩插着腰,昂着頭,故作惡狠狠的樣子,帶有些稚氣。
夏小離轉過身,掉頭就走人,在夏明辰還活着的時候,她也是被千嬌萬寵大的,夏明辰把她當眼珠子似的,就沒讓她受過什麽委屈,她不想跟林海瀾吵,她走還不行嗎?
“不準走。”林海瀾見她不僅不聽她的話,還不給面子的就掉頭走人,氣得她直跺腳,可是夏小離哪裏會聽她的,眼見夏小離就要走出院子,林海瀾狠踢了一下毽子往夏小離身上砸去,誰一個準頭沒瞄好,毽子往牆上扔過去,還反彈回來,不偏不倚撞上了自個眼睛。
“哇……”林海瀾頓時大哭起來,哭得那個震天動地,鬼哭狼嚎呀。
夏小離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轉回頭來,就見林海瀾臉上多了一隻熊貓,樣子挺滑稽的,差點沒讓她笑出聲來。
在廳裏說話的林遠帆聽見女兒的哭聲,微胖的身子跑得比火箭還快,張婉儀也隻得跟着出去。
林遠帆一進院子就看見自個女兒捂着眼睛在那哭得撕心裂肺,而夏小離倒好,就傻愣愣地在一旁站着,心裏蓦地的就浮現出不滿來,你說院子裏就二個人,林海瀾哭成這樣能不關她的事,好吧,就算不關她的事,她是不是應該關心表示一下?林遠帆不否認自己對夏小離就是有看法。
“乖女兒,别哭别哭,怎麽了,告訴爸,誰欺負你了,爸給你作主。”林遠帆這話擺話就是偏袒,女兒還沒說什麽呢,他就先把罪名給夏小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