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離也不再說話,抓着張婉儀的手卻始終不敢放開。
張婉儀帶着夏小離回她娘家,林遠帆家在城裏,離鄉下有點遠,司機本來不願意來這一趟,因爲回程時要再載客極難,不劃算,鄉下地方的人基本上不搭計程車,因爲太貴,搭個公交車二塊錢就能到的事沒必要浪費錢。張婉儀承諾多加錢,司機才肯來這一趟,她越發覺得錢這東西魅力确實大呀,在跟夏明辰的時候,她哪敢随随便便就坐計程車。
張婉儀回到娘家,跟她媽說明了來意,就把三千塊交給她媽,看了眼一直站旁邊悶悶不說話的夏小離,不舍不是沒有,隻是挨苦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過去,所以她也隻能選擇自私一點。
“小離,你乖,以後要聽外婆和舅舅的話,媽媽會經常來看你的。”張婉儀蹲下身子,摸摸夏小離的小臉蛋,這一看,卻是吓一跳,她以爲女兒至少會傷心,甚至哭泣,還想着安撫她一下,可是沒有,夏小離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黑幽幽的眼珠子像看不透的深潭,看着張婉儀那張臉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像是在看她,又好像無法聚集焦點似的。
張婉儀突然覺得心虛,眼睛幾乎不敢與她對視,再一想,不對啊,小離不過才六歲,她懂什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從錢包裏抽出十塊錢,塞到小離手裏:“這錢給你買零食吃,自己想吃什麽,自己就去買……”
夏小離沒有做出過激的行爲,老老實實地拿着,像一個木頭人一樣,人家願意怎麽着就怎麽着。
張婉儀重重歎了口氣,跟張老太太叮囑了幾句,拎起包包走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夏小離一眼,畢竟是從自己身上割下的肉啊,就這麽割舍掉,心不能不疼。
但夏小離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挺直着脊骨,手裏握着輕飄飄的十塊錢。
門關上了,而夏小離就那麽一直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門,半晌沒動。
“小離來,外婆帶你去吃粥。”張老太太真心覺得這孩子可憐,本來好好一個家說沒了就沒了,也是要怪婉儀不好,當初勸着她别嫁,她非要嫁不可,現在怎麽着?還不是離婚收場,她倒好,轉個彎就改嫁,剩下孩子怎麽辦?
夏小離還是不動,腳好像就在地上生了根一樣。
張老太太還想再拉,夏小離突然猛地掙開她的手,邁着兩條小腿往門外奔出去,張老太太都一把年紀了,再加上一時反應不過來,再想追時,孩子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媽,媽……”夏小離在路口的時候追到了張婉儀,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放:“媽媽,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夏小離哭得歇斯底裏。
張婉儀心軟了,條件反射般地想轉回身抱孩子,在轉身的瞬間,林遠帆的臉忽然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不行,她不能心軟,她今天要是心軟了,她的下半輩子就完了。
張婉儀咬咬牙,心一狠,用力地推開女兒,飛快跑開。
“媽媽……”夏小離還想追,張老太太趕到,死死地抱住孩子,任由孩子在她懷裏掙紮。離婚的女人很掉價,女兒這個年紀能找個像林遠帆這樣條件的不容易,她不能讓這拖油瓶毀了女兒一輩子的幸福。
那一頭的張婉儀在夏小離看不到的地方,貼着牆,蹲在地上,抱着頭小聲哭着,女兒的哭聲就像一根根針在刺她的心似的。
張老太太看着坐在椅子上像個悶葫蘆一樣一句話也不說,連表情都顯得多餘的夏小離,表示很頭痛,張婉儀這一走,問題就顯現了。
養孩子不是像養貓養狗那麽簡單,孩子現在才六歲,馬上就要上小學,然後初中,高中,大學,算下來得多少錢,靠誰養?她養肯定是不行,她現在跟兒子一塊住,兒子家條件比一般還不如,加上兒媳婦厲害,肯定是不肯收留夏小離。
張老太太合計來合計去,把主意打到大女兒身上去,大女兒嫁得好,丈夫是做生意的,家境好,夫妻倆結婚多年又沒有孩子,夏小離給她養正适合。
張老太太一個電話把大女兒張婉婷叫過來,小兒子張正宇和妻子也下了班,一家人齊齊聚在一起。
張正宇一聽他姐把孩子扔這,就炸毛了,沖着他老娘吼:“媽,你老糊塗了,我們家什麽條件,這孩子我們能給養,你當我是百萬富翁還是李家誠呢?”
張老太太被他吼得耳膜直震,說實說,她有時挺怕這個兒子,脾氣沖,發起火就是把家給砸給稀巴爛也是有可能的,她能不怕麽?
“你急什麽?我有說讓你養了嗎?你這急性子怎麽就改不了?”張老太太順便教訓了兒子一下,轉過頭笑呵呵地看着女兒:“阿婷,你覺得小離怎麽樣?”
張婉婷笑了一下,伸手摸摸站在她旁邊的夏小離的小臉蛋,拉着她的手,挺慈愛地說道:“我們家小離這麽可愛,粉嫩嫩的,看着就讓人喜歡,要是我以後的孩子能這麽乖巧,我就燒高香了。”
張老太太一聽,急忙問道:“你和趙勝打算要孩子了?”這當口,會不會太巧了點?她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呢。
“嗯,我和阿勝年紀也不小了,再不生過幾年,就是想生,也沒法子生了。原本呢,我是想說,生孩子多折騰啊,又要懷胎十月,又要分娩,領養一個不就得了……”
“既然你這樣想,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小離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