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離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女人站在學校門口,猶豫了一會還是走過去。
“小離,總算叫我看見你了,你都不告訴我,你住哪間,我可等了你老半天,一大早的,你這是打哪回來的?”張婉儀一見到小離就迎了上去,親熱地問個不停,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隔閡一樣。
“找我什麽事,你說吧。”小離撐着頭,她現在就想好好地睡一覺,什麽都不去想。
“媽非要有事才能來找你,媽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以前我們那是沒住一個市,媽媽呢平時忙也顧不上你,搞得我們母女間都生份了,你現在這邊讀書那就好了,以後我們母女兩個就多出來聚聚,我知道這幾年是媽媽對不住你,不過媽媽會好好彌補你的,你還沒吃早餐吧,走,我們先去吃早餐。”張婉儀拉着她的手。
“我不想去,我待會還有課。”她沒法像張婉儀一樣,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說熱情就熱情起來。
“上什麽課,你這課有什麽好上呀,學你死鬼老爸一個樣,能什麽出息,你看你林叔叔就不一樣了,做生意做得多好,你還不如學做生意好,要不,你這書别讀了,幹脆媽讓你林叔叔在公司裏給你安排個職位,早出社會早賺錢,學這個破畫畫有什麽好的。”或許連張婉儀自個都沒發現,她說話是帶着優越感的,她就覺得學什麽不都是爲了以後能找份好工作嗎,既然她現在有這個條件能幫小離,就是對她好,所有人都得感激她。
小離不耐煩聽這個,她愛美術,當它看成跟生命一樣重要,那是她爸爸精神的傳承,她也熱誠地愛着,不需要别人指手劃腳,尤其是在她生命中已經缺席了那麽久的張婉儀,她沒有任何資格說這些。
張婉儀也不是瞎子,看出小離臉色不佳,便道:“好了,不說這些,先吃早餐,先吃早餐。”
張婉儀硬是将她拉到學校附近的餐廳裏,拿着餐牌給她點了一堆菜,還一個勁地叫她吃。
“這是你最愛吃的紅薯烙,來,多吃點。”
小離手一頓,悶聲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吃紅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以爲張婉儀幾乎已經忘了她這個女兒,卻不想她竟還會記得她喜歡吃的東西,這一刻,她不否認自己有那麽一點動容。
“傻孩子,媽媽怎麽會不記得,你小時候呀,最愛吃紅薯了,我和你爸還騙你不是我們親生的,是在番薯地上撿回來,當時你還小,還真信了,哭着就跑了,把我和你爸吓得呀趕緊你追回來,呵呵……”
小離也想起童年的趣事,那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回憶,想着嘴角漸漸露出一絲笑容……
張婉儀看見小離笑,臉上的笑容更是笑開了,試探地問道:“小離,你跟那個柏亦翔是真的嗎?他對你怎麽樣,你有見過他的家長嗎?”
原本有些暖和的心瞬間被一盆涼水淋得了個透心涼,就像一陣陣冷風一樣刺進她的心,張婉儀就非要在她已經受傷的心上揭開傷口,再狠狠撒上一把鹽嗎?她覺得自己方才的笑容就是一場笑話,她真以爲她的媽媽真的想起來關心她了,可是結果呢,結果還是自己自作多情,她就是學不乖。
“你想說什麽,直接說吧。”小離的語氣變冷,但凡張婉儀心中有一點兒她,她也不至于把她當陌生人似的。
“你林叔叔現在在做房地産裝修方面的工作,政府在去年批了塊地給盛世集團,樓已經快建成了,接下來的就是裝修,這是政府的樓盤,肯定是要招标的,如果我們能拿到這個工程,幾年都不用愁了,還可以打響招牌,以你跟柏亦翔的關系,你跟他說一聲,讓他爸把工程交給我們家,這不是很容易的事嗎?”張婉儀說得輕巧。
“那是你們的家,不是我的家。”小離手放在桌上,撐着頭,腦瓜子陣陣抽痛,但沒有她心難受,你見過這樣一個不靠譜的媽?她甚至什麽都不知道就跟她提這樣的要求,且不說她跟柏亦翔本來就什麽關系都沒有,如果真的有,她就這樣跟人家提要求,人家把她看成什麽了,她的媽媽啊,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啊,到底有沒有替她考慮過?
張婉儀臉一變:“你這是什麽話,媽媽怎麽就跟你不同一個家了,我們賺了,還能虧待了你?你以爲柏亦翔跟你是真的?他可是省長的兒子,他的家庭能接受你,這事我可看多了,媽媽不會害你的,趁着現在他對你有點心,能拿多少好處是多少。”
小離的心徹底冷了,這是一個媽媽會對孩子說的話?隻是想着利用她得到利益,如果沒有不是那天柏亦翔假裝是她的男朋友,她是不是永遠不會主動來找她?哪怕現在同在一個城市裏。
“我幫不了你,我跟柏亦翔不熟。”就是熟,她也不會去找他,姓柏的,她現在能離多遠是多遠,小離站起來,想離開,見她媽一次,她就氣一次,她怕會被氣死。
張婉儀跟着站起來,抓住她的話:“我話還沒說完,誰讓你走了,周如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一點家教都沒有。”
小離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沒有爸媽教,不懂得什麽是家教。”
張婉儀臉都氣青,什麽叫沒有爸媽,她還活着呢,“我是你媽,讓你辦件事怎麽了,就一句話的事有多難,你怎麽就這麽自私,就不盼着點你媽好?”她的觀念是她生了夏小離,給了她生命,哪怕她沒有養她,這功勞也是頂破了天的,夏小離爲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小離的手都被拽疼了,腦袋裏也成了一團漿糊,疼得厲害,全身上下像有針在紮她一樣,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肯定蒼白得像鬼一樣,全身軟綿綿的,想把手抽出來:“放開,我疼……”
“疼什麽,裝什麽裝,你趕緊給我個明白的說法,要不,你就在給柏少爺打個電話,打啊……”張婉儀還在那邊不依不饒的。
小離隻覺得有什麽在耳邊嗡嗡地響,吵得她更加頭疼,眼前的景像也變得模糊不清,突然眼前變得一片黑暗,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