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慧在聽到那人叫聲的同時,隻覺一股勁風撲面,自己不得不向一旁急閃。在躲開對方一招撲擊之後,易慧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個幹巴老道,臉上如同帶着一層假面具一般,死氣沉沉。看年齡有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一身土黃色外衣,腦袋上稀疏的頭發绾了一個髻。
最令人着眼處是他渾身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猶如挂在衣架上一般,空空蕩蕩;幹巴巴的面皮上五官線條模糊,然而一對鷹隼般眼神則射出寒光。再看他适才發出的那一掌,隐隐若有雷聲,掌風擊在地面上竟然打的路面碎石亂飛,可見其掌力不凡。
不待易慧開口,那道人就又開始大聲喝斥道:
“你是哪裏來的小尼姑,不在寺中安心修道,竟然敢來這裏鬧事,真是吃了熊心豹膽了!既然你能躲開老夫一掌,看來也不是尋常之輩,隻是不知你背後倚仗着什麽人的勢力,小小年紀卻跑到這裏來撒野發橫?”
易慧跟随莫邪師太左右多年,耳濡目染,對當今武林中成名人物頗有耳聞,觀此人渾身刀刻無肉,渾身上下幾乎就是一副外挂衣服的骨頭架子,發掌帶有雷聲,不由得暗自一驚。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從而問道:
“你可是江湖上傳說的那個‘幽魂孤鬼’?”
鍾鳴此時也趕到跟前,初聞此言時還認爲易慧在罵人,看那人骨瘦如柴,還真有點孤魂野鬼的氣味。剛想發笑,沒想到那人不光不惱,自己反而“哈哈”一笑,面對着對方的疑問竟然應道:
“這麽多年了,一直沒人敢當着面這麽稱呼老夫了,因此就連老夫現在聽來也覺着這個江湖綽号有些生疏了。看來你這小尼姑是有點來曆,背後一定來頭不小,小小年紀竟然知道的如此之多。能否告訴老夫,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鍾鳴适才被人打了兩下一直沒工夫還手,又見這幹巴老道适才一掌就把易慧逼得跳到一旁。爲此心中有氣,不由得搶先接口道:
“你是哪裏來的混賬道人,都已經這般年紀了卻毫不懂道理,幹嘛一句話不問就打我姐姐一掌?看你那倆同伴就知道你也不是什麽好人,适才他倆人打我兩下,現在你又打我姐姐一掌,三下之後也不算我倆欺負人了,老道士……看招!”
鍾鳴說罷擡手就向道人臉上一指點去,道人本來也不以爲意,自以爲這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胡亂唬人,但聽到對方指頭射來“嗤”的一聲響後,不由得大吃一驚。閃身一躲,指風竟将其身後大漢肩頭打的一晃,由于事先毫無準備,疼得他哇哇怪叫。
“難怪你小子這麽狂妄,”老道這才驚呼道:“原來你竟然會‘真陽玄指’……不知你與戒戮大師,是如何稱呼?”
鍾鳴一怔之際,想到其中關系令人說來尴尬,攸關自己的家事。實在不願把真實關系告訴對方,隻好詭谲的一笑然後掩飾道:
“我就是不告訴你,憋你難受,你能把我怎麽樣?有本事你就盡管上前比試比試。”
“好好好,沒想到如今江湖上竟出了你這麽一個後輩人物,這真是令人有些莫名其妙。你們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字,就應該知道老夫的本事,既然知道老夫是誰,你竟然還敢如此大膽妄爲,看來老夫也不得不教訓你一番了。”
老道說罷大袖一甩直指鍾鳴前身,他這招“袖中寒箭”本是卧龍山莊大管家的成名絕技。鍾鳴從小離開山莊,回到山莊時正逢動亂,哪有工夫去領教山莊内衆人武功的長短。正在他茫然不知專待對手近身再給對方一指時,突被易慧一把拉在一旁,并道:
“小心他的‘袖中寒箭’!”
鍾鳴與她相比終究是孤陋寡聞,直到這時方才聽到對方大袖中竟然“嗤嗤”有聲。他生性純樸,最讨厭别人使詐,适才遭到那女子偷襲一劍,幸好有神功護體,此時見老道大袖飄飄竟藏暗招,不由得勃然大怒。
實不知這“袖中寒箭”與“真陽玄指”在江湖上幾乎齊名,前者以偷襲對方穴道而著名,後者似無形之劍,來專門刺殺擊傷對手而著稱。兩者在威力上差别雖大,但都是以無形指力來做進攻武器的功法。
鍾鳴雙手此時對着老道的腦袋連點數下,真陽玄指威力非同小可,逼得那老道一時蹿高伏低竟然沒有機會還擊。待鍾鳴停下剛想向老道表白點什麽時,沒想到對方得此空隙直沖上來,隻見眼前人影一晃,老道一掌已重重擊在他的肩頭。
老道本以爲這一掌就可以解決問題,最少也得把對方打得不能還手,誰知道這一次碰上了“碰不得”,鍾鳴的“還本帶利”功法得到了用場。老道怎麽也沒想到挨打是對手的長處,一下子把道人反震退兩步。
道人進擊的右臂如同廢了一般一時間竟難擡起。與此同時鍾鳴内力得此外力贊助,雙手指風縱橫,逼得道人一陣連滾帶爬,狼狽不堪。直到鍾鳴哈哈大笑并向身旁易慧征求主意時,他才得到緩機。隻聽鍾鳴停手後道:
“姐姐,你看這樣可好?”
“好……怎麽能不好呢。”易慧抿嘴一笑道:“看着這惡老頭連滾帶爬,姐姐我很開心!不過,你我現在要見好就收才是,師傅要吾等記住的八個字不可不聽,你就趁此收手了吧。”
鍾鳴原不是想要人性命,因此轉向道人道:“那就饒你這一次吧。”
道人這時方才戰戰兢兢的問道:
“敢問兩位小英雄,尊師是何人?”
鍾鳴一時高興,見對方态度誠懇,不顧一旁易慧阻止他的眼色,順口表示道:
“我這姐姐的師傅有個道号叫:莫邪師太。你肯定知道。至于我麽,戒戮大師乃是我的爺爺。”
道人聞此渾身一震,随即眼珠一轉,道:
“如果老夫猜得不錯的話,小英雄應該姓向,鷹爪魔王才是你的爺爺,對麽?”
“這個……這個……你既然這樣認爲,也不無道理。”鍾鳴竟然無言相對,面紅耳赤之際,不得已唯有點頭認可。
“憑着你們倆身後的金字招牌,世上誰還敢得罪你們!難怪兩位如此膽大,适才老夫有眼無珠……”道人謙卑躬身賠罪之際,雙手一抱,形似作揖,然而在此掩護之下,袖内兩道指風正好分别擊中易慧和鍾鳴身前要穴膻中。兩人終歸是江湖經驗少了些,本想準備向對方還禮,誰知道一時疏忽卻吃了大虧。
膻中位于胸骨中線以上,正當兩乳之間。此處屬人身任脈要穴,此穴被封人身内力不得運轉,因此周身失去能動力。況且他這招“袖中寒箭”是在人世間最寒冷之地,依靠人身内力爲基礎,把陰寒之氣吸收爲己用,長而久之方才練成這種傷人于無形的指力。
除此之外再加上發招之人善于偷襲,表面似乎在施禮,出手之前将手指掩藏在衣袖之内,一旦看到他衣袖微動時再想防備爲時已晚。兩人中招之後,隻覺渾身如墜冰窖一般,一時動彈不得。老道至此不由得“哈哈”一陣仰天狂笑,并道:
“世上有這麽大的靠山的人,按照尋常道理講,是沒有人敢動你們倆的。但是戒戮和尚在短短時間之内,就能把你訓導出如此厲害的武功招式,作爲第一個受惠之人,這說明你小子本身就是一本活着的武功秘籍。有此秘籍在身,試問天下武林中又有哪個,不想從你口中得到其中練功的方法呢?”
“既然你把他看做戒戮大師的傳人,想在他身上找到練功秘籍,你何必又多此一舉同時偷襲我呢?”易慧不由得問道。
“小尼姑,你認爲老夫傻麽?就憑你師傅與這小子的關系,老夫哪有敢放你走的道理。一旦消息洩露出去,那個蒙面老尼如果開了殺戒,并不比這小子的爺爺鷹爪魔王能慈悲多少,世間兩大頂尖高手同來索命,到那時你叫老夫如何活命……老夫豈能放你自去!”
“遊大哥說的極是!”正當道人說的高興處,旁邊山石之後突然冒出三個破衣爛衫的乞丐,三人都在五十多歲左右,爲首之人一臉絡腮胡,首先上前恭賀道:“恭喜遊大哥,賀喜遊大哥,爲遊大哥找到世間這樣一部活的武林秘籍而緻賀。”
“原來是‘江南三丐’駕到,你們三個不去丐幫尋求奪得丐幫幫主的位子,卻突然跑到老夫的地盤上來幹什麽?”
原來這幽魂孤鬼出家前俗家姓遊,名:行一。平常時期與“江南三丐”臭味相投,嗜好賭博,四人由此經常賭上一局。這“江南三丐”以武功和資曆累積爲丐幫中的長老,私下則暗中賣身于朝廷,其行爲與丐幫行俠仗義宗旨大相徑庭,在外同時有“江南三壞”之稱。
這三人平時盡管拿着朝廷的津貼,手中原本不缺錢。然而三人生性好賭,在上一次與幽魂孤鬼聚會時,三人竟欠下對方一張二萬兩銀子的賭賬。今日恰好要來翻本,無意中碰上這麽一場事情,三人不由得又驚又喜,江湖人講見者有份,三人自然希望從中能分得一杯羹。
“江南三丐”中的老大名爲高不攀,是一個頗有心計的家夥,此事他認爲是抓住了幽魂孤鬼的短處,因此向身後兩兄弟使了一個眼色,三人心意相通随即相互拉開一定距離,防備對方突然翻臉偷襲,殺人滅口。
在看到随同夥伴相互拉開一定距離之後,高不攀随即回答道:
“我們三兄弟今天準備了一點本錢,本來想找你再賭上一把,了結那日之賭債,沒想到遊兄現在還有要事在身,現在正忙的不亦樂乎。遊兄如果沒有其它吩咐,我們三兄弟就不敢打擾,告辭了。”
幽魂孤鬼最怕此處消息傳了出去,看到三人拉開架勢想走,并且彼此拉開一定的距離,顯然是對自己早有了戒備,再想偷襲滅口已經是不能。況且這三人也不是好對付的人物,自己個個擊破,倒也不算太難,但是三人如果分頭逃跑,自己又如何能将他們一塊消滅?
想到這些,幽魂孤鬼不由得“呵呵”一笑,不得不向對方打聽他們保守秘密的條件,道:
“今天的事要想叫三位沒看到,不知三位有什麽條件?”
“痛快!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此事簡單的很,遊大哥隻要把我們一塊殺了就是了。死人是不會把秘密說出口的。”“江南三丐”之中的老二名字叫狄不就,一向言語刻薄,此時不由得直接揭出了對方的心迹。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終歸是兄弟!”幽魂孤鬼被人看破心思不由得渾身一顫,隻好支吾道。
“既然這樣,明白人不說糊塗話,我們兄弟無心與遊兄争奪這本武林秘籍,”老三是三人的智囊,一向是負責出謀劃策,名叫:锺是門。他看到兄弟三人已經攪入别人不可告人的當中,别說沾光要想全身而退也是不易,因此提議道:
“今天我們本來要翻本,既然遊大哥沒空,能否把你我過去的賭債一筆勾銷如何?”
“老夫曾經赢過你們什麽嗎……我怎麽從來沒記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幽魂孤鬼故作莫名其妙的表示道。
“君子一言……”老三随即向他叫道。
“驷馬難追!”幽魂孤鬼馬上回答道。
“既然遊大哥與我們之間過去沒有那筆賭債,或者是一筆勾銷,我們兄弟今天也就自然是什麽也沒看到。你忙你的,兄弟們告辭了!”老大高不攀立時代表三人拱手相謝,随即兩個夥伴也一同拱手告别轉身自去。
“走好……不送!”
幽魂孤鬼說罷,望着三人漸漸走遠的身影不由得“呵呵”怪笑不止,神情極爲得意。對他來說那筆賭債比起眼前這兩個俘虜的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正在道人得意之際,忽聽身後有人朗朗吟詩道:
“‘一卷離騷一卷經,十年心事十年燈;芭蕉葉上聽秋聲。欲哭不成反強笑,諱愁無奈學忘情;誤人在自說聰明。’當代詩人多愁善感倒也罷了,可是幽魂孤鬼能活到今天這把年紀也算不易,今日怎麽竟專門選了這樣一條尋死之路?”
道人聞此大驚,深知此事如果宣揚出去必定會有性命之憂,欲扭頭尋找說話之人,沒想到那人此時已經近在眼前。隻見來人是一個書生打扮的白面中年漢子,手中搖着一把鋼骨折扇,扇面上畫着一個牙銜骨頭的骷髅,腳下行走如同不沾地一般迅速遊動。
更叫人不安的是,來者除了武功不凡之外,一對眼睛内冒出咄咄逼人的藍幽幽的光,仿佛在夜間從野獸眼中所看到的光亮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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