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本嶽今年有四十多歲,他之所以被人稱爲江南武林領袖,不光是以一把紫金刀稱雄江南,更叫人欽佩的是他雖然家大業大,富甲一方,難得的是他爲人低調,常以普通人身份拿出資金接濟武林同道。從來沒有什麽架子,并與當地官府相處也頗爲得體。
作爲武林風雲人物,夏侯本嶽這天正在家中接待一處重要客人,他們就是昆侖派的新掌門人玉樹道長及手下一夥門人。昆侖派一夥自從老掌門人死的不明不白之後,大家一直在江湖上遊蕩,執意尋找仇家報仇雪恨。
當他們一夥路過夏侯本嶽之家時,玉樹道長有心接納這位江南豪傑,因此特意到夏侯本嶽家拜訪。當鍾鳴一夥人被夏侯家兩個女兒邀請做客消息傳回家中後,夏侯本嶽聽完女兒随從家人的具體回報後,大喜,立即向管家吩咐道:
“既然對方有恩于我家,又是武林人士,夏侯家身爲武林中人怎好慢待客人,豈不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裏客廳已經有了客人,你不妨令人收拾出别院客廳,重新制作酒菜,盛情招待他們就是了。”
管家聽到主人吩咐後剛想離開,沒想到卻被玉樹道長一把拉住。玉樹道長爲人随和,自己新上任掌門人,更喜歡結交江湖豪客,以便壯大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與聲勢。聞此後爲了減少夏侯家的麻煩,不由得提議道:
“大家既然同是武林一脈,相互之間也不在乎什麽生疏和尊卑,幹脆請他們一塊過來,大家一塊湊個熱鬧豈不更好。況且,聽人說來者是一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漢,正是我輩的楷模,能與此等人物相交乃是我輩之幸事,豈有失之交臂之理。”
夏侯本嶽原以爲武林中人相互之間,免不了存有一些說不清的過節,兩夥人湊在一塊一旦過去有什麽糾葛,恐怕在酒席上有什麽不便。現在聽玉樹道長一言後,反而不好再做什麽堅持,隻好笑了笑回道:
“既然玉樹掌門如此好友,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夏侯大俠也就不必客氣了,一般武林人士有玉樹爲您的客人作陪,也算給足他們面子了。”玉樹道長以掌門人之尊,說出這一番話,自然令夏侯本嶽興奮不已。
“既然如此,在下在這裏就先謝謝玉樹掌門了。”夏侯本嶽随即表示道。
當門人來報夏侯小姐與客人現在快到大門口時,夏侯本嶽便向玉樹拱手表示道:
“請玉樹掌門在此稍坐,在下去去就來。”
玉樹道長不知道這是夏侯家的一向待客之道,還認爲客人來頭不小,自己身爲天下三十六派掌門人之一,正好想與他們接納,以便以後有事與他們結成同盟。他作爲一派之主,不能不想的多一些,因而也主動要求道:
“既然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夏侯大俠都已經起身迎客,在下何德何能,怎麽好意思以掌門人的架子,讓武林人士感到疏遠。來人既然是夏侯家的客人,就等于是我玉樹的客人等同,我們不妨一塊迎出就是了。”
夏侯本嶽不好拒絕他的好意,隻好陪同他一塊迎出大門。此時門外客人還在半裏之外,待怪老大一夥人來到門口時,夏侯本嶽“哈哈”一笑抱拳後還沒開口,玉樹道長一驚之際,已經認出來人竟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今世彭祖老人。
玉樹道長現年已經六十多歲,少年時随師傅曾有緣拜見過怪老大,兩人雖是相隔四十多年沒見面,但是怪老大面目依舊。憑着怪老大在武林中的輩分,高出他甚多,平時更爲自己認識這樣的人物而自豪。
此時他不由得搶先兩步随即跪在地上叩頭,反把夏侯本嶽驚的一時說不出話來。隻聽玉樹道長首先表示道:
“晚輩玉樹,叩見今世彭祖老前輩。”
怪老大最煩武林中這番客套,眉頭一皺,右手一揮,道:
“閣下不會是認錯了人吧?我老人家隻不過是一個鄉間尋常老頭,今天聽說這裏主人好客,在孩子們的盛情邀請下,便一塊和孩子們過來湊個人數而已。況且,夏侯家富甲一方,酒菜一定好過尋常客棧,我老人家怎能抛棄這個吃白食的機會!”
話雖說的如此輕松,玉樹道長隻覺着對方右手一揮之間,有一股無形的大力将他從地上硬生生掀起。在外人眼裏,猶如自己從地上迅速爬起來一般。憑着自己的武功來說,能把自己從地上硬生生掀起的功夫可謂世間少有,越加認定自己眼光沒錯。自忖對方不肯顯露身份,稍一躊躇仍道:
“晚輩或許是認錯了人,但是尊您一聲‘老人家’總是可以的吧?”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你愛怎麽稱呼你就怎麽稱呼吧,沒想到今天是你一個道士在這裏請客。”
“老人家誤會了,晚輩玉樹,忝爲昆侖派掌門。身旁這位才是這家的主人。”
夏侯本嶽雖然從中也看出幾分蹊跷,但是總不肯相信眼前這個老頭就是武林中盛名久傳的武林至尊,看他年紀不小,和幾個孩子相處的頗爲融洽。心中雖高興,但是在口頭上隻是躬身抱拳施禮随和道:
“晚輩夏侯本嶽,恭請老人家光臨寒舍。”
怪老大此時眉頭一皺,神色猶豫,大有立即退回去就走的勢頭。他一生最受不了的就是武林中這些尊尊卑卑約束,好在夏侯家兩個小姐十分好客,此時不容分說,架着老人就向大門裏走去。老頭方才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罷了罷了,這一次又是身不由己了。”
夏侯家的下人和玉樹道長手下一夥門徒,見這老頭如此對待主人和掌門人,個個心中有氣。要知道玉樹道長的年齡與怪老大的相貌外表顯示幾乎相仿,大家不知道武林中竟有這麽一個輩分高的老頭,私下抱憤之餘,心中不免暗自罵道:
“此人這般做大,難道他是當今皇帝老兒不成!”
當昆侖派随從人員,有人認出對方随從人員中鍾鳴時,随即向掌門人悄悄做了回報。玉樹掌門人一呆之際,不知鍾鳴與怪老大的關系,唯有暗示大家千萬不可妄動,表面裝作不知,隻管恭請怪老大到宴前就座。怪老大也不客氣,徑直奔向酒席首座,并吩咐大家随便坐下。
易慧與鍾鳴以及夏侯姐妹同時沾了老頭的光,也被他随手拉在身旁坐下。作爲這裏的主人,夏侯本嶽對此不倫不類的座位安排不免有些尴尬,一時不知所措,但是看到一旁的玉樹掌門人神态竟然十分恭順時,心中驚詫之際,不由得暗道:
“難道這老頭真是戒戮大師的師傅不成,聽說戒戮大師的師父德高望重,年齡之大一直在大家眼裏是一個謎。可是從來人年齡上看,此人似乎要比戒戮大師還要年輕了不少。不免與實際情形相差太多了些,世上哪有徒兒還要比師傅老的道理?”
不管别人怎麽猜疑,怪老大坐下之後隻管自己吃喝,夏侯本嶽本來還想在席上說兩句場面話,見此光景也隻好作罷,唯有端起酒杯向上首緻敬後,邀請玉樹一夥人喝酒吃菜。整個酒宴如同客棧一般,場面變得不倫不類。席間,怪老大唯有和席上四個孩子唧唧喳喳,對其他人則如同視若不見。
正在此時門外來人報告稱:四川青城派掌門人悟真道長及門徒四人前來拜訪。悟真道人可算武林中後起之秀,自從青城派前掌門人被人用類似“轟天雷”掌法震死在本派大殿之中後,青城派一直把此事視爲本派奇恥大辱。
悟真今年方滿四十歲,他原是前掌門人的一個小師弟,由于天資聰穎,對本門武功特有悟性,一對判官筆世上少有敵手,武功早已超出本門師兄甚多,并且有所創新建樹。因此被同門奉爲新的掌門人,大家一緻看好的就是唯有他有能力替師門報仇雪恨。
夏侯本嶽對悟真道人早已慕名已久,聞此大喜,在向席上衆人道聲“失陪”之後,匆匆迎了出去。不一會工夫,悟真衆人來到客廳,見首座之上是個陌生的白胡子老頭,自以爲他是府上長者,也不在意,在禮節上也隻是躬身緻敬而已。
怪老大對此隻是點了下頭,悟真對一旁陪坐的昆侖派掌門人玉樹道長則十分驚訝,一時搞不懂酒桌上首老頭是何等人物,竟然叫武林中一個赫赫有名的掌門人充作陪客。接下來在他與玉樹相互見禮時,又觀察到他臉上沒有半點委屈之意,倒是在其手下弟子臉上看到有些憤憤不平之色。
悟真道長納悶之餘,仔細察看夏侯本嶽神色,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半點異樣,因此也隻好在一張臨時特意擺設的桌子旁坐下。沒想到他剛坐下,酒菜還沒擺上來,一個随從弟子就突然認出旁邊酒席上的鍾鳴,原來他前些日子到過卧龍山莊,此時趕緊向掌門人悄悄做了報告。
悟真道長一向把報本門仇恨視爲己任,聞此後并不聲張,在大家坐下酒菜擺上之後,喝了幾杯酒,方才挺身站起。首先他向夏侯本嶽躬身一抱拳,然後抱歉道:
“夏侯大俠,今日登門拜訪原本想一睹大俠風采,不失從此路過的遺憾。現在看來,在下隻能表示實在有些對不起了,有關師門深仇,在下不得不報。有得罪處,待在下報仇之後,再帶本門弟子一塊向府上賠禮謝罪。”
夏侯本嶽不知對方是什麽意思,還禮之際一時結舌,唯有支吾道:
“這……這……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不待悟真道長回話,青城派兩個大漢自以爲掌門人已經把話挑明,眼下責無旁貸,立時撲上前來去抓鍾鳴雙臂。按照鍾鳴現在的武功來說,他若想躲開兩人本不費勁,可是他此時爲悟真道長莫名其妙的的怨恨所激怒,私下認爲這是對自己弱小人物的欺辱。
當兩個大漢方才抓住鍾鳴雙臂時,突然感到雙手内力一洩而空,雙臂發軟之際猛然被鍾鳴身上一股大力反彈回來,立時身不由己的向外跌出。不待他們兩人跌倒,悟真掌門人已經出手将他倆接在手中,随即示意兩人暫且回到座位上去,然後向鍾鳴冷冷一笑道:
“難怪你爺爺殺戮無數,橫行天下,原來你向家的武功确實另有一番獨到之處。不過任何事情都不能違背一個‘理’字,無端殘殺無辜,當爲天下人所不能容,既然他可以把屠宰他人性命看做兒戲,本掌門對你下手也算名正言順!”
“要想欺負人就幹脆欺負就是,何必又遮遮掩掩,另找其它借口?”鍾鳴不由得憤憤表示道:“我連閣下是哪裏的人都不清楚,你我何來的這仇恨之說!如果我爺爺真正坐在這裏,難道你也敢這樣對待他嗎?”
“你可承認你是向氏後人?”悟真仍舊恨恨的問道。
“我不光是向氏後人,而且我爹爹還是由歐陽爺爺從小養大,我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你們了,弄的你們再三追殺?”
“是誰養大的你,現在也救不了你的命,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雷打不動的硬道理。你小子要怪就怪你那爺爺向霸天吧!”
繼而悟真道長身子一晃,眨眼間已到鍾鳴身後,伸右手猛向鍾鳴肩頭拍去。鍾鳴最近已非昔日之鍾鳴,在近些日子中經怪老大指點和易慧陪練下,功夫進展神速。他原本功底已非同一般,隻是一向不懂得運用法門。
那情形就像一個懷中揣滿金銀的富家子弟,雖然得到外人的羨慕,卻也不知道它們的價值及用途,揣着它們竟然不會用它來滿足自己的一日三餐一樣呆傻。今日稍經人指點,方才明白過來,因此自然就可衣食無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