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造化弄人〔三〕
易慧聽到怪老大話中有話,不由得搶先答道:
“這個都是老黃曆了,誰不知道。說簡單一些,無非就是有人譏笑井底之蛙不知山川之美,又不識江河之大就是了。可是這個問題與‘井底之蛙’又有什麽關系?”
“光憑着這一點,我老人家就應該獎勵你這女娃娃。”怪老大連連點頭稱是。
“以我看也未必,”鍾鳴雖不願得罪易慧,但是一想到周老二爲自己拼命傳功的那場景,就爲怪老大的嘲弄而有氣,因此不由得反駁道:“井底之蛙自有井底之蛙的安全感,山川江河之美、之大又能怎樣,絕不會給蛙添加半分安全感!”
“小子……一個人的安全不是依靠外界的恩賜,而是靠自身的實力!一個人沒有野心固然沒錯,可是要想闖蕩江湖,隻做縮頭烏龜是萬萬不行的,雖不能要求自己天下無敵,但是最少也要能做到保護自己。否則你就幹脆躲到井底去讨生活去吧。”怪老大憤憤表示道。
“白胡子老頭,你先别扯跑了題成不成,到這還沒給我獎勵呢?”易慧唯恐鍾鳴把眼前機會給攪黃了,因此急忙插嘴表示道。
“我老人家說過要獎勵你嗎?”怪老大兩眼望天,撓了撓頭問道。
“難道你也會賴賬嗎?”易慧卻步步緊逼,不給對方一點喘息機會。
“噢……我想起來了,都怪這小子,簡直把我老人家給氣糊塗了。”沒想到怪老大對雲南雙獸的移穴換位功法不值一哂,在輕“哼”了一聲後并道:“移穴又不是沒穴,移穴之後原穴位最多移出上下一寸而已,如果對手打擊面超過此數,你小子豈不是白費了工夫!”
鍾鳴雖認爲他言之有理,但是又不肯白白舍去這樣功法,終歸這功法是周老二拼盡生命最後一點力量傳給自己的,雖然不是最好,但是對他卻有着特殊的紀念意義。然而易慧卻不這麽認爲,她趕忙不失時機的追問道:
“難道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功法?”
怪老大咧嘴一笑道:
“我就知道你這女娃娃聰明的很,不容人露出半點口風。我适才答應獎勵你,就獎勵你,絕不說空話,不能叫你們後輩在背後笑話我。今天我幹脆把閉穴功法傳給你們得了,省得日後你們再被抓去,害得我老頭子獨自寂寞。”
說罷,将閉穴大/法口訣當即傳給兩人。雲南雙獸的移穴換位之法看似高深莫測,與怪老大傳給兩人的閉穴大/法相比可謂小巫見大巫了。鍾鳴歡喜之餘不由得打了自己一個耳光,這令易慧十分詫異,唯有怪老大閱人無數,世事洞明,早已看穿他的心事,隻是付之一笑。
原來鍾鳴此時想到了周老二,自認爲抛棄了他的功法不免有些薄情,可是又不甘放棄怪老大這更高明功法,糾結之際,隻好爲自己的勢力眼,自打一巴掌算做懲罰。看到怪老大微微一笑之後,鍾鳴不由得臉上一熱,知道被人看破了天機,神情更是尴尬。
爲了感謝怪老大,和擺脫眼前的尴尬,鍾鳴決定把身上帶的那顆蛇珠拿出來,送給怪老大作爲補償。并道:
“對前輩的恩德,晚輩無以爲報,就把這顆避邪解毒蛇珠送給你老人家吧。”
當怪老大看到鍾鳴手中之物,眼睛不由得一亮,渾身竟然一陣劇震,雙手如同要搶奪之狀一現即逝。似乎是爲了抵/制眼前的誘惑,隻管違心的眼看它處搖頭推辭道:
“我老人家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怎能随便要你小娃娃的禮物。”
“此物非常物可比,最擅解毒,你老人家還是先看看爲好。”鍾鳴仍舊堅持道。
怪老大裝作有些無奈,但是在接過之後則不由得愛不釋手,十分珍惜,反複察看一陣又在鼻子底下聞了一下,在問明出處之後不由得吐露出心扉,道:
“你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把這世上如此貴重的寶貝一句話就送給别人,難道你不知道這是希世奇珍,避淫邪,解百毒,有它在身百毒不侵,我老人家再活一百年沒問題!爲了它我幾乎尋了一個世紀,今天怎麽會到了你傻小子手中?”
殊不知怪老大身上怪病發作時越來越難支撐,四處漂泊之際其最重要的目的,就在暗自尋找一個能解百毒的寶貝,以抗衡身中緻病的毒藥。他知道自己所尋找的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全憑運氣使然。
更沒想到這東西如今竟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現在寶物就在眼前,怎不令他暗自激動不已。鍾鳴看到怪老大難得有喜歡的東西,就把洞中與周老二一段結識重新仔細向兩人講了一遍。怪老大聽罷竟對此物更加愛不釋手,并道:
“這都是緣分,愧你小子宅心仁厚,待人一片赤子之情,又恰逢周氏兄弟絕命。有了此物在身,我老人家以後閉關修煉之際,百毒不侵,你小子算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大忙。”怪老大說到這裏,又撓了撓頭,然後道:
“可是眼下我又不好意思的白白接受你這寶貝,心中總是有種騙人家小孩子的感覺……我想還你一個什麽好呢……可是什麽東西都不如它金貴。這個人情實在太大,我還是幹脆把它再還給你吧。”
鍾鳴連連搖頭,執意不肯收回,并道: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有說出去的話再有收回來的道理!”
易慧見怪老大視此物爲無價之寶,難得見他老人家動心一回,又看鍾鳴言而有信,執意不肯收回。稍一沉吟,不由得從旁勸解道:
“既然鍾鳴是誠心實意的孝敬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就幹脆收下就是了。沒聽人說:‘紅粉贈佳人,寶刀送英雄’的道理嗎,如果是送錯了人,再珍貴的東西,或許還能适得其反呢。況且古人還講:恭敬不如從命嘛!”
“你小妮子知道的盡管有些太多……不過,我老人家還是喜歡你這些話的。”
“如果你老人家真正過意不去,”易慧呵呵一笑,然後毫不經意的随便表示道:“你們雖不可能有師徒緣分,可是指點晚輩一點功夫總是可以的吧,隻要我倆功夫長進了,這個情分不就自然抵消了嗎。”
怪老大稍一遲疑,繼而又看了看手中的蛇珠,神情之間顯然是難以割舍,最後方才幹脆将它放入自己懷中,表示道:
“女娃娃說的不錯,憑着你們倆的武功,别說保住此物不被人奪走,就是光想保住小命也是個難題。從今天開始,我老人家開始正式指點你們倆的武功,但是卻不要什麽師徒名分。你倆認爲這樣如何?”
兩人大喜,從怪老大不許他倆當面提及武功,到現在答應指點,可算是極大的一個變化。兩人趕緊跪地拜謝。這樣一來,三人一路上反倒不急于趕路,盡情逍遙,路上一旦碰上山清水秀的地方,怪老大就幹脆在此住上一段時日。
途中,當鍾鳴提起那天自己爲解救易慧,曾把怪老大傳給兩人的武功定名爲“天地至尊伏魔掌”時,怪老大對此十分欣賞,并敲定兩人以後就用這個名字來稱這項功法。對于其中的練功細節,他以後會再細細解釋。
經過一個時期的接觸,兩人這才知道怪老大不光武學深不可測,更是博覽群書,知識淵博。對遊山玩水也有獨到的眼光和品味。途中,他對鍾鳴忽略眼前美景的神情感到十分惋惜,在向兩人傳授這品味之道的同時,并譏刺鍾鳴道:
“一個人觀山景要懂得‘三色’,‘一高’,‘三遠’,如同觀一幅山水畫一般,高遠者要看得出‘明了’;深遠者要看其‘細碎’;平遠處得其‘沖澹’。處處細品方能領略這大自然天工地造之奇妙,充分享受這山川所賜。哪有像你這樣渾渾噩噩,走馬觀花,豈不如同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無奈鍾鳴自幼懶得識字,山莊内所聘教書先生所教有限,上山後與三怪兄弟一塊練得都是武功。此時對怪老大的譏刺隻是報以傻笑而已。唯有易慧對怪老大此語産生共鳴,并向怪老大認真請教道:
“過去曾從師傅閑時作畫時說,所畫山水:‘山欲高,盡出則不高;煙霞鎖其腰,則高矣。水欲遠,盡出則不遠;掩映斷其派,則遠矣。’今聽您老人家又講到觀山有‘三色’之說,請您老指教?”
怪老大聞此大喜,認爲碰到了知音,對他來說對人講這些東西,要比講述那些武功更能提高他的興趣,所以他不厭其詳的解釋道:
“看山猶如作畫,落足處自有分别。仰視一定要顯示出‘高遠’,從山前向後看時一定要顯示出‘深遠’,在附近山處看時可謂‘平遠’。高遠之色清明,深遠之色重晦,平遠之色有明有暗。如果分不出這其中細節,枉自在外出遊一趟。”
“沒想到你老人家觀山如同品茶,其中還有這麽多講究,真令晚輩望塵莫及。”易慧不由得由衷贊歎道:“晚輩受師父教誨,也曾讀過不少書籍,宋朝大學士蘇東坡詩句中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之句,可謂已得觀山之妙矣!”
“沒想到你女娃子竟然知道許多,如果你能活我這年紀,豈不成了人精!”
“你老人家活了這麽大年紀,也不知道是如何來評論自己過去的?”易慧突然對怪老大的過去産生來興趣,不由得随口問道。
“如要詳述,十天半月也難說完,如要簡述可一言而蔽之。借用唐朝詩人李白的話說,就是‘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這兩句雖不是盡和我意,但是對我特有啓發。我要盡量忘掉過去,盡力不爲今日煩擾所打攪,這同樣是我老人家喜歡與汝等小朋友在一塊的原因。”
一旁的鍾鳴則私下對兩人所語不予贊同,不由得私下暗道:
“要遊一處山景竟要耗費這麽一些工夫,還要遠近左右的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對一個遊客來說,這可真夠難爲他們的。也不知他們從中到底能得到什麽,到那時恐怕就連自己的肚子也受不了,到哪裏去獲取吃喝……總不會天上掉餡餅吧,簡直令人莫名其妙?”
三人如此一路走去,途中說說笑笑,倒也不算寂寞。在三人遊遍江南名山大川之後,已是三年之後。三年之間,怪老大爲了答謝鍾鳴贈珠之德,對兩個小輩無不傾囊相授,并根據兩人各自的武功根底而傳授不同的武功。鍾鳴與易慧的武功由此有了突飛猛進。
爲了彌補易慧内力與鍾鳴的差别,老頭子除了到雲南荒野之地去尋雲南雙獸言及的那種怪蛇,甚至不惜以灌頂大/法給予易慧輸導。爲的是大夥分手後,兩人的“天地至尊降魔掌”能得到随心發揮,不再受他人欺辱。
每當抓到這種怪蛇,怪老大就逼迫易慧将其蛇膽及蛇卵一塊服下,長而久之,易慧内力果然進展神速。雖不及鍾鳴的内力強盛,卻也能配合鍾鳴把“天地至尊伏魔掌”發揮出幾分威力,怪老大看後并不滿意,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已。
并爲此解釋道:這天地至尊伏魔掌共分九個層次,以閉關修煉爲主,你倆現在也不過是初進門徑而已,最多在第二個層次之中。等到練到第九個層次,兩人聯手就可以随心所欲,不再受手掌相連的約束,從而達到自由發揮,此時威力最大。
當三人在一處不知名的山上住了半個月之後,這一天早上,當易慧與鍾鳴出外練劍回來時,卻找不到怪老大。隻見茅屋内石桌上留有一個字條,上寫道:
“汝等與吾緣分到此爲止,當今武功最有心得者已非我老人家,戒戮與莫邪出于他們的各自癖性,早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要想學習高深武功,必須得到他們的指點。現在吾已選中一個新的閉關修煉之處,就此告别。”下面署名:怪老大。
兩人看罷一時相對無語,心情十分惘然,無奈之際,易慧此時忽想起自己的師傅,分别這麽久了應該給她老人家一個交代了。因此勸鍾鳴一塊到東海三山島去尋奶奶。鍾鳴想起自己小時候與奶奶在一起的短暫日子,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鍾鳴自思自己與奶奶分别近四年,奶奶現在也不知道變成什麽模樣了,一時恨不得立時飛到奶奶身邊才好。所以兩人下山後,尋路北上,直奔山東海邊,兩人對三山島的位置雖不清楚,但是自信到了海邊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了。
途中,兩人遵循怪老大的生存來源舊例,一旦身上缺錢就到附近官衙内去盜。怪老大爲此曾向兩人自我辯解道:
“我老人家經過了兩個朝代,可謂見多識廣。不管是哪一個朝代的官員,十個當官的就有九個是貪官,所謂廉潔奉公者少之又少。朝廷怎麽治理這些貪官我說了不算,順手從他們身上抓下一把羊毛則是無可厚非的。”
這一日兩人來到徐州地面時,身上的銀子幾乎已經花光,爲了湊足路費,兩人白天選好了地址,一到半晚便換上夜行衣、黑紗蒙面,趕到了徐州知府後院。當兩人剛躍上房頂,猛然發現這知府後院竟然有不少衛兵在黑夜中執勤。
鍾鳴對此不以爲然,對易慧小聲表示道:
“以你我現在的身手,我們下去把銀子拿到手裏,就像到菜市場拿些青菜一般,料這些酒囊飯袋也奈何不了你我。”
易慧則反對道:
“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例外,你我還是諸事小心爲好,眼下莫過于先摸清院内外爲何有此陣勢再說,這裏的防護規模似乎超過了知府的等級規模。”
兩人正在商量之際,突然發現旁邊屋脊上有一道人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