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伊諾夫人〔一〕
大家聞聲看去,隻見旁邊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道人,背後插着一把長劍,桌面上放着一把拂塵,看他的神情似乎并沒注意到向興營與鍾鳴兄弟的存在,隻管低頭吃飯。這個人似乎早在鍾鳴一夥還沒來到之前就已經坐在這裏了,要不是周圍近處沒有旁人,大家似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你是何人,爲何這般說話,難道不知道我們一夥是誰嗎?”向興營眼下有弟弟一夥人撐腰,自然較過去更是兇了不少,立時向那道人兇狠的問道。
“貧道是誰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适才這般說法,難道你不知道就連你爺爺那般本事,也在卧龍山莊之前,被人逼得短劍貫胸差一點就死于非命嗎?貧道敬你們一夥是莫邪師太前輩的親人之故,不得不奉勸諸位兩句:行走江湖,要有德在先,千萬不可自持武功,動辄傷人!”
說罷身影一晃,人已經走出酒館,除了桌子上留下的一兩碎銀之外,同時還留下用手指寫到桌面的四個字:此子該殺!字迹深入桌面,十分清晰。沒想到一個貌不驚人的尋常道士,手指上竟然有這般功力,把一塊槐木桌面當做軟泥一般随手留下這麽一警句。
向興營看罷,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但是爲了面子也佯裝作勢要追了出去,從而在大家面前找回面子。并道:
“這道人也太拿自己當做一顆蔥了……真是欺人太甚,似乎他就是當地官府似地。如果就這樣叫他溜掉,叫你我兄弟的臉面往哪裏擱!”
鍾鳴不知道他是佯裝,趕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并認真勸道:
“此人說的話雖然有些難聽刺耳,但是仔細想來也不是沒有道理,他肯定對你觀察了一段時間,對你适才與人打架一事耿耿于懷,準備向你報複。或許知道了奶奶的關系,而不得不臨時放棄。你我以後行走江湖,還是低調些爲好。”
向興營自忖不是那道人的對手,但是他依仗着有弟弟一夥撐腰,竟然假戲真做,猛然甩脫鍾鳴的手随即追了出去。還沒待鍾鳴一夥跟随出去,隻見向興營整個身軀已經從客棧門外騰空飛回,鍾鳴知道他這是中了人的拳腳,趕忙伸手将他輕輕接到懷中。
在他将向興營放在地上時,向興營腳下還沒站穩就破口大罵道:
“沒想到那小子并沒走開,原來一直都在客棧門外偷聽,哥哥剛以出門,就被他一腳踢飛。幸虧有弟弟接着,否則這一下可吃大虧了。看來此事非弟弟出面不能找回臉面來,我們兄弟姐妹八/九個人,總不能就吃這個虧吧?”
“都怪你自己多事,此事又關鍾鳴什麽,人家又不是沖着我們來的。”易慧有了過去在客棧中的經驗,此時淡淡的表示道。
向興營覺察到弟弟同伴眼中的敵意,眼下也隻好借此作罷。結果一場兄弟相聚,大家落得一個不歡而散,兄弟倆告别之際,彼此更缺乏應有的兄弟親情,況且鍾鳴對自己這個哥哥知之甚少,最看不慣他的作爲。
因此在向哥哥問清去三山島的路徑後,随即告别他們一夥,隻管率領兩個夥伴匆匆向海邊趕去。世間有些事說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就有想不到的麻煩。三人來到東海邊沿處一打聽,大家都說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島。
東海沿岸極長,要想找到一個自己原本不熟悉的地方,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鍾鳴打聽過不少地方,起初還認爲自己一夥找錯了地點,輾轉多處,最後在碰上一個老年漁民時,方才聽他介紹道:
“三山島離海岸很遠,一般大概需要兩天的路程,附近漁家一般不肯出遠門捕魚,他們不知道這個地方也不稀奇。我幼年時跟随父親出海打魚,因在海上遇到了暴風雨船隻失控,漁船才糊裏糊塗靠在三山島邊。
“這個島有草有木如同大陸一般,隻是地方小了些,不過從來沒有人敢上去。老人傳說上面有個海怪,專門吃人。當然,這也是誰也沒見過的事。這個島之所以叫三山島,是因爲遠遠望去島上有三個山峰十分矚目,叫人一望便知。”
在老漁民指點下,三人租了一條漁船,當天中午就向三山島挺進。幸好一路順風,在第二天一早就趕到那裏。三人都是第一次出海,心中各自忐忑不安,此時看到島上三個山頭時不由得發出一陣歡呼。
大家把船靠在岸邊停好之後,急匆匆向島上走去。三山島雖小,方圓也有十幾裏的地面,三人不約而同一塊向中間那座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在經過一片野樹林時,三人突然發現島上還有居民。一個七十多歲灰白頭發的老太婆正在山坡處砍柴。
三人趕緊過去向那老太婆打聽道路,鍾鳴首先上前問道:
“請問您老人家,不知上山的道路怎麽走?”
沒想到那老太婆神情木然,似乎根本沒聽到鍾鳴的聲音。鍾鳴隻好上前一步貼近對方耳朵,加大聲音把适才所言重複一遍,那老太婆似乎爲鍾鳴口中的氣息所動,方才慢慢轉過臉來,漫不經心瞟了三人一眼,雙手搖擺之際口中“啊、啊”連聲。
誰知道大家在這裏好不容易碰上一個人,此人竟然是又聾又啞,易慧與杏兒不甘心就此罷休,各自上前詢問,結果都是一樣。盡管三人費了好大的勁,對方竟然一句話也不明白。最後,杏兒見兩個同伴問的十分吃力,幹脆勸兩人道:
“我看咱也别在這老太婆身上白搭工夫了,還是自己摸着走最劃算。”
易慧與鍾鳴也隻好贊同杏兒的提議,當三人在山坡上轉了一圈後,竟然又莫名其妙的重新回到原地。直到這時三人才知道,這裏的山石草木布局大有文章,原來是一個**陣。此時已近中午,三人眼看那打柴老太婆已經開始捆起木柴準備回家。
易慧心中一動,立時示意同伴且莫出聲,隻管悄悄尾随那老太婆身後。隻見那老太婆竟然背起柴來向山下走去,走到山下時她又突然轉向山上爬去。鍾鳴見她年老體衰于心不忍,趕忙上前替她把柴背起,并示意要送她回家。
那聾啞老太婆爲此對他注視良久,最後竟然開口道:
“如果老身猜的不錯的話,你就是莫邪師太的另一個孫子鍾鳴吧?古人曰: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們兄弟倆長的盡管一樣,但是心性則大大的不同,如果是那個向興營,他是絕不會替老太婆背柴的。”
三人大驚之餘,鍾鳴更是糊裏糊塗,此時他不由得問道:
“老人家原來并不是聾啞,哪又何必不回答我們的一番問話呢?”
沒想到那老太婆兩眼一瞪,眼内立時射出兩道逼人的寒光,道:
“我爲什麽非要回答你們的問題,擅自踏上此島者,曆來唯有一個下場,那就是剁去雙腳丢進海中喂魚!這是三山島的規矩,難道你們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易慧這才知道老太婆是誰,爲此趕緊上前躬身施禮道:
“莫邪門下弟子易慧,向你老人家見禮了。我等本無膽私自踏上貴島半步,隻是遵師傅之命前來一聚,請您老人家體恤我等不得已之處。”
“原來莫邪師太所說的那個易慧小丫頭就是你,這倒叫老太婆看走了眼了。”
老太婆轉過身去伸手在頭臉處抹了一把,方才轉過身來,令人驚訝的是,這一次站在三人面前的竟然是一個銀發蒼蒼,面白如玉、雙目含威的老夫人。如不是她滿頭白發,三人還誤認爲她不過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呢。看到大家的詫異神情,隻見她哈哈大笑,并道:
“四年前莫邪老友确實應約到此居住,也給了吾老人家解了不少寂寞。可惜幾天前她在送走她大孫子向興營之後,不知道爲何她卻在昨天突然向我告别,說有要事趕回大陸。我見她當時似乎有難言之隐,也不好細問,隻好在昨天早上派人送她師徒二人離開此島。沒想到她昨天剛剛離開,今天汝等又趕了過來。”
三人重新向她施禮後,鍾鳴方才問道:
“敢問老夫人,您就是伊諾夫人吧?”
“不錯,我就是你奶奶所稱的那個伊諾夫人。隻不過現在江湖上已經很少有人知道我這個稱号了。”老太婆神色中不由得現出一陣感歎神色。
杏兒到底年輕,不由得脫口問道:
“聽老前輩這般說法,晚輩不知道應該理解爲老前輩年事已高,江湖上已經缺少知情之人了,還是應該理解爲你老人家多年不到陸地走動了?”
伊諾夫人呵呵一笑,十分贊賞的看了她一眼,道:
“你這小妮子說話很有意思,論年齡我比你等的爺爺奶奶都大出許多,至于我現在多大了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隻記得我當年過五十大壽時,莫邪還沒有結婚生子,向霸天默默無聞還是一個無名小子,如今一轉眼他們竟然成了武林中棟梁級人物了。”
“以老前輩所言,難道您比今世彭祖老人還要大些了嗎?”
易慧見她誇大,竟把自己師傅也不放在眼裏,因此有心壓一壓她的氣焰,不得不搬出了怪老大。沒想到這一下卻捅了馬蜂窩,不知爲何突然惹怒了對方,伊諾夫人聞此立時雙眼如同噴火一般,神态頓時判若兩人,并立即罵道:
“今世彭祖……今世彭祖這個老混蛋……怎麽,你們小小年紀,竟連這個老混蛋也認的?”
鍾鳴不善于在人前作僞,首先鄭重的點了點頭。伊諾夫人見此竟然一把将鍾鳴抓到跟前,其速度之快及其輕便,猶如拉一根稻草一般,竟叫鍾鳴無法閃避。直到此時鍾鳴方才知道:原來這“如影随形”之術也不是萬能的,在碰上高人時,竟然也毫無用處。
究其緣由,就是對手氣勢與動作早已合并在一起,讓你事先絲毫無從感知。還沒待鍾鳴想明白,就聽到伊諾夫人繼續表示道:
“走!”此時的伊諾夫人怒不可遏,并吼道:“你們現在就帶我找他去!”
“這……”,鍾鳴不由得着急道:“今世彭祖老人行蹤一向漫無目标,隻能偶而碰上,不可執意尋得。晚輩與他老人家在一塊雖然有三年多,可是一直搞不清楚他現在于何處住下,更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何方。”
伊諾夫人一臉羨慕之情一閃而過,繼而兇狠的問道:
“你小子與他相處竟然有三年之多……應該算是很有緣分了……看來你小子必有過人之處,否則他爲何竟然與你在一塊三年之久。現在你必須告訴老身,你是憑什麽得到他如此眷顧的?否則就别怪老身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