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伊諾夫人〔二〕
鍾鳴對此追問竟是一片茫然，不是他不想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仔細回憶一下過去，實在找不出自己有什麽特殊之處，能招到他老人家青眼相加，最後隻好據實嗫嚅道：
“晚輩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可誇耀之處，與尋常人相比晚輩似乎還要蠢笨了一些，而且很不會說話，往往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罪于人。要說我們能在一塊，或許要歸功于今世彭祖老人童心未泯，喜歡與吾等少年在一塊玩耍，也是有的。”
伊諾夫人暗自點頭贊同，隻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道：
“你這孩子說的不錯，這老家夥童心未泯，率性所爲，恰好是與汝等爲伍的原因。說什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都是騙人的鬼話，沒想到這困惑老身六十年的難題，答案竟然如此簡單。我爲他改名号謂‘伊諾夫人’，早已把他看做世間一種倚靠，沒想到到頭來竟然還是水中月、鏡中花！”
此時隻見伊諾夫人猛一擡頭，兩眼望天，在稍一思索後，立即決定道：
“實指望他遵誓應約來此相會，枉我在此三山島上苦苦等待他六十年，天天夢想他的到來，沒想到他至今竟不肯踏上此島半步，這豈不是命中劫數！今天我老人家決心重返中原，與汝等小朋友結伴一塊出海，到大陸上走一趟，不知汝等是否願意？”
一個如此大年紀的人如果不是激憤之極，怎肯面對一夥年輕孩子吐出這些？大家聞此各都十分震驚。一旦碰上這樣的問題，鍾鳴腦子的轉速就顯然跟不上趟了，不待鍾鳴開口，易慧已經笑顔如花，立時搶着回答道：
“最好最好，此事是吾等求之不得，是我等最近所聽到的最好消息。你想想若有你老人家跟在我們身邊，盡管大家都說什麽江湖兇險，可是我不知道天下還有哪個沒長眼的混蛋，再敢來欺負我們！”
伊諾夫人自尊心一時得到了滿足，隻是笑而不答。鍾鳴一時弄不明白，面前這個老前輩适才還在怒不可遏，現在竟突然喜笑顔開。當真是變化無常，率性而爲。當易慧問起她動身時間時，她才頗有顧慮的向三人表示道：
“選日不如撞日，今日看來最好不過。然而島上有些事需要老身我親自安排一下，汝等可在船邊等我，老身去去就來。”
說罷，身軀一晃随即失去了蹤影。三人原來是爲尋莫邪師太而來，現在莫邪師太已經不在島上，三人自然對上山不感什麽興趣，因此緩步向海邊船隻走去。在大家準備登船時，伊諾夫人已不知從何處趕到船邊。
三人一時爲這老太婆的輕功身法所傾倒，鍾鳴想起怪老四教給自己的那套“縮地三尺”，不由得向她請教道：
“老前輩這套輕功，怎麽與怪老四傳給我的那套‘縮地三尺’頗有相似之處？”
伊諾夫人十分驚訝的道：
“你小娃娃也會‘縮地三尺’……噢，我明白了……你與他一塊相處三年之久，可見那老東西是何等喜歡你了。不瞞你說，我老人家适才運用的恰好是這套功夫，隻是比你們多練了一些年歲罷了。”
此話對鍾鳴震動極大，鍾鳴與易慧這才知道這套“縮地三尺”自己雖會了口訣及所有要領，但是要想練到老太婆現在水平，還不知道要再練多少年呢？更不用說自己新學的“轉瞬立逝”了。
鍾鳴由此推論到自己的真陽玄指及諸般武藝，方才體會到這武功一事，絕不是什麽都可一蹴而就的。易慧從中也感悟到，自己雖然跟師傅所學甚多，但是與同門師姐相比差别甚大，自己雖然學會了怪老大的“轉瞬立逝”，就這輕功而言與老太婆的速度根本不能比。
兩人心意相通，不由得相互對視了一眼并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僅此一個眼色，沒想到又惹起伊諾夫人的一聲長歎，并道：
“像你們兩個多麽令人羨慕，彼此之間隻需要有一個眼色就可相互明白了，真可謂心有靈犀一點通。”
一旁的杏兒不知爲什麽卻對此說法頗爲反感，因而催促大家道：
“老前輩，我們還是趕快上船吧。”
伊諾夫人眼光老到，從小姑娘開口中已聽出幾分醋意，不由得笑了笑，隻好率先向船上走去；由此一來反而對杏兒産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惜與親近感。原來易慧和鍾鳴一直把杏兒看做小妹，然而在杏兒心中卻不是這樣認爲，她除了把易慧當親姐姐一般對待外，她已經暗中把鍾鳴看作自己心上人了。
杏兒認爲：易慧雖好，終歸是出家之人，至今仍是尼姑身份，不适合鍾鳴。自己什麽身份限制都沒有，又因鍾鳴曾在諸多事上願爲她拼命上陣，這些想法早已在她心中不知不覺生了根。對伊諾夫人撇開她，把易慧鍾鳴看作美好一對的說法，極不認同。
四人上船後，因風向有些不順，小船在海上漂了兩天多才靠岸。四人上岸後各都十分疲倦，易慧在把小船還人之後，趕緊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休息。當晚，在四人剛要入睡時，突然被門外一陣急促的叫門聲所驚動。
首先被驚動起來的是鍾鳴，他獨自住在一個房間内，打開房門看時竟是一夥江湖豪客，他們手持刀槍并拿着兩張畫像，在客棧中挨門搜查過往客人。鍾鳴見圖像中那倆人有些眼熟，極像爺爺與蒙面人飛天魔女。
那些人見他是一個少年小夥，也沒多問，繼續轉到别的房間去了。伊諾夫人脾氣火爆，長久生活在孤島之上，難免有種唯我獨尊的派頭，本想發火，卻被易慧及時攔住。易慧看那夥人的派頭似乎是師姐的手下，怕得罪師姐，趕緊上前對那帶頭人小聲說道：
“你們一夥光知道在這裏大呼小叫，也不問問我們是何人，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是誰……你總不是我們的掌門人吧？”那人看到對方是一個年輕俊秀的公子，不由得嘲笑道。
“混蛋！你們的掌門人現在也不是處處聽我師姐的号令嗎，眼前沒有盟主在這裏，難道還反了你不成……我乃易空的師妹易慧是也。”
帶頭的那人顯然有些不信，眼光閃爍不定，一時之間似乎有些拿不準主意。易慧見此稍一尋思，不得不将師姐那手著名的觀音伏魔式在屋内稍加演練，目标卻是對準門口外一輛小推車。随着一聲巨響隻打的小推車七零八落。
易慧出手的手法頓時得到來人的認可，那人見此方才畢恭畢敬的躬身施禮道：
“果真是易空大師的小師妹，小的有眼無珠，得罪您老人家了，請您老人家見諒。”
說罷立即退出客房，并随手帶上房門，就連随從人員也一塊退出客棧。杏兒爲此十分驚奇，不免在易慧身旁左右仔細瞧個不停，鬧得易慧一時莫名其妙，以爲自己臉上沾了什麽東西。立即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之後，不免向她問道：
“你這小妮子今天是犯的什麽毛病，幹嘛鬼鬼祟祟在姐姐臉上一個勁看個什麽？”
杏兒哈哈一笑道：
“這些人開口閉口都稱你爲老人家，但是我怎麽就是看不出來，姐姐在那裏能稱的上‘老人家’這三個字呢？”
易慧認真解釋道：
“傻丫頭，這是江湖人對輩分高的人一種尊稱，我師姐易空貴爲這些人的盟主，作爲她的師妹，自然沒人敢與我平起平坐了。”
伊諾夫人聞此笑道：
“看來我這老人家，雖是貨真價實，卻倒是沾了你小妮子的光了。”
易慧知道這老太婆的脾性，容不得任何人小觑，趕忙解釋道：
“天下又有誰敢和你老人家相提并論，晚輩之所以如此應對，其中是另有苦衷的。您想您老人家重出江湖的消息一旦洩露，豈不震動整個武林？晚輩現在爲的是盡量封鎖老前輩重出江湖的消息，否則晚輩擔心我們眼下要尋找的人，恐怕就更難叫人找到了。”
此事關系到伊諾夫人此次重出江湖的目的，伊諾夫人随即點頭贊許道：
“怪不得莫邪師太曾一個勁誇嘴說她一生有三個徒兒，大徒弟悟性極好又肯吃苦，可以開宗立派，自立門戶。二徒弟憨厚，忠實誠信，适宜守候身旁。小徒兒最能善解人意，聰明伶俐，應變能力特強。”
“這本是晚輩職責所在，何勞前輩誇獎。”易慧謙虛的表示道。
“這絕不是誇獎，直到今天我才體會到莫邪所言不虛，果然有三個好徒弟。可惜我卻沒有這樣的福氣。爲了獎勵你這番用心，處處能爲老身着想，給老身提及這麽重要的一個警示，老身我就傳給你一套獨門暗器吧。”
伊諾夫人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在兩人眼前一晃然後又把它重新放入懷中。隻見她兩手下垂之際，胸部衣服内突然射出一個類似眼珠般鐵球，鐵球在飛離身前一尺時突然爆炸，球内立時噴出一陣煙霧和數不清的細沙，細沙噴到客房門闆上，竟然全都不見蹤迹。
杏兒出于好奇剛想過去伸手去摸門闆，尋找那些消失不見的細沙，卻被伊諾夫人一把拉住警告道：
“此沙劇毒無比，觸膚者立斃！任你是鐵打的羅漢，隻要中上一粒，沒有我老太婆的獨門解藥随即服用，也難逃出這暴死的下場。此物早年曾被人譽作武林中第一暗器，也絕不是空穴來風。”
“天下暗器之多，令人數不勝數，請問老前輩怎麽會說唯獨它奪得天下暗器第一名的稱号？”杏兒有些不解的請教道。
伊諾夫人瞟了杏兒一眼，見她是真心求教，方才極不情願的爲它解釋道：
“所謂暗器，最厲害之處就是令人在不知道的情形中已經中招，否則何能稱謂暗器？此物之所以厲害在于發射時全無征兆，一旦發現就已經很難叫人逃出它的射程之内，令人防不勝防。每一次使用都從來沒有叫此物主人失望過！”
“難道是武功極高的人也不能對付它嗎？”杏兒繼續問道。
沒想到杏兒這一句話似乎捅到對方的痛楚，伊諾夫人身軀不由得一陣顫抖，繼而冷冷的表示道：
“任他是不壞金剛，也難逃出此物的射殺！老身六十多年之前，曾用它對付一個武功絕頂高手，結果他仍是照樣敗在這小小暗器之下。如不是我老人家心存慈悲，給他随即灌下解藥，他還不是照樣伸腿玩完。”
“老前輩能不能說出這個武功絕頂高手是誰？”杏兒問道。
“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至今沒有人能躲開此物的射殺……當然，如果送給你這般武功的孩子是不行的。不光叫人生出非分之想，弄不好果真被人奪去，豈不變成歹人手中的害人利器，如此以來江湖人士反而說是老身作了孽。”
伊諾夫人說罷将暗器送給易慧，自以爲莫邪師太的徒弟眼界雖高，也不敢小看此物。不料易慧則連連搖手拒絕道：
“如此一份大禮，晚輩怎敢無功而受？誰都知道隻要有此物在身，老前輩就可以橫闖江湖，無人敢惹！一旦老前輩昔日的對頭知道此物到了晚輩手裏，他們豈不要再找你老人家的麻煩，到那時晚輩的罪過就大了。豈不是類似對方的幫兇等同！還是請老前輩收回去才好。”
伊諾夫人聞此，不由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