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君記否,你我當年情定,吾贈君何物?”

“當然記得,那信物分明是,是,是……”原本洛舒一臉笃定,理所當然就要脫口而出,卻毫無征兆地就卡了殼。

直到這時,他才茫然驚覺,自己根本不記得什麽“定情信物”!

上輩子兩人從十六歲初見到二十歲定情,洛舒終于沉靜下身心,将全過程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而後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他自幼記憶力非凡,二人期間的相處甚至是一些時候的對話,他都能記得一字不漏。可每每涉及到“信物”之時,便如同蒙上了一層胧紗,模糊不清,根本瞧不真切!

就仿佛那“信物”二字就化成了一個抽象的符号,根本沒有具體的形象。

可更詭異的是,他一直以來都認定自己記得清清楚楚,并對此堅信不疑,但凡陷入回憶,都會自覺繞過“信物”這個問題,且絲毫沒有察覺!

是什麽欺騙了他的判斷?又是什麽删改了他的記憶?!

對上季澤深黑直視自己的眼眸,洛舒竟一時失語。

一直以來,他都責怪于季澤的“失憶”,無法容忍對方将兩人的曾經統統抛卻,可原來,他也同樣是“被失憶”的一員!

這根本不科學!

不過想想自己能死了又活,似乎,他們的存在就是不科學的事。

“你說的紅魚佩,究竟是怎麽回事?!”一想到自己之前對季澤各種不忿,洛舒頓覺臉上發燒。

所幸他往日裏早就裝慣了,即便惱羞成怒,面上卻隻有對于記憶去處的疑惑和被人暗動手腳的氣怒,絲毫不見羞色。

而肚子裏,他卻是默默盤算着玉石磨粉用途一百零八式。

呵呵,最好别讓他發現自己這毛病跟那魚佩有關,否則,管他什麽“定情信物”呢,找到了非直接碾成粉,摻沙子裏修房子不可!

季澤對于危險十分敏感,立馬就察覺到洛舒大約在想什麽兇殘的主意,趕緊乖乖開口道:“這紅魚佩,本是左右成雙的白玉雙魚扣,是當年的師門自古傳下的,據說非常珍貴。師父得知我心悅于你,便将這塊玉佩交給了我。”

唔,好像有點印象,季青霜師門拿來的古玉什麽的,當時應該是很得他意的。可若再要深想下去,卻是又記不起了。

不過既是白玉扣,卻被喚作紅魚佩,想來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緣故,或許與季澤想起來的那部分記憶有關?

洛舒點點頭,示意季澤接着講。

于是季澤盡量簡練地,将方才他在似夢似幻的世界中所見到的情況講述了一遍。

洛舒聽完後似有所悟,低着頭漸漸陷入了沉思,完全沒注意躺着的某人趁着他不注意,把人舉起來重新放回到自己身上。

舉起來的過程中,還特别手欠地給人掂了掂重量,确認了一下,瘦得跟竹竿似的洛舒,分量也輕得跟羽毛似的。他頓覺不滿地咂咂嘴,引來洛舒如條件反射般全無意識的、特别不耐煩的一巴掌。

季澤被拍了也不惱,反而在眼中閃過一抹柔光。

上輩子他們相處時,經常會有些親密的小動作,方才這般便是兩人在熱戀時養成的小癖好。

他自那交錯時光的幻境中醒來,除了打開了回憶的契機,也同樣會在行止間自覺或不自覺地帶上些季青霜的習慣,尤其是在與洛舒相處時,更是會自然而然地帶出些親密的相處習慣<ahref".5./books/28/28345/"target"_blank">太子嫁到。

這很正常,即便這十七年來重生的記憶更清晰深刻,但過往的歲月印刻才剛剛被解開塵封,他對那一切都記憶猶新。

可洛舒卻不同。

這輩子加上輩子,兩人相戀的那短短幾年時光,與之後他孤單度日的年月相比,短暫得令人歎息,卻偏偏在憶起往昔的現在,兩人的相處,卻絲毫沒有半絲源自歲月阻隔的陌生和滞礙,依然如此默契,依然如此合拍,就如同這幾十年的分離從未存在。

兩人陰陽相隔這幾十年裏,洛子修又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獨自一人孤單走過?季澤憐惜地将人摟緊,心下一聲歎息。

然而,再想起曾經聽洛舒說起過一嘴的,洛子修曾試着再找個新歡的鬼話,季澤眼神閃了閃,冰冷的面上又劃過了一道笑意。

這人根本沒能忘卻分毫,卻總不肯卸去僞裝。

顯然,這就是死鴨子嘴硬的現實版。

不過沒關系,季澤想,洛舒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自己心裏明白就好了,當面揭穿了他不開心了不理人,那自己豈非得不償失。

伸手輕輕攏了攏洛舒的肩膀,滿意地看到對方不假思索便順勢就靠在了自己肩上,季澤殷勤地給人擺了個舒服的姿勢,便安靜靠在床沿上不再動彈。

傍晚的陽光金燦燦地灑進房間的飄窗,整個空間裏都彌漫着這暖色所營造出的溫馨氛圍。

季澤眯眼看向窗外,從未如此時這般滿足。

在這個富足而和平的時代,他不再是擔負着天下重任武将,洛舒也不再是名滿天下的才子;他如今隻是家中幺兒,無需繼承家族,洛舒家中也并非位高權重,無需推出一名頂梁柱,來維系家族榮光。

他們都可以活得更加任性,更加自我。

上一世,季青霜将愛情給了洛子修,忠誠卻獻給了一國帝王。

這一世,他季澤,無論愛情還是忠誠,歸宿都隻有洛舒一人。

而洛舒也終于想出了些頭緒,擡手揉了揉額角,立刻有一雙大手代替了他自己的動作,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陷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朝天翻了個白眼,卻沒有想要離開的動作。

曾經,在那幾年的熱戀中,這樣的相處發生過無數次,然後又在幾十年的夢境中不斷重複。

這一瞬,他有些分不清是夢是真,隻懶懶的不想動彈。

洛舒不動彈,季澤樂得繼續當人肉墊子,便也不出聲,任由着懷裏人拉過他的大手,比劃來比劃去地玩弄。

十七歲接近成年的季澤,雙手已經長得很大了,指關節處有些粗粝,是常年緊握兵器習武造成的,不過盡管如此,他的膚色卻不似上一世那樣黝黑。

曾經從十五歲起便常年征戰在外,季青霜身上大大小小傷疤不少。而此時的季澤,健康打的小麥色肌膚光滑富有彈性,沒有邊關風霜的摧殘,硬朗的五官英氣逼人,卻再無過往的滄桑。

洛舒控制不住在人手背上摸了兩把,心中滿意。

季澤卻是沉默看着洛舒手中比劃,然後在一大一小的兩隻手強烈的對比下,忽然就郁悶了。

他!發!現!

自家寶貝,還沒長大呢<ahref".5./books/28/28344/"target"_blank">盤古!

自己的年歲,在現代算來,也還沒成年呢!

所以,這意味着某些不可說的妙事,還得等好幾年才能實現呢!

這麽一想,頓覺前路黯淡,愛人在懷卻必須茹素,這日子可要怎麽過!

攏着懷裏人肩膀的那隻手,沒聲沒息地就滑到了洛舒腰下,再往下……而後忍不住捏了一下。

唉,真是太瘦!

以後一定要把他養胖一點。

洛舒突然遭遇襲臀,猛地就僵硬了身子,卻終究放下了想要一巴掌糊季澤一臉的手,重新放松下來。

隻要想着這人曾一個人在那荒蕪的曠野中孤單死去,他就覺得心裏悶痛,對眼前的季澤也總是不自覺讓步。别說之前憋在心裏的各種脾氣,輕飄飄的就不翼而飛,現在更是舍不得拒絕他任何要求。

反正他還小呢,這色胚也做不了什麽,想捏就讓他捏好了,要是起了真火,最後硬憋回去的也不是自己。╮(╯▽╰)╭

兩人都十分享受這種默契溫馨的相處,直到天色漸暗,洛舒才終于開口說起了正事。

“對了,之前魚佩的事,我是一點都想不起的,不過我們倒是可以去問另一個人。”

“誰?”在這個親朋好友都已煙消雲散的時代,還又誰會知道他們的事?

“米寒玉。”

季澤震驚地睜大了眼,看着洛舒臉上确實毫無玩笑之意,才不甚肯定地出聲問道:“他也記得上一世?”

米唐來到洛承山門後,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院中陪着嘀嗒,就算來他們這裏,也多是與洛舒說話,季澤與他交情并不深。

可此時洛舒一提到米寒玉,他腦海中就立刻記起了這個曾經的友人。

米唐與上輩子的長相并無二緻,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與洛舒一樣有上輩子的記憶。

洛舒卻是面色沉凝地點了點頭。

當初他們幾人互爲摯友,可重生到現世的除了他與季澤,唯有米唐一人,其他人根本不見蹤影。他之前不知原因,所以并未多想,隻當這是上天的恩賜。

可既然他與季澤的重生,是源于季青霜在生命盡頭時,押上了一切的許願,那麽米唐的出現,就顯得十分突兀了。

“雖然這家夥總是找我茬很讨厭,但爲人卻極可靠。若去詢問,想必他若是知曉什麽,定不會隐瞞。”洛舒知曉季澤上輩子跟米寒玉關系甚佳,并不想讓他以爲自己在懷疑摯友,連忙将想法直說,“隻是此事關系重大,我打算過段時間見面後,當面與他談。”

季澤點點頭,并無異議。

就算洛舒真的懷疑米寒玉,他也不會制止。死後幾十年,誰都有可能改變,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隻要懷裏這人依然在他身邊,他就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兩人說完,恰好聽到房門敲響。

秦越已經收拾出了一大桌好菜好飯,讓兩人趕緊出來;而許铎也拿着剛接通的電話交給了洛舒。

來電的是七師兄原紛,剛一接起,就聽他說道:“舒寶,監視的人傳來消息,郝艾正在準備出國,機票就定在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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