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一路小心



孫承宗的突然出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管甯趁機掙脫了朱由檢,悻悻地道:“孫督師,您不是趕往薊州視察了麽,怎麽又折回來了?”

“通州出了這麽大的事,幾路人馬都快要火并了,老夫哪還有心視察!”孫承宗苦笑道。

原來他雖然心系前線戰局,昨日隻在通州待了片刻,便追着梁永烈的前鋒部隊趕往薊州。然而他到底對管甯這個監軍不放心,生怕他胡亂指揮,惹出什麽亂子,故而在城内也留下心腹,監視各路人馬的動靜。

今日午後,孫承宗已經快趕到薊州,正在一個小村子裏打尖,心腹突然飛騎趕來,将管甯不讓前軍進城的事向他詳細報告了。孫承宗就知道要出事,急急忙忙地往回趕。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等趕到通州城下之時,朱由檢早已率領前軍沖入城中了。

孫承宗急得連冷汗都冒出來了,心想這可是在京畿之地,若發生兵變,導緻勤王兵瓦解,自己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連忙打馬入城,一邊沿途安撫前軍士卒,一邊打聽管甯和朱由檢的下落。

好在前軍士卒被朱由檢施計放入城内,雖然食宿還沒有着落,總好過在城外的冰天雪地中挨凍,因此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倒還沒有鬧出太大的亂子。

孫承宗心中稍定,終于在夢紅樓中找到了朱由檢和管甯。他一進大廳,見此情景,趕忙上前将兩人分開道:“殿下,管公公!你們二人身居高位,全軍将士都在看着你們呢!似此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有話慢慢說!”

朱由檢本來揪住了管甯卻又不敢揍,正在騎虎難下,孫承宗這一來,他正好有了台階,當即松了手,氣哼哼地道:“若不是看在督師大人面上,本王非把你揍得連你媽媽都不認識!”

孫承宗見朱由檢言語舉止粗俗不堪,心中大不以爲然,忙問起二人争執的緣由。

朱由檢和管甯二人忙争着向孫承宗告狀,一個說對方故意歧視前軍,存心害人;一個說前軍不遵将令,圖謀不軌。

孫承宗耐着性子聽完,已明白了個大概。

他心中清楚得很,這管甯乃是魏忠賢的心腹,此次出任監軍,基本上就是給自己來搗亂的。

而自己身爲東林黨人,深受魏忠賢的猜忌。此次魏忠賢大舉迫害東林黨人,隻因自己是天啓的啓蒙老師,才免遭大難。他此次統軍出征山海關,一方面是憂心遼東危局,另一方面,也有遠離京師避禍的想法。

此次的事件,擺明了就是管甯處事不公,故意整治前軍,其實就是整治前軍的主将左光先,因爲左光先的哥哥左光鬥是東林黨人。

孫承宗雖對這種爲一己私利,将軍中大事視爲兒戲的做法感到極爲憤怒,卻也不願意與管甯撕破臉皮。因爲說到底,管甯是監軍,在理論上還淩駕于自己之上。而且得罪他就等于得罪魏忠賢,在這個節骨眼,孫承宗也不想再去刺激閹黨。

而且,他對朱由檢斬關闖城的做法也大有意見。若真因此引發火并,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想到此處,孫承宗微微一笑道:“殿下,管公公,其實你們二位都是爲我大明将士着想,隻不過出發點不同。管公公統攬全局,考慮欠妥之處是有的,但絕非故意刁難前軍将士,對吧,管公公?”

管甯忙不疊地連連點頭道:“督師大人明察秋毫,咱家佩服!”

見朱由檢氣得變了臉色,孫承宗又不疾不徐地道:“但殿下能想士卒之所想,急士卒之所急,亦屬難得,隻是行事稍微魯莽了些。既然前軍已經進了城,與其在此争論誰對誰錯,還不如抓緊時間安排大軍食宿,二位以爲如何?”

朱由檢見孫承宗是和稀泥的态度,倒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小聲嘟囔道:“本王也忙得很,隻要前軍将士食宿有着落,誰有空搭理這個死太監!”

管甯氣得翻着白眼道:“孫督師您看,王爺也欺人太甚了!”

孫承宗隻得勸解道:“好了殿下,這青樓乃是藏污納垢之地,您金枝玉葉,豈能在此久留?來來來,且雖老夫到府衙中安歇,前軍之事,就讓老夫來料理吧!”

朱由檢知道孫承宗是天啓的老師,魏忠賢都不敢把他怎麽樣,當然也得給他個面子,當即笑道:“有督師大人主持,本王自然放心。”

孫承宗好不容易把朱由檢哄出夢紅樓,今夜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衆人來到樓外,左光先、王文彬等人對朱由檢施禮道:“多謝殿下爲前軍将士斡旋!末将等還要返回軍中安排各種事宜,就此恭送殿下!”

朱由檢一邊與左光先道别,一邊回想着今天的經曆,不由得心頭蒙上一層陰影。眼看着都要亡國了,魏忠賢竟還拿軍隊作爲黨争的棋子,完全不把戰争的勝敗放在心上!照此下去,此次的山海關之旅,恐怕是要慘淡收場!

剛剛轉過街角,戚美鳳心頭突生警兆,沖着一個黑暗的角落厲叱道:“什麽人!”

還沒等朱由檢反應過來,一道寒光沖着他激射而出。

戚美鳳眼疾手快,揮劍砍去,隻聽“铮”的一聲,那東西被擊落在地。再看那角落時,隻見黑影一閃,來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都愣着幹什麽,還不給我去搜捕刺客!”戚美鳳見連刺客的影子都沒見着,頓時覺得臉上挂不住,大聲斥責戚家軍的士卒。

可衆軍士将幾條街前前後後搜了個遍,挨門挨戶地查找了一番,除了驚慌失措的老百姓,什麽也沒查到。

“别查了,肯定跑遠了!”朱由檢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彎腰将被戚美鳳擊落的物事撿起來,突然“咦”了一聲。

戚美鳳湊近一看,原來是一隻精光閃閃的銀手镯,手镯上系着一根細繩,細繩上穿着一個小紙包。

朱由檢打開小紙包,裏面字條上的字迹露了出來,隻有“一路小心”四個字。

戚美鳳恍然大悟道:“剛才的來人不是刺客,而是在提醒殿下要小心。故此他使用銀手镯,即使打中了殿下,也不會造成傷害。”

朱由檢疑惑地道:“一路小心?小心什麽呢?”

戚美鳳也搖頭道:“可能是提醒殿下,要小心刺客?或者是到了戰場之上,小心敵人?不過殿下放心,末将自會小心在意,絕不會讓殿下受到傷害!”

朱由檢心想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也算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了,隻好走一步看一步。

不多時,衆人趕到通州府衙。此時府衙已改爲督師的臨時行署,一名中軍官早得到孫承宗的指令,将朱由檢等人迎入府衙中道:“督師大人已有安排,殿下與随行人員請到後院安歇。可戚千戶,您的五百名軍士,行署内可沒地方安置。這周圍還有些民房,我看可以暫時征用…”

戚美鳳自從進了行署,見此處雖相當于孫承宗的中軍大帳,防務卻布置得松松垮垮,心中大不以爲然。此時聽中軍官如此說,當即搖頭道:“大人,不必了。督師大人給末将的命令即是保護殿下,末将與将士們怎敢離開殿下半步?我們就在後院休息,沒房子也沒關系!”

中軍官拗不過他,隻得将衆人引至後院。

這後院共有五間卧房。戚美鳳立即做出安排,朱由檢住最中間的卧房,左邊一間住那些随行的太監,其餘三間則讓戚家軍輪流入内休息。

她又安排人手輪流值夜,将後院的所有出口以及牆頭之上,都命人嚴密看守。

朱由檢見所有值夜的士兵均是刀劍出鞘,背負弓箭,不禁笑道:“美鳳,這裏是督師行署,刺客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罷,何必這麽緊張!”

戚美鳳卻道:“末将職責所在,無論在哪裏,也不敢稍有松懈。”

“我看大夥兒都是用刀劍或弓箭,因何不用鳥铳?那不是威力更大麽?”朱由檢又問道。

戚美鳳解釋道:“此處并非戰場,若真有刺客想行刺殿下,絕不會大張旗鼓地往上沖,而隻會選些武藝高強者突施偷襲。鳥铳需要引燃火藥方能擊發,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來不及,還不如普通的刀劍和弓箭。”

朱由檢心中暗歎,要是自己穿越的時候,帶過來一支半自動沖鋒槍就好了!哪怕來把左輪手槍也行啊!眼下自己倒是有湯若望送給自己的一支燧發手槍,不用火繩引燃,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最先進的了。但它仍需打一槍裝填一次,不能做到連發。

要是有了能連發的槍,什麽武林高手,哥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進了卧房,見房内隻有一張大床,此外再無别物。

朱由檢白天騎了一天的馬,晚上又沖進通州城與管甯争執,此時放松下來,才覺得腰酸背痛,骨頭如同散架一般。

他剛一頭栽倒在床上,突見窗棂上映出一個熟悉的秀美身形。

“美鳳,是你麽?”

“殿下請安歇,末将就在此守護殿下!”戚美鳳的聲音飄了進來,铿锵中又帶着甜美,引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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