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豪格及兩黃旗衆大臣率領着數百白甲兵,急匆匆趕到崇政殿時,隻見殿外已立滿了兩白旗的白甲兵,身披甲胄,張弓挾矢,對衆人虎視眈眈。
豪格勃然大怒,大踏步沖進崇政殿,隻見其他諸王已經到齊,甚至還包括他的兩個嬰兒弟弟: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代善、濟爾哈朗等人表情尴尬,甚至還帶着一絲恐慌;阿濟格、多爾衮、多铎三人則是殺氣騰騰,挑釁般地盯着豪格。
這會兒豪格也沒心思給各位“王叔”叙禮了,劈頭便對多爾衮質問道:“睿親王,你這是什麽意思?皇宮大内,隻有兩黃旗侍衛方可入侍,你帶這麽多兩白旗的白甲兵進來幹什麽,難道是想作亂?”
多爾衮立即冷冷地道:“肅親王,你不要上來就給我扣這麽大的帽子。大行皇帝駕崩,兩白旗将士聞之哀恸不已,今日進宮哭靈,怎麽就成了作亂了?你好好看看,他們是不是每人都帶着孝?”
豪格這才注意到,兩白旗的白甲兵頭上都纏着孝帶,其他諸王也都穿着孝服。惟有自己,因爲急于争奪帝位,倒把這事給忘了,那些正黃旗的白甲兵也無人帶孝。
多铎便立即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是大行皇帝長子,長子就你這麽當?我大清以孝治天下,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想繼位!”
豪格一時語塞,氣勢上難免就輸了一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說秘不發喪麽?所以我才沒帶孝!”
“沈陽城内都已哄傳開,想瞞也瞞不住了。”代善歎了口氣道,“再不發喪,恐怕人心更加不穩,也隻好如此。”
豪格隻得氣哼哼地坐在座位上,又急忙叫太監送來孝服,手忙腳亂地穿了。此時崇政殿内的氣氛固然相當緊張,而殿外的局面就更是一觸即發:兩黃旗與兩白旗的白甲兵各占一邊,均對對方怒目而視。尤其是兩黃旗的大臣們,感覺受到了諸王的愚弄,更是怒發沖冠,索尼和鳌拜都用手緊緊抓住佩劍的劍柄,隻要再有人一激,便要拔劍大殺一場了!
王大臣會議就在這種極度緊張的氣氛中開始了。多爾衮三兄弟自是有備而來,什麽“進宮哭靈”純屬扯淡,他們就是怕豪格與兩黃旗大臣以武力相威脅,才強行帶着兩白旗的白甲兵進宮,并且把會議地點改在崇政殿,好讓手下提前占據有利位置。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結果,他們真有可能會拼個魚死網破。
而豪格更是怒氣沖天。雖然被多爾衮擺了一道,但兩黃旗在宮内的侍衛人數畢竟還是占上風,更不要說沈陽城中還駐紮着兩黃旗近萬精兵,真要打起來,兩白旗與其他各旗的護軍加起來也不是對手。所以豪格同樣不肯退讓,阿濟格剛說了句“我推老十四繼位”,豪格立即**地反對道:“不行!”
而豪格“毛遂自薦”,也遭到多爾衮三兄弟的堅決反對,和昨天的會議沒什麽兩樣。眼看兩邊越說越僵,豪格已經氣得青筋暴起,而阿濟格、多铎也已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可把代善和濟爾哈朗給吓壞了。年齡最長的代善便拿出大貝勒的派頭責道:“你們想幹什麽?大行皇帝屍骨未寒,你們就要内讧,我看這才是最大的不孝!”
無論是多爾衮還是豪格,對代善還是頗有忌憚的,畢竟他年齡最長、威望最高,又與兒子嶽托掌控着兩紅旗,實力不可小視。因此代善一發火,兩人都不說話了。
濟爾哈朗趕緊不失時機地勸道:“你們難道忘了,幾十年前女真各部連年混戰不休,被明朝耍得團團轉,若不是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铠甲起事,力挽狂瀾統一各部,哪有大清國的今天?明朝人丁勝我大清百倍,我們若是再不團結,不但再無可能入主中原,恐怕就連現在這些地盤都保不住!”
這番話一說出來,多爾衮與豪格皆陷入深思。他們都知道,濟爾哈朗說得沒錯,明朝皇帝朱由檢才是他們共同的最大敵人!尤其是豪格,剛剛經曆過山海關外一戰,不但損失慘重,半分戰果皆無,還被朱由檢以“豪格之歌”狠狠羞辱,如何不對朱由檢恨之入骨?
在這種情況下,豪格還真想借助多爾衮之力去攻打明朝,畢竟他們三兄弟還是很能打的。真要撕破面子,就算今天沒有火并,以後肯定是誰也不理誰,早晚得讓明軍各個擊破。多爾衮亦是如此想法,在他的謀劃裏,豪格的鑲藍旗還是相當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理是這個理,這個節骨眼上,無論是多爾衮還是豪格,誰也不肯向對方低頭。多爾衮便假惺惺地道:“既如此,還是禮親王即位更合适。”
代善本就不想當皇帝,今天見到這個陣仗,心想我要真當了皇帝,以後還不得讓這兩邊把我架到火上烤啊。因此仍是堅決拒絕。
多铎再次提議多爾衮繼位,可多爾衮見衆人誰也不表态,豪格更是一副要拼命的樣子,心中暗歎:看來還是實力不夠,今天這個皇帝是當不成了!因此也隻好陰沉着臉搖了搖頭。
多铎見狀大急,跳起來大叫道:“既然你們都不願當皇帝,那我來當!”
豪格當即大怒道:“你憑什麽?”
“就憑我是太祖皇帝十五子!”多铎同樣厲聲道,“我也不欺負你輩分低,你要不服,咱倆就比試比試!”
眼見兩人就要動手,代善和濟爾哈朗趕緊一人攔一個,把兩人勸開。多铎兀自氣鼓鼓地道:“反正隻要我多铎還活着,你豪格就别想當皇帝!”
豪格也高聲嚷道:“我不當,你們三兄弟也别想當!”
殿内的這陣喧嘩聲早傳到殿外。索尼和鳌拜怕豪格獨自一人吃虧,兩人遞了個眼色,便猛沖進崇政殿内,各亮兵器。沒想到這時豪格和多铎已被勸開,兩人拿着家夥闖進來,登時成爲衆矢之的。代善和濟爾哈朗生怕兩派火并,當即厲聲喝道:“你們兩個奴才想幹什麽?”
鳌拜一時語塞。索尼卻反應極快,立即對空着的皇帝寶座猛磕響頭,嚎啕大哭道:“先帝爺對奴才等恩重如山,奴才等吃先帝的,喝先帝的,如果今天不能立先帝之子繼位,那先帝養我們這些奴才不是白養了?奴才甯願死在這裏,追随先帝于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