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兒他們的後院有一個菜園子,連着牲口圈一塊,如今還是寒冬臘月,自然種不了什麽,雪蓋在上頭,厚厚的一層
崔源走在前面,留下兩條腳印路,王元兒覺得好玩,幹脆就跟在他後面,踩着他的腳步上前
“還是回到這裏自在”崔源回頭,見王元兒正低着頭走在他的腳印坑裏,眼中的柔情更甚,嘴角也悄然彎了起來
想到家中長輩的安排,他彎起的嘴角微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不悅
他們竟然趁他不在,就想定下他的親事
美其名是爲他好,還不是利益所言,崔家已經夠盛的了,他們還想和三公五候齊名不成?
可惜,他們有這個心思,他崔源沒有,皇上也不允許有,三公五候已經夠頭痛的了,還要整個十大世家,隻怕皇上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宣揚候家的嫡女,配他一個庶子,呵,還真是擡舉了他了
可惜,他崔源的眼裏隻看得見一個沒有半點家世的農女,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嫡女
他求了皇帝,這頭求了,那頭就把老爺子叫進了宮,然後,他那個父親,把他狠罵了一頓
他們是看他在皇帝跟前得力,是想要站在第一世家的位置,可惜,宣揚侯太惹眼了
“哎喲!”王元兒捂住鼻子,坐在雪地上瞪着他:“怎麽走着走着就停下來呢”
這人的胸膛可真厚,鼻子疼死了!
崔源回過神來,看她跌坐在地上,不禁輕笑出聲,伸出手:“你怎麽這麽笨!”
王元兒看着那修長的手,握上去,真暖和
站起來,她想要抽回,崔源卻不放,王元兒紅着臉,急道:“快放手,若我姥公看到,隻怕會說我”
崔源想起她的那個酸秀才姥公,失笑,松了手,叮囑道:“别再摔了,不然我會以爲你是故意的”
王元兒嗔了他一眼,道:“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明兒不是你家溫鍋麽,我送了禮,自然是要來吃個本錢的”崔源笑道
王元兒啧了一聲,道:“真是看不出你是這種人”
崔源朗笑出聲,看着她,目光深邃
王元兒被看得漸漸紅了臉,低着頭道:“看什麽呢?又沒長花兒”
“家裏要給我定親,宣揚候府的嫡女”崔源突然道
定親?
王元兒腦袋嗡的一聲,唰地擡起頭來,臉色刷的白了,好半晌,她才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笑道:“這,恭喜你了!”
嘴上說着恭喜,可心裏,卻像被刀子鋸開了兩掰,又被人一下接一下的捅着,痛得不能呼吸
鼻子酸的很,那酸氣直沖眼眶,有什麽要湧出來
王元兒捂住心口,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真是個傻丫頭,明明不歡喜,怎麽就說恭喜呢!”崔源輕歎
王元兒張了張口,喉嚨卻像是被誰掐住了一般,什麽都說不出來
明明知道會是這樣,她還奢望什麽呢?
“我拒絕了,我的正妻之位是留給這個人的”崔源用指腹摩挲着她嫩滑的臉蛋
王元兒一愣,被鋸成兩半的心又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悄然的縫合起來,重新注入了血液,咚咚的直跳,比以往都跳得歡騰
崔源看着她的眼,那眸子裏的光一點點的大盛起來,越來越耀目
他心中一蕩,看着左右無人,忍不住拉過她低下頭,捧住她的臉含住她的唇瓣
王元兒杏眼一瞪,張口欲叫,那人的舌頭就如一條靈蛇般鑽了進來
天地間似停頓了一樣,白茫茫的世界就隻有他們兩個人,不住地轉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崔源才放開她,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嘴角勾起
王元兒覺得自己的舌頭被吸得生痛,想到剛剛他們做了什麽荒唐事,連忙推開他,又羞又惱:“你你你,怎麽就淨欺負人呢!”
這是什麽地方啊,還是大白天,要是讓人瞧着了,她怎麽見人?
“就欺負你”崔源笑得邪惡
王元兒狠狠地瞪他,才問:“你剛剛所說的是怎麽個回事兒?你拒親?”
“可以這麽說”崔源又向前走去
王元兒有些心急,問:“那,你和家裏人鬧翻了?”
“算是吧!”崔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我向皇上請了旨,我的婚事隻能由他主”
王元兒驚訝地張嘴,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言?
“在皇上跟前,他要主一個人的親事,誰都不能随意就插手,哪怕是他的父母,這世間,皇帝最大”似是看出王元兒的想法,崔源笑着說了一句
王元兒了然地點頭:“難怪,爲了那位置,總是要争個頭破血流的呢!”
崔源一笑,道:“我請了這個旨,接下來我就要爲他賣命了,今年開春開始,我隻怕不會時常在長樂鎮”
“你不也是才上任市舶司的位置?”王元兒瞪着眼
“有些事,需要我去”崔源道:“我隻有辦妥了,才能換來更大的恩旨”
王元兒哦了一聲,又有些臉紅,還隐隐有些歡喜
“所以,你等着我,不要放棄,哪怕年歲大了,也不要放棄,好不好?”崔源微側着身子,看着她
好不好?
等着我,好不好?
暖如溫泉的聲音,似遠似近,勾着王元兒的心
她輕輕的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天色将晚,崔源回了衙門住下,王元兒親自送他出去
回來的時候,遇着姥公,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愣了一瞬,似是很驚悚的樣子
王元兒有些心虛,笑了笑,就說着要去做晚飯,一頭鑽進了竈房
梁秀才皺着眉看着大孫女的身影消失在竈房門内,抿了一下唇,背着手進了花廳
晚間,住在王元兒給他們安排的屋子,梁秀才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梁婆子被他翻身的煩了,幹脆坐了起來,問:“你這是甚呢?還認床不成”
梁秀才也坐了起來,拿過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在暗中歎氣道:“我擔心元兒那丫頭呢!”
梁婆子聽了,打了個呵欠,道:“我說你這老頭兒是吃飽了撐的,元丫頭都這麽大個人了,如今又建起了房子,自己一房搬出來單過了,你沒聽到,他們如今的生意也十分穩定麽,總叫吃喝不愁,有啥擔心的?”
在她看來,王元兒的日子現在才叫舒心,日子富足有奔頭,又住着大宅子,聽說等些日子還會買上幾個人來伺候,那可是姐兒的生活了
這老頭兒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這婆子,我哪是擔心她的生活了?我是愁她的親事”梁秀才沒好氣地道:“我今兒瞧着她和那崔大人,很是不尋常,隻怕,隻怕……”
梁婆子一愣
“晚頭吃飯的時候,我瞧着元兒的嘴唇有些破了”梁秀才有些羞于啓齒的道:“她,她都還沒成親,怎麽就能這麽輕浮呢,那崔大人也是太猛浪”
聽到輕浮猛浪,梁婆子心裏一跳,一把抓住老頭兒的胳膊,急問:“啥,你這老頭兒是說啥?說咱元兒不受規矩麽?咱元兒吃虧了?”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他們都還沒定親,就太親密了,要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有壞無好”梁秀才道
梁婆子哎喲一聲,撫着胸口,嗔道:“我看我遲早要被你這老頭兒給唬出個毛病來”
籲了幾口氣,她又道:“這事我也問過元兒的,她都說得明白,隻等他來提親,元兒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這做姥公的還不清楚,她不是那糊塗的孩子至于親密點,咳,估計也是不心”
這不心幾個字,她倒是說得有些心虛,有點兒爲外孫女開脫的樣子
“我看那崔大人也不是說着玩的樣子,他瞧咱們家元兒的眼神,可是真切得很”梁婆子又道:“他生得是一表人才,又是個官兒,配咱們元兒,也是妥妥的”
“你說得輕巧,咋不想想人家的家世?元兒也沒什麽後盾,即使嫁過去,我怕她要吃虧”梁秀才長歎了一口氣:“世家大戶裏的腌臜事,多得咱說不上來,我看元兒如今也掙得來銀子,按理說找個差不多的郎君,倒是可以順遂一生大官人,哪是那麽容易駕馭的”
梁婆子沉默下來,歎道:“這理誰不知道,可也得她自個兒喜歡才成”
梁秀才又歎了一聲,道:“什麽榮華富貴,都是虛的,她能得固然是好,我怕就怕她在這條路走得頭破血流,怕她一條腸子通到底,像她娘一樣”
想起已逝的女兒,梁婆子打了個寒顫,不由攏緊了身上的被子,半晌才道:“不,不會的,我看元兒的福氣比容娘大,她是有福之人”似是要說服老頭兒又要說服自己一般,道:“你瞧她這幾年,還不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她性子比容娘要硬,也聰慧,她的福氣大着呢!”
“但願如此吧!”梁秀才半天才接了一句:“也不知這是不是就是命”
兩口子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才又重新躺下睡去,那孫女主意大,也不是能勸就勸得了的,他們隻能在後頭盡力支撐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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