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雲梯上無人說話,隻有李牛哽咽的哭喊還在回蕩。
似一首孝歌,一曲遊子吟。
李牛站在六十九階上,三息過後,整個人向前栽倒,躺在台階上,不斷喘着粗氣,臉上還有淚痕。
張溪雲看着李牛,臉上挂起一絲笑容。
身後的楊斌此時卻是一臉陰沉,張溪雲踏上了七十九階,李牛身在六十九階,一共一百四十八階,自己身在七十六階上,還有登梯最高的一名同伴身在七十二階,也是一百四十八階,竟然成了平手!
楊斌對着底下同伴大喊道:“許安,再上一階,隻要一階,我們就赢他們了!”楊斌自己已經到達了極限,下一階無論如何也上不去,隻有寄希望于同伴。
許安站在七十二階上,面露難色。他此時也是到達自身極限了,這清雲梯上衆人都是拼命想往上爬,若不是上不去了誰肯停下。
楊斌臉色更難看,向站在上方的張溪雲冷聲道:“别得意,這次我們打了個平手,入宗之後,我再勝你們,散你勁氣!”
張溪雲收回看向李牛的目光,冷冷看向楊斌,此人到了這時居然還想廢了自己,心中怒意又生,冷哼一聲:“誰說平手?”
轉身又向上踏了一步,八十階!
再輕輕踏步,八十一階。
楊斌滿臉錯愕,他......竟然還有能力接着登梯?而且看起來居然那麽輕松?
張溪雲轉回身來,什麽也沒說,隻是冷冷看着楊斌。
楊斌隻覺一陣難堪,身體輕微的顫抖起來。
雖說年少易沖動,但這楊斌小小年紀,心思卻歹毒得很,隻因言語争執,就一心想廢掉張溪雲二人,一股纨绔作風,很是讓張溪雲感到厭惡。
就在此時,衆人又傳來一陣驚呼。
“他要上清雲九十九!”
連在兩邊山峰上盤坐的長老都站了起來,“清雲九十九,是劉焜!”
兩旁長老都爲之動容,“已百多年了,這次居然真有人登上了清雲九十九,彌補空缺了百多年的七峰榜首位!”
隻見九十九階之上,劉焜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卻是站得穩當。
一位天瓊長老啧啧稱奇,“這次的入門試,當真人才濟濟,七峰榜首,百脈榜首,外門榜首都各有其人!”
站在九十九階上的劉焜深吸一口氣,隻要一步他就能走完清雲梯!站在山腰輿門前,登臨百階!天瓊榜首!
一步踏上,衆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來。
“登臨百階!”
一腳踏上百階,一腳站在九十九階上,可謂天驕!
一邊的長老撫了撫長長的胡子,“當真是......後生可畏!”
另一個長老也是笑道:“少年有志。”
此時的劉焜卻不輕松,久久邁不出步子。
幾息過後,劉焜一口鮮血吐出,灑在清雲梯上,卻在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已踏上百階的腳也被逼了回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劉琨擦了擦嘴角的血,卻未停頓,右腳複又一步踏出,沒有絲毫猶豫,左腳随之而上,雙腳落地之時,登臨百階!
周圍人不由爆發出一陣歡呼,隻因少年血性,爲勝利、爲強者而歡呼。
劉焜站在山腰輿門前,臉色蒼白,未有絲毫激動與喜悅的情緒,反而朝後方看了一眼,眼中有一絲疑惑,卻來不及細想,馬上席地盤膝而坐,運轉勁氣療傷。
就在此時,天瓊之上,傳來三聲鍾響。
夕陽西下,天瓊試畢。
清雲梯也開始慢慢起了變化,若隐若現。
十息過後,清雲梯一點點消散,如煙一般飄向天空。
而清雲梯上衆人此時出現在天瓊輿門之前。
輿門前一片喧嘩。
幾道光影從四方轉瞬即至。
一位天瓊長老站在前方,面無表情,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六十階之下,自行下峰。”
此事沒有絲毫僥幸,一些少男少女黯然下山。
此時輿門之前僅站有百多名少男少女,與登梯之時的千人之景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别。
楊斌站在人群後,攥緊了拳頭,身旁的同伴也是臉色難看。
走?還是不走?
大可不守賭約,想必這張溪雲二人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
其實此時張溪雲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扶着剛剛恢複過來的李牛,等待着天瓊長老宣布此次入門試的結果,他也根本不在乎楊斌走還是不走,這種賭約,他全不在意,楊斌此人,他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此人如此心性注定其一生難有成就。
那長老等六十階以下者盡數走完,正要宣布,突然眼皮擡了擡,看向楊斌,“你們三個爲何不走?”
楊斌臉色鐵青,什麽話也沒說,隻是知道此次注定失敗。
楊斌身旁那位同伴許安嚅嚅道:“我們登上了七十階......”
天瓊長老冷笑一聲,“你在清雲梯上與人定下賭約,清雲梯上豈容你随意賭鬥,但既然賭了,你敢不守?”
說完輕輕揮了揮衣袖,楊斌三人從山門内被一擊橫飛出去,跌坐在地上,三人先後吐出一口鮮血。
天瓊長老冷哼一聲,右手向後一擺,背在身後,衣袖垂下。
“小懲大誡。”
張溪雲和李牛看見這一幕,心想果然清雲梯上諸多事都已被天瓊長老看在眼中,兩人卻也并未多說什麽。
張溪雲轉回頭去正看見楊斌三人相扶離去,楊斌還不時回頭看向他二人,眼中恨意連綿。
此時天瓊長老複又緩緩開口:“此次入門試,爲我天瓊四百多年來最好一次,三榜榜首皆出,着實難得。”
那長老頓了頓,又接着道:“入天瓊一百六十一人,歸入外門七十六人,百脈五十六人,七峰二十九人。入外門者,宣讀名字後随執事長老前往山腰外門處。入百脈者,宣讀名字後,可與執事長老同行去往諸小峰,也可自行前往諸小峰選脈,而今百脈實有二十九脈,各自可詢問執事長老決定。入七峰者,宣讀名字後,随我等上山定峰。”
這名天瓊長老向後望了望,另一名長老上前遞上一本金色的冊子,這名長老接過,打開念道。
“劉焜、莫北、耿南、周宣......上七峰。”
“張溪雲、施洛、蕭枭......入百脈。”
“李牛、周平、楊海戈......進外門。”
剛公布完結果,衆人一陣騷亂,天瓊長老皺了皺眉,喝了一聲安靜。
衆人雖靜下,卻難忍喜悅,臉上笑意彌漫,隻有兩個人很是平靜,絲毫不見激動,正是百脈榜首張溪雲與七峰榜首劉焜。
“好了,外門弟子現在随執事長老前往外門。”說罷,兩位長老向前走來,念了外門弟子名冊,便帶着七十六名外門弟子向山腰走去。
李牛跟在隊伍後頭,走過張溪雲身邊時,咧嘴一笑:“溪雲,俺先走了,俺在外門一定好好努力,你比俺出息多了,俺相信你一定能有大成就咧!”
張溪雲笑了笑,朝李牛點了點頭,向他道了一聲保重。
就在衆人要走之時,一名弟子卻從山上急匆匆趕來,向着剛才宣布名冊的長老行了一禮,上前耳語了幾句,那長老臉色變了變,旋即又恢複正常,隻是叫住了衆人。
衆人回過頭,那長老說道:“李牛出來。”
李牛聽見叫自己的名字,愣了愣,那長老又說了第二次,李牛才連忙跑到前面,小心翼翼地看着這名長老。
“俺......俺就是李牛。”
“你不必去外門了。”
聽聞此言,李牛又是一愣,旋即漲紅了臉。
沒登上七十階,自然不能去七峰百脈,如今又不準去外門,豈不是被剝奪了入宗的資格?
一旁聽見這話的張溪雲也是皺起了眉頭,衆人臉上都浮現疑惑之色,被剝奪入宗資格麽?近百年都未出現過這等事情了。
劉焜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訝異。
“憑......憑什麽!俺......俺是堂堂正正走上的清雲梯,憑什麽就不讓俺去外門!”一向老實的李牛,竟也出言反駁,隻是說話吞吐,紅了眼眶。
那長老卻不解釋,“叫你不必去便是不必去,好好待着便是,哪來那麽多廢話。”
一聽此言,李牛更是急了,料想自己定是被欺負了,說不定宗門看不起自己是個鄉下人。
一旁的張溪雲首先想到卻是那楊斌的家族裏有人在天瓊正宗内掌權,知曉楊斌因自己二人被逐出後從中作梗,可是爲什麽沒有針對自己?
“爲什麽不讓俺去?爲......爲什麽啊!”李牛的聲音有了些哽咽,從小到大,李牛不是沒挨過欺負,每次進城,總會被富家子弟戲耍,李牛每次都忍了,隻是如今和張溪雲一起努力之後,終于看見了希望!卻被潑了一盆冷水,而這事關母親性命,如何能忍!
周圍議論紛紛,幾名本來便瞧不起李牛的富家子更是在此時開口奚落,落井下石。
張溪雲眉頭皺得更緊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李牛又如此激動,也讓這長老有些惱,“讓你不去,聽着便是,這般樣子成何體統!其它人速去外門!”
周圍衆人看見這長老不太高興,也不敢再說什麽,頓時安靜下來。
李牛攥緊拳頭,青筋暴起,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那名長老看見李牛緊握拳頭,斥責道:“李牛!松了拳頭!莫不成你還想對我動手?微末實力,徒添笑料!”
李牛握着拳,眼睛通紅,嘴裏喃喃道:“娘......俺......俺......”
見李牛還不松手,反而周身勁氣在體内瘋狂運轉,勁氣在體内暴躁不安。那名長老皺了皺眉頭。
“尊師重道之禮可有學過?怎會如此沒有教養!”說罷擡起手來,朝李牛而去。
四周衆人一驚,這是長老要出手懲戒?
一道劍氣橫空飛過,淩厲無匹,直襲而來,雖然讓人猝不及防,卻耐不住被襲之人修爲深厚,身子一震,那劍氣便被震散。
周圍衆人倒吸一口涼氣,誰膽敢向天瓊長老出手!
隻見張溪雲一步跨出,一臉冷漠。
“我便當那笑料,找這公道!”
那長老驚怒交加,一名百脈準弟子竟然對自己出手,當真是膽大包天!冷哼一聲道:“本門弟子無故對長老出手,可知何罪?”
張溪雲淡淡一笑,“我尚未正式入門,如何知曉?若宗門隻因有人從中作梗,便無故驅逐弟子,不入何妨?”
“大膽!”那長老尚未說話,其身後幾名執事長老聽聞此言卻是率先發聲,“宗門決斷,豈容你一小輩随意評斷!”
那長老卻又冷哼一聲,看着張溪雲,“無知沖動,執迷不悟!本宗教爾等尊師重道之禮!”
說罷輕輕彈指,一股似可殺人的氣息便從指間彈出,所過之處青草被齊齊削平,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張溪雲伸手一握,擡起手來,四周石子吸引過來,在他身前聚集起來,擋在他的身前,形成一層防護罩。雖暫時擋住了那縷氣息,卻又發現那氣息沒有絲毫減弱,甚至已将幾塊石子穿碎爲沙!
若無意外,十息之後,石子必定全碎!
但此時卻有一人同樣跨步而出,伸手一抓。
剛才被那氣息切斷的青草便湧至其手間,彙成一柄青草長槍。這人兩步走到張溪雲身旁,輕輕抛起青草長槍,槍頭刺在石子壁上,死死抵住!
張溪雲轉頭向身邊一望,隻見一襲黑裳,面無表情。
正是七峰榜首,劉焜!
天瓊峰上,三位榜首,真正相遇。
天瓊的一段曆史,天瓊的三個神話。
那時少年,年少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