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晚宴準備的十分的順利,山上的野味多,加上五娘的一手好廚藝,眼看着整個廚房裏的菜色越來越多,顧卿找來了周砍,讓他開始着手布置接風宴的場地周砍雖然跳脫,做事确實十分的靠譜的,地方早就準備好了,就在長生寨的校場那裏,地方大,寬敞,而且離山下最近,這些吳軍就算是打着什麽别的心思,也未必能順利如願,總之防備和迎接兩手準備,他們都做的棒棒哒!

“這麽多好菜!”周砍看着這些菜色,口水直流——倒不是平時他們吃不起,隻是高義練人很有一手,練得好的有長進的,那就是真的花了功夫出了血汗的,吃的就好,那些偷懶的,整日不思進取的,養一口口糧也是浪費所以他們平日真的得了好吃的,反倒舍不得吃,現在看着僅僅是一個接風宴,就做的這麽奢華!周砍心裏好疼——這原本都是兄弟們的獎賞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着接風宴已經籌備的差不多,而高義爲神龍寨的當家,自然也出面招待了遠道而來的柳邵柴思音不愧是名門閨秀,即便是在這樣偏僻的山間,依舊能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不染塵埃的站在柳邵身邊,越發的襯托出柳邵的豐神俊朗,當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高義将一衆人都安排在長生寨,自然而然的,柳邵的軍隊隻能沿着寨外面擺開的宴席一路坐過去,是分毫都無法踏進的,對此,柳邵竟然也沒有過多的意見,反倒是和高義十分和諧的聊了聊陳軍的情況

陳軍善用機關暗器,陳國猛将傅家軍簡直所向披靡,别的不說,僅僅是他們的戰車就足夠以一敵百!可怕程度難以估計!柳邵縱然是用兵奇才,可是對上傅家将,也算得上是棋逢敵手,在兩個主将的本領相差微毫的情況之下,實實在在的兵器裝備自然使得陳國占了上風!

柳邵說着說着,便皺起眉頭:“如今我也像聖上禀明過,倘若我們能有同樣的武器,必然會有更多的勝算,可是一來吳國缺少人才,二來,現在就算是再抓緊時間,也是臨時抱佛腳,來不及應戰本帥得知高寨主手底下的人一直都是在山中操練,無論是體質還是戰的本領都絕對不輸本帥帶出來的軍隊,如今若是高寨主能相助,想必一定能挫敗陳軍”

柳邵說的認真,高義聽得就不知道認不認真了,他神色淡然,基本上不插嘴,柳邵說的那些他好像都聽了,又好像沒當一回事兒唯有一邊的周砍恨得牙癢癢——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卑鄙無恥的!?當真能在一轉眼之間就忘記之前是誰騙了他們前往戰場,正面應戰了陳軍嗎!?要不是兄弟們各個命硬,又有高義以死相護,能不能回來都是個未知數!現在他居然能舔着臉讓他們幫忙!?呸!

高義對這些并沒有明确的表态,恰好這時候五娘送來了第一批開胃菜,山中沒那麽多講究,但也是極盡努力的做出一些講究的東西,高義做出請的手勢:“柳将軍,戰事的事情可以慢慢商議,已經耽誤了這麽久,咱們還是開席吧”

柳邵自然感覺到高義對這件事情的冷漠态度,但是也不怪他,之前他們吃了這麽大一個虧,現在還能以禮相待,足見誠意,遂柳邵沒有再多說,起身便要入席

柴思音看了他一眼,抿着唇跟了上去柳邵一愣,看了她一眼——無論如何,一個女子都不适合跟着他們一群男人上一張桌子可是柴思音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湊過去低聲說了句:“戰地之事沒那麽多顧忌,如今你還想要再甩開我嗎?”

柳邵知道她這些日子深入寨中,要和這些山賊交手,隻怕她更娴熟一些柳邵:“隻是……”

柴思音十分的堅定:“我既然随你來了,自當抛開那些閨秀态,旁人怎麽說我不在乎”

柳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于還是點點頭

柴思音的欣悅顯而易見,她當真如同将軍夫人一般,随他一同上桌,面對這一群不好對付的山賊

柳邵忽然想起些什麽:“淑兒呢?”

柴思音心裏一怔——她一直以爲,柳邵這樣冷漠的人,不會輕易的記住别的女子心裏有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不悅,但是細細一想,淑兒是自己的表妹,她竟沒柳邵來得關切,自己這個表姐也不稱職,想了想,忽然記起淑兒今天去辦事了:“對了,縣城那邊已經趕制除了第一批衣裳,淑兒今日去檢查了,如果沒有纰漏,明日就可以送過來了”

柴思音做的事情,柳邵都是知道的,他也開始覺得這個女子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聰明,更會周旋,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如今大敵當前,還是……”

“還是要以軍事爲重,不值得爲了這些人浪費應當用在抗敵之上的銀錢,是不是?”柴思音巧笑嫣然的對答

柳邵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幾分無奈的笑容:“你啊……”

兩人低頭耳語的樣子,旁人看在眼裏,隻會覺得他們十分的恩愛,而在一旁,唯有高義冷眼相看他至今仍記得那個傻女人追着遠去的軍隊,險些沖上去的背影她還在心心念念的記挂,可是眼前的男子已經能擁着另外一個人耳鬓厮磨,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五娘上了所有的菜,即将開宴的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刺破了這一片平和

“表姐!表姐救命……救命……”

萬淑兒近乎崩潰的嘶吼讓柴思音吓了一跳,也是與此同時,那被排開在外的将士們見到了一身狼狽的萬姑娘和她後面來者不善的人,紛紛露出兇相拿起兵器!

媽的!周砍第一個發飙,抓起武器站了起來,嘩嘩嘩,寨子内又是一片高義的人與之對峙眼看着平和的氣氛被破壞,戰争一觸即發,柳邵忽然冷喝一聲,制止住了自己的手下,高義也淡定的放下杯子,示意周砍控制一下兄弟們

柴思音看到萬淑兒身上的血的時候,吓得面色慘白,可是真正等人走近了,她才發現那些血是她沾上的

“表姐!救命!他們……他們要殺人……”萬淑兒淚如雨下,渾身顫抖

砰地一聲,一個一臉血的男人被刀哥丢雞似的丢在所有人面前,人還沒死,就是臉上被打得很,流血看着恐怖,他飛快的爬起來,連連磕頭:“英雄饒命!英雄饒命!”

刀哥身後慢慢走出一個女人來,大家定睛一看,竟是不慌不忙的春花!

哎喲!周砍眼睛一亮,不知道爲什麽,他覺得今天的春花和平常的有些不一樣!好可怕的樣子!

柴思音努力穩住萬淑兒:“淑兒!你先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萬淑兒哭慘了,現在看到了表姐,又看到了她身後的柳邵,好像終于吃了一顆定心丸,心裏的憤怒也悉數傾倒了出來,憤憤的指向春花:“表姐!她……這個賤人……她動手打了我們的人……還把衣裳都拿走了……你讓将軍殺了她!殺了她!”

柴思音聽着這不前不候的因果,有些煩躁,再看一眼柳邵,果然也面露不悅之色表妹畢竟年幼,遇到事情便不淡定,可不代表她也是這樣柴思音讓人攙扶着萬淑兒去後面休息,自己起身望向春花,語氣有些冷硬:“春花姑娘,據我所知,今日淑兒是領着姑娘去看成衣了,淑兒年紀,如果這當中有什麽沖撞了姑娘的,思音在這裏代爲賠不是,可是姑娘是不是也要解釋清楚,爲何下這樣重的手?”

最後一句話,柴思音咬得很重,聽起來似乎十分的不悅

春花目光冷然,好像比柴思音還要憤怒,等的也是柴思音這個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輕笑一聲:“柴姑娘說,如果有什麽沖撞的,代爲賠不是可是我卻覺得,這件事情,柴姑娘你未必賠得起!”

别人不知道,但是柴思音卻是第一個感覺了不對——和這個寨子中的姑娘接觸數次,她已經有了一些認識她看似潑辣野蠻,實則天真單純,易輕信依賴,人帶着些傻氣的義氣,講道理也是從義氣出發總的來說,至少在她眼裏,不過是個沒見識的山野丫頭,那些衣裳布料,根本不需要她費腦筋,随便說幾句就能把她繞暈

可是今天,她似乎有哪裏不一樣

春花不急不忙的看了一眼地上連連求饒的裁縫,她本就比山下的女子更多了幾分英氣,一開口,那清朗之聲和清晰的吐詞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錯,此次面對陳軍,不僅僅是吳國的大敵,更是神龍寨的大敵柳将軍和柴姑娘帶着誠意來到神龍寨,更是爲寨中兄弟下山做了十分周到的考慮,出錢出力的爲寨中兄弟們制備物什,本來應該是我們心存感激,可是如果這份心思裏面存了些别的打算,未免會讓人生出什麽誤會……”

最後一句話,讓柴思音頓時有些惱怒,可她還是緊張的看了柳邵一眼,深怕在他那裏看到什麽失望之色好在柳邵不是什麽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人,在發現了柴思音的緊張神情後,他甚至還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這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柴思音安下心來,她冷笑着望向春花:“田姑娘,你這話從何說起?”

春花看了刀哥一眼,刀哥二話不說,将今日去查看的成衣丢在了衆人面前

一筐子都是珍貴的緞子,柳邵看到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

“從何說起?那我就告訴柴姑娘,從我神龍寨的兄弟說起!從柳将軍說起!也從吳國的開國皇帝說起!”

春花順手撚起一件精緻的衣裳,抖了抖亮在衆人面前:“柴姑娘出身名門,春花卻是一個山野女子,原本這些事情,春花不懂,也沒有什麽做決定的權利,可是等春花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當真是有些想不到柴姑娘會有這樣的疏漏!”

刀哥上前将衣裳攤開,春花指着那寬衣博帶的衣裙:“我山中的兄弟常年在山中行動,習慣了精簡的練裝,也許我悶得衣裳的價錢連柴姐的一塊帕子都不如,可是要在這山中生存,就需得穿着這樣的衣裳,相反,柴姐這種精貴卻不耐用的料子,出入那些浮華之地尚且還能搏一搏眼球,要在山中過活,那可真是個笑話了”

萬淑兒這會兒已經平靜些了,聽到這話,立馬紅着眼睛厲聲道:“好你個山野丫頭!我們好心好意爲你們做衣裳,爲的是你們下山之後不會顯得邋遢,你到好,如今倒打一耙,也沒人說過這衣裳是給你們在山中穿的!你分明是故意找茬!”

春花眉毛一挑,眼神中的嘲諷之意越發的明顯:“萬姑娘,你當真是山下來的人麽?又或者,你當真是吳國的人?”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我們雖然沒讀多少書,去也知道爲君王的德行總是不比一般人,開國皇帝開國艱辛,前朝後宮皆奉行節儉,當年開國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善歌舞,然侍奉開國皇帝多年,從來衣皆不曳地,開國皇帝更是身衣浣衣,一冠三年,如今吳國還未滄海桑田,就已經把開國皇帝的祖訓忘得一幹二淨了嗎?”

春花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柳邵和柴思音自然是眉頭深鎖——一個山野丫頭,怎麽忽然知道了這麽多?

神龍寨的心聲則就簡單亢奮多了——春花賽高!

柳邵正欲開口,柴思音卻動的制止他,率先開口:“春花姑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可是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春花輕哼一聲,一副你随便說的樣子

柴思音不緊不慢道:“不錯,開國初期,開國皇帝奉行節儉,卻是因爲當時國力不足,自然應當開源節流,可是要肩負起一國重任,不僅僅是将國内一切掌控好,更要與别國有摩擦交涉,我隻問姑娘,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倘若神龍寨之外還有一個寨子,兩個寨子一直都處于争鬥之中,神龍寨願意一個貧窮頹廢的面貌展示在他們的面前嗎?”

柴思音勾唇一笑:“姑娘以爲的奢侈,其實恰恰是吳國國庫充足,百姓生活富足的一個最好證明,那并不是浮華,而是如今的吳國,國力便是如此!勤儉并非不好,可是一味的以從前的規矩來約束今人,吳國又如何繼續屹立與九州之上?”

柴思音一番話,大大的長了吳軍的臉,連柳邵都對柴思音露出了别樣的目光

春花雙手環胸:“照姑娘的意思,是此一時彼一時,今日就應當按照今日的情況來決定?”

柴思音面含微笑:“自然”

春花斜眼瞟了瞟地上的裁縫,那裁縫吓得繼續磕頭

“若真是如此,這裁縫别說揍他,就是此刻殺了他也不爲過!”

柴思音面色一怔,帶上了幾分疑惑安靜的校場中,隻有裁縫呼天搶地的求饒聲

“閉嘴!”刀哥兇狠的一腳踹過去,先前一直十分拿翹的裁縫師傅頓時昏死過去

春花從袖子中掏出幾張圖紙,打開了其中的兩張攤在衆人面前:“我的确懂得不多,可是不懂我起碼還會自己學自己問,先皇在位時,雖比之開國皇帝已經有了極大地改變,但先皇注重禮儀,更注重衣着服貌,與人交往間,暴露肌體視爲無禮先皇時期的衣裳,皆爲上長下短,大有衣以蔽體的用以在裏面然到了如今,卻又有不同,當今皇上喜愛文武全才,無論是前朝後宮,所設戲局也多過從前,當今皇上不喜隻會舞文弄墨的書呆子,自然也對那冗長的衣料有所看法,所以如今的衣裳,上衫要比從前更短可是柴姑娘,你仔細看看這裁縫做出來的衣裳,是什麽樣子?”

春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柴思音就已經蒙住了……丢出來的幾件以上,都是十分寬大的款式,而且每一件都是上面比下面長

當今皇上在爲五年,她卻是兩年前才在機緣巧合下入了崇州城,認識了柳邵她家居徐州,雖然也是名門,可是誰家名門的姑娘需要去擔心自己的衣裳怎麽做?往往送來的那些以上,都是嬷嬷提醒一聲,好看的留下了,不好看的也就罷了,她是當真從未研究過什麽衣長衣短……這……這課上也未必會教啊……

偏偏這個春花姑娘說的一本正經,連圖紙都畫得有模有樣,她連認定她是胡說八道的底氣都沒有……

就在柴思音不由心慌之間,猛然發現柳邵的神色有些不對

她心中越發的有些懊惱,原本以爲柳邵會追問她這是怎麽回事,但是柳邵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定定的看着那個山野丫頭

春花的一番話直接把寨子裏的兄弟們說傻了——媽呀,春花和平常的春花不一樣啊!

春花看着啞口無言的柴思音,哼笑一聲:“柴姑娘,你可知道當今皇上即位之後,對從前的那些東西都是如何對待的?聽說……都燒掉了呢……”

柴思音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可是春花顯然還沒有說完:“我們神龍寨是誠心與你們合,也是實實在在的将陳國當做了敵人,咱們是拿實實在在的血和命跟你們去拼!可是到了最後,你們卻把這樣的衣裳送給我們,莫不是要我們穿上了站在當今皇上面前?你們想讓皇上看出什麽?是我們神龍寨不屑于他文武兼愛的主張,還是諷刺他不如先皇更注重禮儀修養!?”

春花的一番話,已經徹底的讓柴思音白了臉她目光擔憂的望向柳邵,果然從柳邵臉上看到了不悅和陰沉之色

她心中顫了一顫

有些事情,并非人不知,隻是活于當世,許多事情是要心知肚明,卻到死都爛在腹中的……

當今皇上爲何會繼位,他對先皇是什麽态度,以及五年前……

若真是讓皇上知道這些衣裳是她柴思音主張做出來的……

多想一想背後都是一身冷汗……

柴思音徹底的沒了話語,春花心滿意足的勾唇一笑,将那兩張畫紙揉成團,垃圾一般的丢在了昏死的裁縫面前柳邵終究還是沉穩老練許多,他隻是沉默片刻,便淡淡開口:“這位姑娘,我想這當中必然是有什麽誤會,難道姑娘忘記了,先前也有疑似陳軍的人挑撥神龍寨與吳軍之間的關系麽?思音終究是閨中女眷,雖然承了這個事情,卻也難免有疏漏……”他目光陰寒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裁縫:“本帥現在一想,姑娘做的十分的對,這個裁縫的确有些可疑,待我将人帶回去好好審問,自然也會給神龍寨一個交代……”

神龍寨衆人:呵呵,真是甩的一手好鍋!

由始至終,高義都把玩着一隻酒杯在一邊看着,他饒有深意的看着今日迥然不同的春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邵望向高義:“高寨主,這件事情,不知寨主有什麽看法?”

高義笑了笑,一口飲盡杯中酒,深深的看了春花一眼,而在衆人面前超常發揮演了這麽久的春花,險些就在寨主的這個眼神裏崩戲,好在高義隻是短暫的一眼,就淡淡道:“這件事情春花出力最多,我更願意聽聽春花的意見高某唯一好奇的是,柳将軍究竟有沒有誠意來解決這次的問題……”

柳邵的眼底都暗沉成冰,話卻不得不說:“自然……”

高義眼中劃過一絲笑意,他放下酒杯:“春花,你說吧……”

春花強忍着體内的洪荒之力,又拿出了一張圖紙——媽哒!忍了這麽久,總算說到最重要的主題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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