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迹已經幹涸變成了深褐色,異蝶們忽上忽下的翻飛,有人在雜亂的草叢裏找到了什麽,站起身朝着爲首的人走過去:“應該是城主做的”
令重看了眼被弄成了碎渣一樣的東西點點頭,在無霜城裏隻有連雲會這樣對待異蝶,或者說這是他唯二表現出的一種厭惡——
仲華和異蝶
“把帶出來的異蝶全放出去,這些東西喜好城主的血,城主若是要聯系我們自然會引它們過去”
“是”
連雲正站在一個攤面前,說是攤其實也不算是,一張桌子,上面放着兩個對扣起來的碗,桌子上還有兩張紙條,一張寫着‘大’,一張寫着‘’,被兩塊石子壓着周圍圍着一群人,連雲能從每個人的手裏看見一把或多或少的錢币,他想了想從腰帶的頰囊裏面拿出了一枚碎銀子
這是路盛垣給他的,連雲盯着這塊碎銀子看了一會,在莊家和周圍人饑渴的目光下把它放到了‘大’的一邊
“大”他說道,就是這個字還是剛剛圍觀的時候現學現賣的
“好咧!”莊家高高的吆喝了一聲,轉着腦袋沖着周圍的人呢繼續說道:“買大買?買定離手啊!”
他的聲音熱情高漲,絲毫沒有因爲條件設施的簡陋而減少半分的熱情态度,周圍的人很快被這股情緒給感染了,連雲看見一個個的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留下那麽些的賭注之後,摩拳擦掌的望向了桌子上的一對碗
應該是大,連雲想
他之前站在一旁聽了好一會,不可能聽錯了
當然聽錯了也沒關系
莊家等着所有人都下完了注,再吼了兩嗓子,沒有人再壓錢了之後伸手蓋上了上面的碗,連雲跟所有人一樣看向了他手裏的那隻破碗,莊家轉了轉眼珠子,伸手把碗揭開了
“四五六,大!”
連雲看了眼色子的數目,伸手又把莊家推過來的錢抓了起來
“這位手氣不錯,還要再玩嗎?”莊家說道
連雲點頭,鬥笠遮住了他的臉,人們隻能看見他的動
“好咧!”莊家一笑,将碗撈了起來,一邊搖一邊說:“買大買,買大買!”
“一一二,!”
連雲皺眉,他擡眼看向莊家,對方似乎知道他在看自己,沖連雲一笑安慰道:“這次手氣不大好,可以搏下一次”
莊家是個長得老實樣的男人,笑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特别的憨厚親切,連雲盯着他的微笑,直到将人看得有些僵硬了,才伸出了手
一串紫水晶的鏈子被他提在手裏,然後放在了桌子上
“大”他說道
但有一隻手卻從斜裏插了進來,将連雲剛才放在桌上的鏈子給拿了起來
“好玩嗎?”這隻手的主人笑着說道
連雲轉過身:“霁開”他壓低聲音說道,因爲聲線低啞,語氣冰冷,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這位少俠,”莊家心的看了眼路盛垣拿在手裏的兩把劍,“賭注一旦落桌,就不能退還了,這是規矩”
聽到他說的話,鬥笠下的人爲難的皺眉,半晌歎了口氣,把鏈子給放了回去:“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連雲覺得對方似乎有意無意的看了自己一眼:“好吧,這是最後一次,賭完我們就走”
連雲點頭
這一局很快的開始了,碗落在桌子上的一刻連雲眨了一下眼,他擡頭看向了莊家
“一二三,!”
莊家因爲這個結果笑開了花,他拿過連雲放在桌上的鏈子,擡頭:“咦?人呢?”
街市上的人來來往往,巷口的茶攤上坐着不少人,其中兩個人帶着遮面的鬥笠,面紗之下看不出人的模樣,神神秘秘不過也沒人敢上前去,放在桌上的兩把劍昭示了他們江湖人的身份,知道輕重的不會去輕易的招惹
“無霜城的城主沒死,不過屐花會上再次失蹤了現在就看是無霜城的人先找到他,還是羅浮的了”
“你說這羅浮左部的人怎麽就這麽膽大?”
連雲聽到熟悉的字眼,看了眼聊天的人,他不知道在江湖中無霜城和羅浮其實并不會被輕易談起,其中潮世無霜更是如此,人人諱莫如深,仿佛是個禁忌不過他不清楚不代表路盛垣不清楚,喝茶的動一頓,路盛垣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那邊的人
兩個普通的江湖人
下一刻,他也就想明白了,羅浮左部在屐花會這樣的場合将所有人給迷昏了,可以說是現在江湖裏最熱門的話題,他們做得這樣的明目張膽,絲毫不怕人的談論,從某種角度上來講也是早就料到,無所顧忌了
所以這件事現在已經是,不得不的人盡皆知了
他看了眼連雲,對方沒有什麽反應,路盛垣放下手裏茶杯:“你先在這裏等一會,我去買點東西”
不等連雲有什麽回應,他已經站起身拿着劍離開了
旁邊的人坐着又說了一會話,之後付了錢也離開了,茶攤裏如今也就隻有連雲一個人坐在這裏
路盛垣回來還要好一陣子,連雲丢了幾個銅闆在桌子上也離開了
他一路向城外走去,等出了城走進了林子裏面方才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誰”
沒有人出來
就這樣站了一會,起了風
樹木茂密的枝葉被風吹動,摩擦着發出沙沙沙的聲音,連雲長長的衣袖也同樣被帶着翻動起來,他垂在身側的手伸出袖子摸向左手拿着的一尺深紅,這是個很慢的動卻足夠人看清他的動向,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一個人從灌木叢裏爬了出來
“你”連雲有些意外,他看着面前的人,然後目光移到了他手裏拿着的東西上面
“什麽東西?”他開口問道,眼睛裏的瞳孔卻是縮了起來
路盛垣牽着一輛馬車回來,連雲坐在茶攤的桌子前,鬥笠之下看不見他的神色,不過這人背脊繃緊,放在桌上的手捏成拳頭,渾身上下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似乎在壓制着什麽似的
“你怎麽了?”
連雲擡頭看了眼路盛垣,對方愣了一下,将頭上的鬥笠揭了下來他在對方的臉上看了幾秒,而後垂下了頭,連雲将手裏的東西緩緩的放到了桌子上
路盛垣的瞳孔一縮:“霧澡?”
這柄劍出現得莫名,更奇怪的是突然出現在了連雲的手裏,冷白的劍鞘上鏽刻着輕灰色的圖紋,像煙霧一般的團聚在露鋒之處,這柄劍漂亮而清冷就像他的名字一樣
“确實是霧澡”路盛垣道
送劍的人是連雲和路盛垣都認識的,甚至是才見過面不久,男人從灌木裏狼狽的爬了出來,在對上連雲的目光後,立馬投降似的舉高了手,被他拿着手上的劍便這樣光明正大的進入了人的眼睛裏
‘我什麽都不知道,有人叫我把這把劍送到你手裏’
‘誰?’
‘我不認識,是個年輕的男人,他留下這個東西之後就走了’
‘你’跟蹤我?連雲抿直了嘴角,一尺深紅被拔出一絲,透出了一痕懾人的冷光
被他的樣子給吓了一跳,男人頭上立馬見了汗,飛快的解釋道:‘你走了之後,我又開莊賭了幾盤就收拾了,出巷子的時候就遇見了拿着這把劍的人,他叫我把東西給你,給了我一錠銀子就離開了我走出巷子看到你的時候,正要過去,你就從茶攤上離開了,這才一路跟着你出了城!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拿錢辦事而已'
這樣說話過了一會兒,連雲才松開開了手,一尺深紅便又滑落了進去,那面相老實的男人漲紅着一張臉緊張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哆嗦着放下了舉起的手,将手裏劍輕輕的放在了地上,目光卻不敢稍離了對面一點
‘我把東西放這裏了’他滿頭冷汗的說道
對面的人看也不看地上的劍,冷漠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男人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黴,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步步慢慢的朝後退去,就像是在面對一頭猛獸,不敢有一點異動,唯恐驚動了對方,落得一個死地
林子裏變得安靜了,風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雪白的鞋子停在了長劍旁,半晌一隻蒼白冰冷的手将他拾了起來
回憶到此爲止
路盛垣伸手去拿霧澡,不料有人比他更快,隻瞧見一個白影閃過,他的伸出的手已經被打開,留下了一個紅印
“咯——”連雲放開了握着霧澡的手,劍落在桌上放出一陣脆響,他似乎也被自己剛剛的動而吓到了,猛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看也不看桌子上的劍利落的轉身離開了
路盛垣摸了摸手上的紅印,霧澡劍就這樣仿佛被丢棄一樣的留在了桌子上,絲毫也看不出來剛剛有人緊張到了讓人碰也不能碰一下
他看着霧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客官?”茶攤主有點奇怪,這人怎麽就站着不動了?
“抱歉”路盛垣撓撓頭,摸出了幾個銅闆放到了桌子上,這才拿起了霧澡朝着連雲離開的方向追去,才一會便徹底消失在了街頭
“來碗茶水!”有人高聲叫道
攤主猛的被驚醒,心有餘悸的拍了一下胸口,望着路盛垣的背影嘀咕道:“明明是個性子溫和的人,剛剛怎麽看起來那麽可怕?”想了半天他也沒有想通,最後隻能歸咎于彼時的路盛垣面無表情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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