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08
雲沐陽拉着母親的手坐在屋中藤椅上,望着母親額頭的皺紋,鬓角灰白的發絲,手上厚厚的老繭,心中微酸。他擡頭望見牆上微微有些泛白的大紅喜字,心中又是感慨良多。
他陪着母親靜靜坐着,屋外金敬陳與鍾劍的嬉笑聲,鍾山磨刀霍霍之音,聽着母雞咯咯叫聲,一切似乎是陌生的,又似乎是熟悉的,他一直以爲他遠離了紅塵,直到今日他方才明白,他從不曾離開過。
“阿娘,大伯,飯菜都已經好了。”過得半個多時辰,一頭戴花頭巾,膚色微黑,身量頗高,身前系着灰色圍裙的年輕婦人笑盈盈進來。
“翠哥兒,辛苦你了。”柳綠枝笑着點了點頭,問道,“你公爹他回來了?”
“阿爹去沽酒,就快回來了,方才已經看着阿爹點着的燈了。”年輕婦人容貌雖不是好看,可是舉止有禮有度,“阿娘和大伯先洗洗手,我與二郎擺好桌子酒菜即可。”年輕婦人說完後就轉身出了門外。
“陽兒,你這弟媳最是能幹,又能吃苦,脾性又好,真是咱們家的福氣。”柳綠枝自一直笑得合不攏嘴。
雲沐陽聽着也知母親言下之意,當下隻笑了笑,道,“弟妹自然是好。”他說着便出去門外,不多時與鍾安并肩歸來。鍾安臉上如若開出一朵花,笑得連眉眼都是分不清楚。
一家子圍坐在屋内的八仙桌上,燭光搖曳,窗上樹影來回,幾股冷風刮過,撞得小窗咯咯直響。雲沐陽望着鍾劍憨厚的面孔一如兒時,望着父母的眼神,仍是兒時的關愛,他心中溫暖難言,他終是回來了。
用過晚飯後,雲沐陽與父母坐在房中,屋裏燒了個小小的火盆,點點星光躍起,看着甚是喜人。
“陽兒,這幾年你都去了哪裏了?”柳綠枝目中點點水光躍動。
“是啊,陽兒,你娘她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鍾安抖動着胡須,面上的皺紋猶若刀刻。
“阿爹、阿娘,孩兒這些年去遊曆了許多地方。”雲沐陽緩聲說來,将許多地方的奇景使勁說與二人聽,還撿了許多趣聞,逗得兩人眉開眼笑。
“陽兒有出息了,竟然到過那麽多地方。”柳綠枝掩嘴笑着,臉上頗是自豪,“當年你父親說過,讀萬卷書更要行萬裏路,如今你做到一半了。”
“敬陳是怎麽回事啊?”鍾安本是不想問,可是心中又是憋着,便開口道。
“你這老頭,孩子的私事。”綠枝聽着不由嗔怪。
“阿娘,此事孩兒正要跟你們說呢!”雲沐陽笑了笑,停頓片刻,道,“敬陳乃是我一位義兄的兒子,當年孩兒外出之時敬陳的父親,他對我照顧頗多,後來又因爲孩兒而殒身。”雲沐陽将金慕楓名姓告知父母,又将往昔之事挑了幾件重要的說了,不過并不曾說那些江湖的詭異兇險。
“敬陳這苦命的孩子!”綠枝嗚嗚哭出聲來,心裏一緊一緊的,抽抽地痛。
翌日,雲沐陽早早起了身,同父母兄弟吃過早飯後,又是準備了少許禮物,往村中各家各戶送了些,到得中午之時綠枝兄嫂帶着孩子也是來了,村中甚是熱鬧。
又過得半月,村中各項事情都是忙完,雲沐陽又去拜祭了生父、大母以及張老。
鍾安夫婦穿着一身新衣,精神抖擻,面露紅光,拉着雲沐陽道,“陽兒,我們這屋子如今小了些,我看要不再蓋兩間。”
“阿爹、阿娘,此事我已有打算。孩兒想在縣城給你們買間三進的院子,那縣城之中交通便利,又是繁華。”雲沐陽笑了笑,“原本是想過兩日再說的。”
“呀,這可不好,那縣城買個院子多費錢啊,咱們就這裏修幾間屋子得了。”綠枝一聽面色卻是一變,不願兒子太辛苦,而且這長子還沒有成親,她豈能不憂心。鍾山聽了也是有些擔憂,雖然這半月多來,兒子時常拿了銀錢出來,可是未必就有多少。
“阿娘,這些您和阿爹都不用費心,我自去辦就是了。況且敬陳與三弟眼見着都大了,得要上學堂,這裏哪裏方便?二弟成家也都快半年了,想來過不了多久,阿娘阿爹又要抱孫兒了,以後我這侄子肯定也是要上學堂的,我這做大伯叔父的,也該爲着小一輩們打算了。”雲沐陽笑了笑,他是了解母親的,“這裏的屋子也可以修一修,我們在縣城裏買了院子後,要是阿爹、阿娘想念這裏的父老鄉親了,也可以随時回來。”
綠枝見着兒子目光堅決,又想得這樣周到,她便也無話可說了。
“阿娘,明日我便去縣城一趟。”雲沐陽說着又是勸慰了幾句。
綠枝無法子,随即卻是想到一事,頓時心裏又是喜滋滋的,正要說話,外間鍾劍已是帶着金敬陳闖了進來。
“大哥,大哥!”鍾劍撞了進來,面上很是激動欣喜。
“毛毛躁躁做什麽呢?”綠枝一聲呵斥,鍾劍聽着隻裂開嘴笑了笑。
“你可别把望哥兒給教壞了,否則看我不給你頓闆子。”鍾安見着敬陳慌慌張跟進來,不由伸了手将敬陳拉過來看了又看,見着無事才放下心來。
“你有何事?”雲沐陽見着自家三弟調皮,也隻得闆起臉來。
“大哥,望哥兒說大哥會高來高去的武功,端得厲害,哥哥你快教教我。”鍾劍嘻嘻笑道,臉上甚是谄媚。
“你想學?”雲沐陽瞥了一眼金敬陳,見着他低下頭去,不由一笑。
“嗯嗯!”鍾劍聽了好不開心,小雞啄米似地點頭不已。
雲沐陽面上拂過一陣清風,開口道,“明日我要去縣城一趟,本來是想帶你一同去的,隻是你說你想學武功,那你就去不成了?”
“大哥,我怎麽去不成了,那我後天再學呀。”鍾劍一聽說要去縣城,頓時興奮起來。
“那可不行,要學武功就必須要先學認字,而學認字又要許長時間才能學會,所以自明天開始你便要先學認字,故而你卻是不能去了。”
“大哥,那我可以先去了回來再學呀。”鍾劍一聽不幹了,立時拉着雲沐陽衣袖。雲沐陽卻是不理,鍾劍見此又拉着爹娘,但綠枝夫婦卻是裝作未曾看見。
“怎樣,你決定的如何了?若是明日去縣城我就不教你武功,若是想學武功就先學認字不能去縣城。”
“這學了武功後我也能向那些遊俠兒一樣劫富濟貧,仗劍天涯,以後哪裏去不得?”鍾劍一咬牙,道,“我要學武功!”他說完後又是咬着嘴唇,半是哭喊道,“哥哥,好哥哥,我也想去縣城。”
金敬陳見着小叔叔這樣無賴,不由嘻嘻笑出聲來,鍾劍見着眼珠一轉,便拉起了金敬陳往屋外去了。
“兒啊,這三郎就是你爹慣得,以後你可要好好管着。”柳綠枝對這雲沐陽說道,随即又是瞪了鍾安一眼,鍾安碰着這目光頓時縮了縮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