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07
“紫陽真人,貧道有禮了。”雲沐陽站在飛雲劍派紫陽真人居室内,目光如電。
紫陽閉目沉思,聽得一清朗嗓音,頓時吓了一跳,竟然有人可以無聲無息步入飛雲劍派重地。他猛一一睜雙目,但見着眼前一俊逸出塵的少年道人,身邊立着一七八歲的清秀小童。
“道友有禮了!”紫陽見此面上雖是不悅,不過眼前之人未必好對付,而且來意不明,他不願就此撕破臉皮,“不知道友仙鄉何處,怎得尋到飛雲劍派紫雲殿來?”
“貧道遠來,乃是爲了真人八年前的承諾,不知真人還記否?”雲沐陽面色淡淡,不願與他多說。
“不知是何承諾?”紫陽真人眯了眯眼,卻是疑惑,眼前之人他似乎從未見過,須臾又道,“不若道友暫且坐下,與貧道提一個醒。”
雲沐陽緩步走到一張座椅上坐下,金敬陳立在雲沐陽身邊。
“來人,上茶!”紫陽真人見此,嘴角一抽,随即對着門外大喊一聲。
“真人之氣度,較之八年前萬綠湖紫竹迷林之外卻是弱了不少。”雲沐陽悠然一笑,紫陽不認得他也是不奇怪,當初他與紫陽見面之時一直都是戴着金面狐面具。
“啊?”紫陽真人忽的一驚呼一聲,他瞬間想起此人是誰,他心中暗道糊塗,竟是讓人找上門來了。
“哼,你待怎地?”紫陽怒從心現,知曉謝氏之事已被雲沐陽知曉,腳一跺,怒聲一喝。
“冤有頭債有主,這份血仇自然有我的徒兒來報。”雲沐陽冷然笑道,“你也不必擔憂,你最少還有十二載好活,不過如果你活不到十二載之後,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候用你飛雲劍派數百年的傳承來換也是一樣的。”
“豎子,欺人太甚。”紫陽怒氣難遏,一掌拍碎了張桌子,随即從身後取出清風長劍直指雲沐陽。
須臾又聽得殿外人聲傳來,随即數十人各自擎劍魚貫而入。那數十人一下将紫雲殿站得半滿,各自都将劍尖指向雲沐陽二人。
雲沐陽面色從容,轉過頭去清聲問道,“敬陳,你可懼否?”
“不懼!”金敬陳握緊拳頭,搖着頭甚是堅決。
雲沐陽隻一笑,牽住金敬陳小手,站起身來,往前一站,跨出幾步,再一望人影早已無蹤。
“啊!”衆人都是驚呼,都是不知雲沐陽二人是如何離開的,随即想到此人身形恐怖如斯,若是對戰起來恐怕是有死無生,不由都是暗自慶幸。衆人長呼一口氣,便要将常見收起,“哐啷哐啷”聲音在紫雲殿中回蕩,紫陽望着手中清風劍,靈光全無,已然截爲兩段,他一時面如死灰,目中無神。
“叔父,我們還要去哪裏?”金敬陳擡起頭來望着雲沐陽問道。
“我們再走一趟魔神宗和松風觀。”雲沐陽對着金敬陳笑道,他摸着孩童發髻,又望了一眼璀璨夜空,心中暗道,“敬陳無有修道資質,隻能讓你留在凡俗了。”
“嗯!”金敬陳似懂未懂地點了點頭,便又随着雲沐陽走了。
次日,晨光遍灑,冬日之中的陽光甚是溫暖和煦,一輛馬車沿着大路辘辘而行。雲沐陽早已換去道袍,穿了一身青色長衫,盤膝端坐在車内,金敬陳頭枕着他膝蓋睡得正香。原本他是要帶着金敬陳禦劍回去,隻是一想如此太驚世駭俗,而金敬陳年齡又小,還未曾騎過馬,小孩心性喜愛新鮮,遂而租了一輛馬車先行。如此數日過去,雲沐陽隻覺得馬兒奔跑太慢,心中已然有一些等不及,于是暗中貼了數道符箓在馬車上,又喂了幾顆補益體力的丹藥給馬兒。
半個月後,雲沐陽二人所乘坐馬車終究是到了村莊外,速度之快隻将那車夫驚了又驚,心中将馬兒看得猶如神駒,把那匹馬兒裏裏外外照顧了一遍又一遍,直當成了搖錢樹,深怕出了一點差錯。馬車一出現,立時引來村中路邊玩耍的孩童,孩童們見着馬車都是欣喜的不得了,繞着馬車唱唱跳跳,直吓得馬匹揚蹄,那趕車的車夫也是面色鐵青,揮着手趕那些孩童。
雲沐陽兩手提着大包裹,金敬陳背了一個小包裹,跟在他身後,四處張望,顯然是好奇不已。雲沐陽環首一望,但見着這山村竟然沒有絲毫變化。
“好俊氣的少年郎啊,不知誰家親戚?”
“呀,身後還跟着個小童子,莫不是誰家的遠房兄弟?”
“有可能呀,帶着好多東西呢!”村口幾個帶着花頭巾的十七八歲的少婦紛紛議論着。
“咦?這少年郎好面熟啊。”劉老頭趕着牛車,遠遠見着便是心生疑問,他心中過了幾圈,猛地想起一人來,他一拍大腿,驚叫了一聲,“鍾家小子。”
雲沐陽早已見着劉老頭,他輕輕一笑,不自已地要喊上一聲,隻是剛要喊,那邊劉老頭已是欣喜喊道,“鍾家小子!”
劉老頭跳下牛車,一股勁兒地往雲沐陽處跑。雲沐陽略略一停,不多時劉老頭已是跑到他跟前,氣也有些喘,“鍾家小子,你這一走就是八、九年啊。”劉老頭将他整個人瞧了又瞧,目光之中現出幾分疑惑,“不對呀你都應該二十二三了吧,怎得還像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郎?”
“劉大叔,這些年來可好?”雲沐陽沒有理他,笑着問道。
“我可好得很啊!”劉老頭聽他這樣叫,立時高興起來,大笑道。
“如此就好,那小子先回去看我家阿娘,過得兩天有空了,一定上劉大叔家聊上一聊。
“行,沒問題,你娘想你都快想瘋了,你也趕快回去吧!”劉老頭瞥了一眼金敬陳,又是歡喜,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你小子厲害啊,這麽多年不見,就帶回了個小娃娃。”
雲沐陽搖了搖頭,笑了笑,也不多說,帶着金敬陳往家去了。
見着雲沐陽往家走去,劉老頭喚了路邊一個小童過來,跟他們說,“你們趕快去找找鍾二郎,就說他大哥回來了。”
“好咧。”小童子脆生生應了,一路蹦蹦跳跳往村西去了。
雲沐陽望見家門,袅袅炊煙騰起,散出一陣青絲飄入空中,忽然鼻子就酸了,兩行淚水不自覺流了出來,他腳下步伐頓時快了起來,金敬陳也不知道爲何,叔父就不等他了,立時撒開小腿就跟了上去。
一個約摸十歲的小童子拿着一隻彈弓,好奇地望着雲沐陽站在自家門口不遠處。他見着雲沐陽淚水漣漣,頓時覺得好奇怪,想了想就往屋中跑去,“阿娘,外面來個怪人,他站在咱們家門口哭了。”
柳綠枝捋了捋鬓角,望了他一眼,又往竈上添了一把柴火,“你該不會又是哄騙我,别鬧,阿娘要做飯呢!”
“阿娘,我不騙你,真的有個怪人他就站在門外,提着好多東西,一動不動,兩顆眼珠子裏撒了好些貓尿呢!”柳綠枝瞪了鍾劍一眼,這兒子自小就是頑皮,誰人都是管不住。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随即蓋上燒水的鍋蓋,整了整衣衫頭發就往屋外去了。
柳綠枝出得屋來,見着眼前之人,頓時雙唇不住顫抖,兩排牙齒也是作響,兩行淚水不由自主地流将下來,眼前跪着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兒子又是誰?她呆呆站了許久,忽而轉身抄起一根木柴,沖出去,往雲沐陽身上一打,邊打邊哭,“你這逆子,你這逆子,你知道回來了,你知道回來了,九年零一個月,九年零一個月,我都以爲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天天數着日子。”
雲沐陽跪在地上任由那木棍拍在身上,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不要打我叔父,不要打我叔父。”金敬陳遠遠見着叔父被打,頓時哭了,把包裹一扔,小跑着就要過去,誰知又是摔了一跤。
鍾劍見得母親出去,嘴角一笑,撚起一塊蘿蔔坐在竈上,往口中一送,嚼吃的正歡喜,忽聽得母親哭喊,立時從竈上滾下來,往外沖去,“阿娘!”他沖出門來,見着阿娘所爲,頓時驚了,他不急思索,撿起一粒石子,拉起手中彈弓往雲沐陽身上一打。
“你幹什麽?”柳綠枝見得雲沐陽被彈弓打中,頓時回過頭去沖着鍾劍一吼,随後手上木柴一扔抱住雲沐陽,痛哭起來。
鍾劍隻覺得好生奇怪,爲何阿娘打得他又打不得,爲何阿娘打他又哭得那麽傷痛,他收了彈弓,滿頭疑惑,撓着腦袋悻悻坐在一棵木墩上。
金敬陳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灰塵泥土直往雲沐陽處撲去。
“叔父,叔父!”金敬陳一把抱着雲沐陽的手,淚水鼻涕往雲沐陽身上蹭了又蹭,哭得雙目紅腫,又是擡起頭來恨恨瞪着柳綠枝。
柳綠枝止了哭聲,張嘴笑了,抹了抹眼角淚水,似喜似泣,打量着金敬陳,聽他喊着叔父,也是有些奇怪。
“陽兒,打痛了沒有?”柳綠枝撸起雲沐陽衣袖,看了又看。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孩兒不孝。”雲沐陽咬着唇抽泣道。
柳綠枝聽了又是抱住雲沐陽哭了好一陣,直讓金敬陳看得眼珠子直轉。
“敬陳,這是叔祖母。”雲沐陽止了淚水,拉着金敬陳溫聲道。
“叔父!”金敬陳撇着嘴,扭着肩膀愣是不願叫,“她是壞人,她打叔父了。”
柳綠枝不由有些面紅,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伸出粗糙的手攬住金敬陳小肩膀。
“叔祖母怎麽會是壞人呢?祖母是因爲叔父犯了錯才打叔父的。”雲沐陽笑了笑道。
“那就像我不認真寫字,阿娘打我一樣嗎?”金敬陳嘴唇蠕動着,擡起頭來一雙眸子裏水霧迷蒙。
雲沐陽點了點頭,金敬陳這才對着柳綠枝乖乖地喊了一聲,“叔祖母。”
“诶,乖孫兒。”柳綠枝頭一遭被人喊叔祖母,雖是有些不适應,但是看着眼前的小童子眉清目秀,聰慧過人,心中喜愛,也是脆脆應了一聲,又用手拍着他身上的塵土。
雲沐陽把柳綠枝攙扶了起來,金敬陳咧開嘴來,随即放開拉着柳綠枝衣袖的小手,往方才跌倒的地方跑去,不多時扯着一個小包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