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等什麽!”何喬倚一拍桌子:“我們這就去查它個底朝天!”
江半夏放下碗搖頭:“我們查不了。”
“爲什麽?”何喬倚不解:“鎮撫司總歸是要查這個案子的,我們先下手也好領功勳。”
“朱三十六已經讓人壓了案子,現在再湊上去隻會惹嫌疑。”江半夏語氣微緩:“總之這件案子我們不能管。”
何喬倚似懂非懂的點了頭。
*
京都到了七月末雷雨不斷,早上還晴着下午天就陰了。
呢紅小轎順着繁華的街巷繞進一家茶舍,這家茶舍位置偏,零零星星的沒幾個人上門。
“幹爹,到了。”随行便裝的小太監壓了聲。
“壓轎。”李三順挑起轎簾吩咐左右壓轎。
“這是個好地方。”他指着茶舍牌匾。
話音剛落,茶舍裏立馬傳出田金寶谄媚的聲音:“幹爹您可來了!”
田金寶疾步上前扶住李三順,臉上橫肉倒褶,模樣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有什麽事進去說。”李三順闆着張臉任由田金寶扶自己進去。
他打心眼裏看不上田金寶,毫無氣節也沒骨氣,不過——他喜歡。
往日圍在曹博腳下的狗如今任他羞辱,光是看着就令人愉悅。
想着李三順笑了,笑得滲人。
“幹爹,這邊請。”田金寶彎腰伸手延請,轉過内堂天井,兩側柱上的楹聯隐在一片斑竹翠影中。
李三順仰頭望去,‘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張揚得意的字下落款被刀硬生生的剜去。
“字是好字,可人卻是無福之人。”李三順搖頭。
“幹爹認得這字?”
“這京中的老人,哪一個不認識,哪一個不知道?”李三順好笑道:“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三十多年過去了,咱家也在宮裏熬出頭咯。”李三順揚着袖子走在最前面:“人間甲子走輪回,再過三十年你我都是塵呐。”
田金寶望着李三順的背影,突然呆住了,回頭再望向這副楹聯時渾身惡寒不止。
“今個叫你來是有事。”
李三順雖不喜田金寶,但田金寶掌着西廠,他現在還不能翻臉。
“幹爹是有什麽事?”田金寶能在曹博倒台後立馬投靠新任掌印李三順,他心裏的野望遠不止當一個西廠提督。
現下兩人“父慈子孝”,虛與委蛇。
“不是什麽大事,隻是咱家見不得自個人受委屈。”李三順以指點桌:“這楊一清西北巡茶在萬歲那裏告了段落,死的死,殺的殺,宮裏西廠死了多少人你也是明白的,可如今...”
李三順話一頓:“可如今楊一清還不收手!”
後面的話李三順沒有說完,但田金寶卻明白了,他最擔心最害怕的事情終于發生了,西北茶馬之事絕不能細查!
“劉風會不是已經伏罪了嗎!”田金寶驚詫:“楊一清這孫子怎麽還查!”
“初出茅廬不怕虎。”李三順冷笑道:“還沒栽過跟頭不知道疼罷了。”
田金寶立馬跪下嚎道:“幹爹救兒子!”
既然李三順能提出來說,想必已經想好了對策,田金寶順手推舟裝糊塗。
“西北爛賬,萬歲想要的隻是銀子,能沖國庫的銀子!”李三順冷哼一聲:“楊一清要是能搞來銀子一切将會迎刃而解,可惜,他弄不來銀子。”
“你是知道的。”
“幹爹的意思是?”田金寶瞬間睜大眼睛。
“讓你的人立馬從河州回來,咱家近幾日會向萬歲禀明河州追回茶款一事。”李三順眼神陰隼:“讓你的人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全都爛肚子裏。”
“兒子明白。”田金寶當即心裏翻起驚濤駭浪,這李三順是要讓楊一清死呐!
*
小太子做事說話再老成、再缜密,他終究也隻是個八九歲大的孩子,更何況求人的是從小帶他長大的奶娘。
他的心豈能不偏?豈能不袒?
次日劉在業慘死北鎮撫的事就傳到了慶文帝耳邊,慶文帝還在病中沒多大精神,歪斜着腦袋看黃維忙忙碌碌的添冰。
“主子爺,三伏天熱,可您尚在病重,這冰奴才鬥膽減了一半兒。”黃維彎着腰,模樣恭敬。
“你是好心。”慶文帝半晌才睜了眼:“冰減了就減了。”
黃維得了慶文帝的首肯,立馬喚來小太監将大殿内的冰鑒擡出去兩個。
“黃維呐。”慶文帝喚道:“近前來。”
黃維收了厲色立馬堆笑上前:“主子。”
“北鎮撫司的事,你怎麽看?”慶文帝輕飄飄的将話抛出。
“這...”黃維被問住了,北鎮撫司的事明顯是有人從中作梗,針對的是錦衣衛,也或許是司禮監,他知道但不能說實話。
“朕替你說。”慶文帝擺手示意黃維不要說了。
“廠衛的事都是家事,依朕看,這事就交給曹醇去管,他是東廠的提督,東廠提督管自家事,在理。”
慶文帝豎起三根手指:“限期三日。”
黃維瞬間瞪圓眼睛,讓曹醇去管,這不就是把曹醇架在火上烤嗎!
抓住兇手也就罷了,抓不住兇手......
...
司禮監後堂。
“抓不住,抓的住,都得有說法。”曹醇苦笑道:“倒時候總得有人頂罪。”
他是想給曹丙烨找點麻煩,但也不想将自己牽扯進去,這件事分明是有人從中操縱。
“萬歲這是讓我将曹丙烨徹底得罪個夠。”曹醇戲谑道:“曹丙烨和司禮監自相殘殺...”
慶文帝這手一箭雙雕使的好,深思往下,如果最後兇手沒有抓住,擺在他眼前的隻有兩個選擇,一是抓曹朗頂罪将曹丙烨得罪透,二是抖出江半夏,讓她頂罪,折了他的臂膀。
雖然劉在業不是江半夏殺的,但對方用了她的手法,抓不住兇手就洗不幹淨。
不論推哪個人頂罪,他曹醇都會兩敗俱傷,萬歲真是好算計。
“黃師兄,你覺得這背後之人會是誰?”曹醇轉頭問黃維。
“能在北鎮撫司裏動手,又能‘請’的動太子。”黃維摩挲着下巴:“此人手段通天呐,有這等手段的人,朝中上下屈指可數……”
曹醇搖頭:“不會是他們,如今都忙的焦頭爛額,自身難保,他們沒時間搞這些事。”
兩人紛紛陷入沉默,那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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