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十六笑的冷漠:“難道讓我們替他擦屁股?”
此事明顯針對的是曹朗,或許也針對北鎮撫司,但這個時候朱三十六不想惹事,隻能走下策,将曹朗推出去。
*
文華殿偏殿書房。
小太子伏在案頭讀書,坐在右首邊督促小太子讀書的是翰林院編修袁寄黎,正是今年春闱殿試第三的探花。
原本這差事輪不到他頭上,但翰林院最近人員大變,袁寄黎不得不硬着頭皮補上差事。
好在小太子不太難相處。
“袁編修。”小太子突然擡頭問:“這個世上有沒有神仙?”
袁寄黎被問住了,他沒想到小太子會問這種問題。
“世人求神問仙,但臣認爲...這世上沒有神仙。”袁寄黎正色道:“如果要是有什麽神仙,爲什麽不救天下萬民于水火?”
小太子表情遺憾,随即握緊手中的筆,又再次發問:“真的沒有神仙嗎?”
袁寄黎搖頭。
初出茅廬的翰林院小小編修,不懂得阿谀奉承,他對小太子說的是最真的真話。
“原來真的沒有神仙。”小太子歎道。
書房再次陷入寂靜,隻剩莎莎落筆聲和小太子時不時的歎息。
袁寄黎不明白小太子到底在歎息什麽,或者說像小太子這麽大的孩子有什麽可以煩惱的。
想着,袁寄黎不由自主的問:“殿下可是有什麽煩惱事?”
小太子拄着筆半天不發一言,模樣深沉的不像個孩子。
這讓原本心裏就沒底氣的袁寄黎忐忑不安。
“袁編修...”小太子仰頭,年齡尚小且稚嫩的臉龐露出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袁寄黎彎腰做足了傾聽姿态。
“袁編修...娶親了嗎?”小太子皺着眉頭闆着小臉一臉正經的問道。
袁寄黎詫異,随即他搖頭:“臣還沒有。”
“沒有嗎?”小太子盯着袁寄黎看了又看,似乎不太相信。
“沒有。”袁寄黎輕咳道:“不過臣下已經訂了婚。”
小太子歎氣:“父皇說今秋就替我訂下太子妃。”
“萬歲替殿下做主,難道不好嗎?”袁寄黎不知道小太子在煩惱什麽。
小太子的眉頭皺的更緊,他不喜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甚至是厭惡。
從出生起一直生活在皇宮大内的小太子有着和世人截然不同的認知,他望向袁寄黎問道:“那麽本宮有了太子妃,她會一直陪在本宮的身邊嗎?”
“當然。”袁寄黎不置可否道:“不光太子妃會陪在殿下的身邊,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陪着殿下。”
小太子咬緊下唇搖頭:“人多了會吵,一個人剛好。”
皇宮深處的冷宮每到深夜總會傳來啼哭聲,這些不似幹嚎卻飽含幽怨的啼哭聲常常會鑽進他的夢裏。
他既怕又煩,他不想像他父皇一樣有那麽多人陪。
袁寄黎欲言又止,正當他想到什麽時,門外卻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太子殿下!”太子的伴當劉榮急吼吼喊着:“太子殿下!”
小太子皺起小鼻子展平衣袖從容的從圈椅上跳下。
“太子殿下。”劉榮谄媚的扶住小太子。
“什麽事,慌裏慌張?”小太子語氣老成。
劉榮收了臉上刻意的慌張,輕咳兩聲看向一旁候着的袁寄黎。
袁寄黎雖不是人精但也能看的出情況,他拱手道:“臣告退。”
文華殿一時間靜了下來。
小太子出聲問道:“到底有何事?”
“沒什麽大事,但是喜事。”劉榮嘿嘿一笑:“白媽媽進京來看殿下了。”
所謂的白媽媽其實就是小太子的乳娘白氏,白氏對小太子十分重要,他敬重依賴這位奶娘。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他待奶娘比待慶文帝要親。
“奶娘要來了!”佯裝老成的小太子瞬間亮了眼,就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小太子急切道:“奶娘現在何處!”
劉榮見小太子上鈎了立馬回道:“回殿下,白媽媽就落在迎客樓。”
“帶本宮去!”小太子一刻也等不了,他急切的想出宮。
劉榮拉住太子:“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小太子皺眉:“怎麽?”
“等晚上吧。”劉榮左顧右盼小聲道:“萬歲尚在病中,白日出宮見白媽媽...有些欠妥當。”
小太子瞬間明悟,他現在隻是個太子,還越不過他父皇。
*
這日江半夏正輪旬休,早上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半開的窗戶鑽出一顆毛絨絨的腦袋。
喵嗚~
圓滾滾的銅錢踮着腳尖站在窗戶框上,縮頭縮腦的打量着江半夏。
似乎是在好奇江半夏今天爲什麽不起來。
它沖着江半夏試探的又叫了聲,小模樣怪可愛的。
江半夏招了招手,銅錢立馬興奮的跳下窗框鑽到床上去,大腦袋撒嬌的拱在脖頸處。
這時她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何喬倚正眼神幽怨的扒在窗外。
“我說老大,您到底想好了沒有。”何喬倚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雜糧飯。
江半夏不急不緩道:“現在想那麽多沒用。”
他們說的正是這段時間司禮監換屆的事情,何喬倚認爲江半夏應該稍微疏遠一點曹醇,畢竟如今上位的掌印和之前較爲受寵的曹醇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龌龊。
錦衣衛實質上還是要聽司禮監的話,他擔心江半夏會被人穿小鞋。
“即使我什麽都做,麻煩也會上身。”江半夏意有所指,有人用她的手法在鎮撫司裏殺人,雖然事情被朱三十六壓下去,但細查矛頭一定會指向她。
搞不好之前的事也會被翻出來。
光是殺她用不着這麽麻煩,她想不明白幕後之人爲什麽要這樣做?難道是有别的目的?
“别想了,趕緊吃飯。”何喬倚撿起塊肥肉丢給銅錢:“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江半夏下意識的扒了口飯,突然她停了手上夾菜的動作。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何喬倚一頭霧水,老大咋咋呼呼的,該不是中邪了吧?
“能在鎮撫司裏行兇,兇手肯定了解錦衣衛,而且熟悉北鎮撫司運行的機制。”江半夏用筷子敲了下碗緣:“兇手有很大的可能在北鎮撫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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