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雲司簡啓程上京,随行隻帶了一支雲字近衛,連随從在内不過三百人。
走的時候正是雲司易上課的時辰,于白沒去送行,不過,也沒老實上課。
一個人跑去了箭院,頂着空空的腦子,下意識地射光了一桶箭<ahref".5./books/18/18445/"target"_blank">水浒之缇清芸淡。這在平日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雲司簡對于于白每日的練箭數量有着嚴格的控制,一來是爲了讓于白每一箭都認真對待,練出效果;二來也是防止于白少年心性,遇上喜歡的就無節制練傷肌肉。而于白每次練完都會以各種方式死皮賴臉地再多蹭兩支,可謂是爲了這多出來的兩箭撒潑打滾條件交換,無所不用其極。
可如今,沒了這個限制的人,院裏的所有東西自己可以随意練習,卻突然間沒了興緻。好似,沒了那個給予肯定以及需要鬥智鬥勇的人在,練箭也沒了多大意思。
于白往地上一坐,躺成一個大字,看着陰沉沉的天,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我究竟是喜歡射箭,還是喜歡跟着将軍學箭呢?
一宿沒睡的于白,就這麽迷糊了過去。
行在官道上的雲司簡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回頭看了看帥府的方向,又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關遠跟在一旁,一直在瞟雲司簡佩劍上挂着的東西。
不是關遠有意想看,而是那東西就在他的視線範圍裏随着雲司簡騎馬的節奏蕩來蕩去,讓他想不關注都難。
隻是他都琢磨了一路了,還是沒能确認,那應該是木頭削出來的玩意是不是一個箭頭。
倒不是說那東西做得不逼真,而是關遠實在想不通将軍爲何要在劍上挂上這麽一個談不上精緻的木頭箭頭,既不好看也不實用。
更何況,以前也從來沒見過将軍劍上挂過東西,啥時候多了這麽一個玩意兒?難不成是小少爺送的?
“關遠?”
“将軍。”
雲司簡沒問他怎麽喊了幾遍都沒應自己,隻是看了一眼回到戒備狀态的關遠,“到了前面的小鎮,你我便分道而行。切記隐藏身份。”
關遠一聽,瞬間軟了腰肢半趴在馬背上,“我又不是我那從小混軍營的大哥,沒那麽重的‘味道’。”
雲司簡自然知道關遠在這方面的收放自如,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又多了幾分凝重。
于白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落了西。
這一覺睡得出乎意料地沉,夢中如走馬燈一般閃過太多上輩子的事情,以至于醒來的于白仍舊神情恍惚,無法判斷,自己是否隻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轉着頭,看着四周熟悉的道具擺設,于白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這場毫無根據的穿越,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從地上一躍而起,心情好了不少,于白哼着歌從院裏出來,剛鎖好門,一轉身卻對上了老元帥。
“見過元帥。”
雲冀沒有應答,隻是以一種複雜的眼光打量着于白,不知在想些什麽,眼光又溜到于白身後的箭院,最終定格在于白的雙眼。
“明日起,午後去校場随關副将練箭。”
于白隻一瞬間便反應過來,這恐怕是雲司簡走前的吩咐。
“是。”
第二日,于白還在糾結自己這個不會騎馬的半調子,是冒險騎馬過去還是甩腿走過去時,一眼便看到等在馬廄的關山。
“關副将好!”
雖然跟着雲司簡去過校場好多回,可于白從來都是當一個沒有存在感的跟班,從來沒有單獨跟雲司簡以外的人有過交流,一時間還真拿不準該擺什麽态度<ahref".5./books/18/18443/"target"_blank">馭獸王者,魔妃十三歲。
關山稍比雲司簡年長,盡管也屬于不多言語的類型,卻不會總闆着個臉,見着于白,也是帶着淡淡的笑意,“于公子好。”
對于關山的稱呼于白略顯驚訝,“關副将叫我于白就行,别公子公子的,您看我這樣也不像啊。”
關山隻是笑笑,随後牽出了一匹馬,“上馬。”
于白眼睛一亮,樂颠颠地跑到馬前,興奮地摸了摸馬頭,“哪裏來的?這馬太棒了!”盡管不會騎馬,可跟着雲司簡這麽久辨識馬匹好壞的本事還是有的。
關山拍了拍馬背,“将軍一個月前跟關外馬商訂的,與他自己的坐騎是同種。”
于白聽了,心裏說不上來的滋味,明明開心地想笑,卻又覺得有些酸澀,“原來将軍這麽早就有了打算。”雲司簡怕早已想好要教自己騎射并訂好了馬匹,想等拿到手的時候再告訴自己吧,隻可惜,如今隻能轉借他人之手了。
深吸了一口氣,于白翻身上馬,原以爲會跟電視裏演的那般,帥氣非凡,然而事實卻是,他幾乎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費了半天勁才總算将腿跨了過去,丢臉得都不願跟關山對視。
關山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出了聲,“于公子不必介懷,等再過一年半載身量再長些自然就輕松了。我原本有建議過将軍給你先挑匹小馬,不過将軍說你不會喜歡,所以直接訂了這匹。”
于白心說,還是将軍懂我。
“關副将,我稱你關大哥,你也稱呼我于白或者小于好不好?”
關山點了點頭,也不矯情“今天不學别的,就讓小于兄弟試試馬。”
“腳前半部踩蹬,上身直立坐穩馬鞍,先别着急使勁,小走一會兒讓馬跟你相互熟悉。”稍微糾正了一下于白的動作,關山便帶了帶缰繩讓馬走動了起來。
于白遵照關山的指導,一邊遛着馬一邊心底各種吐槽,這麽慢地走都一颠一颠成這樣,若是像電視裏那樣策馬奔騰真的不會把蛋颠碎嗎?
“可以嘗試着快走,注意小腿膝蓋和大腿内側用力夾馬,身體前傾,臀部不要完全坐在馬鞍上,最好是似觸非觸,掌握馬的起伏節奏,人随馬的跑動節奏起伏。”
于白剛想說,這馬也不是我能意念控制想它快它就快的。關山就已經一掌拍在馬屁股上,力度不大,隻是催得馬兒提了速度。
于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稍稍往後仰了仰,随即穩住了身子,“關大哥,我一直以爲騎馬是累屁股,可現在看來,這半坐不坐的,反倒是腿跟胳膊更累。”
關山低笑了兩聲,“小于兄弟,等你明天一覺睡醒,你再來說是哪裏累吧。”
兩個人就這麽前前後後遛了半天馬,等到晚上于白回帥府的時候,已經能獨自小跑一段了。
将馬送回了馬廄,喂了食喂了水,還又戀戀不舍地摸了半天,于白這才哼着小調往自己房間走,快到院門時,又調轉了方向去了箭院。
雖然騎馬很暢快,可一天沒碰弓箭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
呼呼練完了一筒箭,再一支一支收拾好歸回原位,這才有了一種圓滿了的感覺。
眼睛瞥到散在院子角落的木塊工具,于白對着空氣咧嘴笑了起來,重又坐回了角落了,選了塊木料,規劃着下刀。
“太久沒玩,手藝都落下了……”
“之前的那個太粗糙了……”
“恩,等将軍回來,換個逼格高點的……”
一覺醒來,于白才終于明白關山那句“等你一覺睡醒再說哪裏累”的話了,從脖子到大腿,哪哪都疼,根本分不清是在哪個具體地方疼<ahref".5./books/18/18444/"target"_blank">重生回到90年代去種田。
磨磨蹭蹭從床上坐起來,尾巴根也跟着酸爽起來,“這次真是使力使大發了。”
吃過午飯,沒等關山來接,于白自己騎去了校場,盡管仍舊覺得渾身骨架都快散了,卻硬是不願表現出來,生怕關山看低了自己丢了雲司簡的臉。
于白到達校場的時候,關山正準備出發,看着從遠處奔馳過來的于白,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一瞬間突然有點能理解将軍爲什麽喜歡帶着這小子了。
從馬上躍下,于白沖着關山招了招手。
“來了?感覺如何?”
于白拍了拍馬背,“關大哥想聽實話嗎?”
“自然。”
“唉……心情上爽快無比,身體上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關山大笑着拍了拍于白的頭,心底歎息,忽略這雙異色的眸子,就這孩子的性子确實挺招人喜歡,“聽将軍說,你一直在院子裏練箭,想不想試試我們校場的箭靶場?”
于白搓了搓手,“嘿嘿嘿……早就惦記着了。”
與關遠分道而行後,雲司簡更是放慢了腳程,不趕路不露宿,愣是走了二十天才走到京城之外。
“将軍,明明已經到京城外了,何不直接進京,而是要再住一晚?”随雲司簡一起進京的文書佐郎方宇問道。
雲司簡沒有回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收拾收拾,準備招待客人吧。”
是夜,幾道人影匆匆閃入小院,從夜幕而來,悄無聲息。
門被推開,雲司簡頭也未擡,“時間恰好,茶香正濃時,坐下同飲一杯吧。”
來人緩步走至雲司簡對面,沉默坐下,停頓片刻後方才伸手端杯。
一室靜谧,唯有桌旁燒水的小爐時不時地“滋滋”作響。
“想讓你來趟京城真是要趕上登天的難度了。”
雲司簡無甚表情地給對方添了茶,“太子說笑了,外放武将,無召豈可随意入京?”
祁宜修喝水的動作一頓,“前兩年的回京述職你都回絕了。”
“邊關不穩,太子應當知曉的。”
祁宜修端杯的手指瞬間收緊,眼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雲司簡,很想反駁他,你說的都是借口,憑你的手段,悄無聲息地來往京城根本不是難事,你隻是自己不想來……然而,祁宜修到底什麽也沒說,松了手指不急不慢地放下杯子,“今次入京,有何打算?”
祁宜修的一系列反應雲司簡都看在眼裏,盡管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生出幾分歎息,那個曾經喜形于色與自己把酒言歡的兄弟到底還是變成了太子。
當然,雲司簡倒也沒因爲這樣而覺得不舒服,畢竟,要想踏上那個位置,學會隐藏自己的情緒與想法是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