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雲司簡直視着祁宜修,“領皇命而來,談何打算?”

“司簡……”祁宜修皺起了眉,“你就非要如此與我說話?”

“太後身體可好?”雲司簡裝作沒聽到祁宜修的問話轉而問道。

“年紀大了,難免容易風寒腦熱有點小恙,總體還算硬朗,就是常常念叨你。說來你也是狠心,竟連封書信都沒有,避嫌至此也太……”

雲司簡垂眸挑茶,“我想,那個人不會希望我是個重情重義的将領的。”

兩人久久不語,隻靜坐喝茶,壺中一開喝完,雲司簡還欲再添,卻被祁宜修伸手攔住,“可以了。我也該回去了。”說完站起身,走出一步後又側過頭,“若是這次皇祖母還要留你在宮中小住,切記要應下。”

雲司簡心中一動,點了點頭,轉身仍舊往壺裏添了水,祁宜修已走至門口,雲司簡未曾回頭,隻是突然出聲道,“若太子認爲時機已到,自放手去做,司簡定當做好自己的份内。”

祁宜修回首,看向雲司簡背影的目光有所動容,随後不發一語地轉身離開。

于白跟随關山學習已有幾日,難得的一直沒有偷懶。于白對于自己這麽勤奮都有點不可思議,想來想去,總覺得是不是因爲身體是小孩子,所以自己也跟小孩子似的生出一種盼着大人回來的時候能對自己刮目相看的表現心理。

在靶場練完最後一支箭,于白還想再加訓一桶,隻是剛下箭場便被關山攔下,“今日是元帥來閱兵的日子,稍後校場跟靶場都有安排,我也要前去,你且自己在營地裏活動,除了幾個主帳不要随便靠近,其他的逛逛倒也無妨。”

于白心頭一動,“軍營的兵器制造部門在營地裏嗎?”

關山微眯了下眼,随即笑道,“隻有個維護修理的分支在,在營地東北角。”

于白興沖沖地跑開了,關山望着他歡脫的背影喃喃道,“最好别在我剛剛開始覺得你還不錯的時候又不得不處置你。”想到雲司簡走前的交代,對旁邊一名站崗的小兵道,“跟去盯着點,你的崗找人替一下。”

于白壓根沒想到自己的這個要求有何不妥,隻是單純地想知道自己每天皆用的弓箭是怎麽打造出來的,就像前世愛槍,他便非要弄清不同槍種的構造、受力以及生産過程等等,如今雖然換成了技術含量沒那麽高的冷兵器,卻不妨礙于白保留這份習慣。

跑到所在的大帳,入目皆是兵器,有完好的,有損壞待修的,還有制作到一半的半成品,工具廢料更是鋪得到處都是,說是遍地狼藉也不爲過。

而在堆得亂糟糟的一片狼藉中央坐着一個穿得髒兮兮的人<ahref".5./books/18/18440/"target"_blank">參商,。

于白詫異于這偌大的地方隻有一個人,好奇地往裏踏了兩步,那人聽到動靜,猛地擡起頭,看到于白後,雙眉緊皺,兩眼一瞪,粗聲粗氣道,“哪裏來的小孩子?出去出去!!”

這一吼,吓了于白一跳,“看來這人脾氣不大好。”一邊嘀咕一邊腳下不停,突然一塊木闆迎面飛來,幸好于白反應快,不然砸個頭破血流是絕對沒商量。

這下,于白也有點火了,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上來就動手?于是立在原地怒瞪了回去,那人瞟了于白一眼,見他沒有繼續往前,便又低下頭幹活。

于白見那人胡子拉碴,頭發亂成一坨頂在頭上,衣服更是髒污蓋髒污,隐約都能反光了,自己便又先洩了氣。

一看就是個脾氣古怪的孤家寡人,自己犯不着跟這種人生氣,于是繼續往裏走,見那人再次擡手,連忙大喊,“别扔刀别扔刀!我就是好奇來看看!”

那人倒真的放下了刀,卻仍遙遙地指了指于白,“老實站着别瞎動!什麽時候軍營裏都許奶娃娃随意亂竄了!”

于白雖然對于對方“奶娃娃”的稱呼很不滿,但也沒幼稚地去反駁,既然不能往前進,又不甘心退出去,索性一屁股在原地坐下,撐着腦袋看着那人。

那人見于白如此舉動,一時有種被噎到的感覺,忿忿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低頭繼續手裏的活兒。

于白伸長了脖子看見那人在處理一把折損的弓,弓已經修補好了,正在進行後期打磨,于白一看那人的手法便覺眼前一亮——是個高手!

雖然不懂冷兵器制造,但就自己知道的木雕技藝來看,這人剛剛熟練地那套打磨動作絕不是一個粗糙的木匠手藝,而稱得上是高超的技藝型手法了。

看到那人在弓尾不顯眼的位置雕了個圖騰後随手便把弓扔在了身後,于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真是捧手裏時當寶,“用過”就丢啊!

“咦?那裏不是該用反口鑿嗎?怎麽用上正口鑿了?”

“诶?溜鈎還能這麽用?”

“哎哎哎,動作慢點呀,剛才那個處理手法我都沒看清。”

那人終于忍不住了,将手裏的東西一摔,“給老子閉嘴!”喘了兩聲粗氣後又道,“最後說一遍,給老子滾出去!不然别怪老子的修光刀戳你腦袋上!”

于白看着那人真的氣得雙目冒火,也知曉硬碰硬下去,吃虧的妥妥是自己,于是撇了撇嘴站了起來。

當然,站起來不代表會放棄,好不容易發現了這麽個高手,豈有白白放過的道理。于白站在帳外并未離開,思考着該怎麽死皮賴臉跟他學兩手。

等關山忙完閱兵送走元帥想起于白還在營裏時,天已經暗了下來。關山找了半個營地,看到的便是于白一個人蹲在器修帳外看着天發呆的樣子,那樣空白而深幽的藍色眸子,竟讓人忽略了眼前這個孩子的真是年齡。

“小于兄弟!”

“關大哥?你忙完了?”

于白眼睛瞬間發亮,讓關山想起某種小獸,“不好意思,忙起來就忘了派人送你回去了。”

于白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不想回的。”

關山挑了挑眉。

“我發現了高手,想拜個師。”說着,狡黠一笑,指了指身後的帳簾<ahref".5./books/18/18441/"target"_blank">諾無戲言。

“孫師傅?”關山沒掩住驚訝,實在是沒料到于白所指的高手竟是一個木匠,“你要跟木匠拜師?”

于白一臉理所當然,“對呀!”

關山上下打量了下于白沒有言語,于白不甚理解地看着關山,“關大哥?關大哥?”

關山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你若想拜的是孫師傅,我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于白,“??”

“也不知道将軍從哪兒找來的這個人,除了将軍,我們連他全名叫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姓孫。而且,孫師傅脾氣怪的很,以前器修部還有兩位師傅,自從孫師傅來了之後,那兩人幾乎天天跑将軍面前哭訴,說是根本無法跟孫師傅合作。将軍偏偏就是不予理會,最後無法,隻得元帥出面去跟孫師傅溝通,結果卻換來孫師傅一句‘他兩愛幹不幹,反正就他倆幹的那活,我手裏緊緊就出來了。’氣得元帥當時就拍了桌子轟他走,最後也不知道爲什麽沒有走,倒是另兩位師傅實在呆不下去了,憤然離開了。”

“哇哦……”于白一臉佩服地驚呼出聲,甚至沒忍住拍了拍手。

關山不贊同地看了于白一眼,“所以孫師傅的壞脾氣在全軍都是出了名的,幸好他的手藝也确實好,速度又快,有時候我們惡戰的時候兵器損失多,他能毫無怨言地連熬好幾個通宵,從來沒有趕不上我們用過,也因爲這,雖然脾氣不好,軍裏的将士也沒排擠他。隻不過能跟他說上話的也就将軍一人了,你若是想拜師,不妨等将軍回來替你說情,也許還能有點門。”

于白一聽隻有雲司簡能跟孫師傅說上話,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股倔氣,“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關山無甚了了地聳了聳肩,畢竟,就他所了解的孫師傅可不會因爲對方是小孩子就會手下留情的。

“關大哥,若是我想在營地裏待些時日方便嗎?”

雖說雲司簡走之前有交代過,在盡可能的範圍裏放手教随他去,可這個盡可能的範圍究竟是多大可就不好把握了,也因此,在于白提出這個要求之後,關山沒有立即應答,而是沉默了一下。

于白見關山沉默,瞬間轉過彎來。他竟然忘了自己在這些人眼裏還是一個不穩定因素的外族危險分子呢,先前要求參觀器修部其實已經算是逾矩了,現下爲了拜師還要留宿軍營簡直就是蹬鼻子上臉。

啧啧啧,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都沒察覺就漸漸放肆了呢?

“我明白了關大哥,當我什麽都沒提過。”于白無所謂道。

盡管對于白的身份存疑,但是在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後,關山其實已經把于白當做自己的半個弟弟了,理智上覺得該防範的仍需防範,感情上卻又不想讓這麽小的孩子傷心。

“你别多想,隻是因爲你不是軍隊編制,所以……”關山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這借口編得爛透了。

于白真心地笑了笑,“關大哥,我真沒在意,我完全能夠感覺到你跟将軍的傾囊相授,感激都不來及。更何況,我也并不想給你們添加不必要的麻煩。”

話一說完,不止關山愣住了,于白自己也愣住了——我勒個去,這麽文绉绉的話真的是自己能說得出來的?真是活見了鬼了!

雖然驚悚,但是于白心裏卻也是明白,不管是元帥的态度還是關山的教授,勢必都是受了雲司簡的授意,也不管雲司簡出于什麽目的,能這麽對待自己都說明一定程度上的不同,于白想着想着沒忍住咧開了嘴。

然而,很顯然,于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種心情緣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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