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于白翻了翻自己的那堆東西,隻拿走了一摞弓箭制作相關的書籍,其他都留在雲司易那兒了。

他是覺得自己一個下人抱這麽多東西回去太打眼,雲司易則覺得于白把東西放自己這兒就會經常來找自己玩了,于是兩人都滿意這樣的安排。

中午躺床上細細翻了翻書,發現比夫子給自己的專業得多,也有針對得多,甚至除了弓箭,還有長矛箭弩一類的,圖文并茂,太對于白胃口了。

越翻越開心,沒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怎麽就能這麽剛好呢?想什麽來什麽!

翻着翻着從書裏掉出一張紙,于白以爲是原主人落裏面的,拿起來看到“于白見字”四個字登時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這字迹他百分百确定是雲司簡的!

“于白見字:餘聞爾欲習制弓藝技,然,吾于京中鞭長莫及,故尋書籍些許,願有助益,其餘小物乃京中特色,撿汝喜好之物。年節将至,祝好。”

于白捏着那張薄紙,既新奇又心暖。

未來的年代,通信太過方便,早已沒人選擇這樣的通訊方式,習慣了郵件短信視頻的交流,第一次收到帶着墨香的書信,于白突然明白了“魚腸尺素”的情懷,古人的成語果然都有些獨有的韻味。

翻來覆去把幾列字看了又看,腦子裏浮現出雲司簡一臉面癱地坐在書桌前寫信的樣子,一邊想嘲笑他挑的些玩意兒都跟雲司易的差不多哄小孩兒的,一邊又覺得大冷天的從腳底暖到了心窩。

離得這麽遠都能被人惦記的感覺,于白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新鮮更多的是興奮,竟然不争氣地紅了臉。

在床上攤成個大字型,于白心想,還是承認吧,他想雲司簡了。

這麽一想,突然打床上一躍而起,從櫃子裏掏出了個小盒子便跑了出去,出了院子又覺得自己這模樣有點蠢,旋即頓住,卻剛好遇上路過的管家。

“這麽冷的天,于小公子怎麽一個人站在這兒吹冷風?”

雲司簡稍回來的東西自然避不開劉管家,能得将軍獨一份的東西,便表示這孩子在将軍心中的地位不低,以至劉管家都稱呼起于白“于小公子”。

隻不過,還在跟自己做思想鬥争的于白,沒注意到劉管家的稱呼問題。

劉管家在雲家這麽多年,不談人精,眼力勁兒還是足夠的,看于白手裏拿着東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笑問,“于小公子是想給将軍捎什麽東西嗎?”

既然被問出來,于白也不扭捏了,“是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話就作罷,沒關系的。”

“自然是方便的,将軍回京,府裏自然是要保持書信往來的,随信捎個東西不礙事的。”

聞言,于白便放心地把盒子給了劉管家,遞出去的時候又想起來自己匆匆忙忙的都沒留個書信啥的,可東西已經遞到劉管家手裏了,又不好意思再拿回來,摸了摸身上,好像也就手腕上有個一直就在的造型奇怪的金鏈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一把扯了下來倉促塞進盒子裏了<ahref".5./books/18/18448/"target"_blank">花落九重。

劉管家笑了笑,帶着盒子離開了,于白還在原地盯着劉管家的背影看了兩眼,突然伸手一拍腦門,自己這又蠢又俗的模樣,好像不太妙啊!

然而,一邊唾棄着自己,一邊嘴角又止不住地往上揚。

第二天一早,于白推開門稍稍詫異了下,一夜之間院子裏的雪積得已經淹沒過台階了。

不過,于白也就是因爲在青榮沒見過這麽大的雪才一瞬間地驚了下,倒也沒覺得稀奇,畢竟前世出任務的時候比這更大的雪都遇到過。

那次因爲在雪地裏蹲久了,傷了膝蓋,此後一到陰雨天就痛苦得很。

下意識摸了摸膝蓋,于白吐了吐舌頭關上了門,決定在屋子裏宅一天。

誰知,還沒來得及往火盆裏多扔塊碳,便響起了敲門聲,“于白哥哥,我們來堆雪人吧!”

于白扶了扶額,一般男孩子難道不是該說“我們來打雪仗”嗎?或者幹脆二話不說把人摁雪裏才是正常吧?

爲什麽這位卻是堆雪人?

當然,這不代表變成不激烈的堆雪人他就願意在這麽大的雪中做戶外活動。

“小易啊,這麽厚的雪,在外頭待久了不好。”

雲司易顯然不能理解怎麽就不好了,于白又沒法跟他科普什麽關節炎風濕症一類的東西,兩人在門口大眼瞪小眼地站了片刻,于白突得捂着肚子,“其實吧,是于白哥哥夜裏着涼了肚子疼,不能再出去受凍了。”

“哦。”雲司易的臉上寫滿了失落,轉身準備離開。

于白不忍心地喊住,“但是,我們可以在屋子裏玩!”

對方立馬欣喜地回過身來,“玩什麽?”

“下棋?”

“好呀好呀,象棋還是圍棋?”

于白抽了抽嘴角,他似乎除了跳棋飛行棋,還有打發時間的五子棋就沒有會的了。

“這個,我不會象棋更不會圍棋。”

“那我們下什麽棋?”雲司易絲毫不覺得于白不會這兩樣有什麽問題,可于白聽着這樣的問句,總覺得透着股子哄孩子的味道。

在自己的雜物櫃裏翻了翻,突然想起前兩天無聊雕的一組軍棋,洋洋得意地掏了出來,“不玩象棋也不玩圍棋,咱下軍棋!”

把鐵路公路替換成官道小道,地雷替換成陷阱,大緻講了下規則,結果第一局就被還不太會玩的雲司易赢了。

于白覺得自己丢了現代人的臉,都這般開外挂了,還赢不過一個古人,連第一局都沒能赢!

不甘心的于白認爲雲司易是新手光環,卯足了勁兒想反擊,可卻連輸三局,擰巴勁兒上來了,非要赢把爽的。

兩個人,一個是倔勁兒上來非要赢一把,一個是新學會滿滿的都是手癢,竟然就這樣厮殺了一天,連午飯都是端着飯碗邊吃邊玩。

雲司易直到他院裏的人來催着回去睡覺還戀戀不舍,大有想要睡在于白這裏的架勢<ahref".5./books/18/18447/"target"_blank">狼笑神州。

“這棋送給你了,下次我去你屋裏玩,你屋比我的暖和,還有點心茶水。今天就先這樣吧。”

雲司易得了承諾也就不再糾纏,認認真真地将棋子棋盤收了起來。

于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才發覺坐了一天,從脖子酸到了腿,扭曲着給自己敲了敲,難得有危機感地覺得,就自己現在這四肢不勤的樣子,恐怕連遇到危險逃跑的技能都歸零了。

“不行,萬一以後跟着雲司簡出去遇到什麽危險,自己不就歇菜了?看來得把每日一動提上日程了。”

方宇年前最後一次獲準進宮,除了給雲司簡帶來了元帥的常規信件,還附帶一個盒子。

雲司簡想也沒想就開了,看到的是一枚雕工精緻甚至還嵌了鐵線的箭頭,擡頭看了看自己劍上挂的那枚,嘴唇未動,眼睛卻彎了彎。

将箭頭取出來,在手裏摩挲了片刻,感受着上面的每一個雕紋,突然發現正面是個小篆的“雲”字,背面卻是個不認識的符号,似乎是個圖騰一樣的一串符号。

雲司簡自然不認識,那是個英文單詞“blank”,也是于白中二時期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字,那段時間思考人生太多,以至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就是一片籠罩在别人要求下的空白,後來“病”好了,他卻沒再更換英文名,所有的作品都習慣性得留下這串記号。

“來人有說什麽嗎?”

方宇詫異于雲司簡柔和的表情,楞楞得搖了搖頭。

雲司簡有那麽一瞬間不知名的失落,卻也是稍縱即逝,沒什麽表情地把箭頭放回盒子,這才注意到蜷在角落裏的東西。

拎起來瞧了兩眼,确認是于白手腕上的那條,畢竟樣子這麽獨特的東西,還真沒見過第二條。

雲司簡還在盯着鏈子想這是他不小心掉進盒子的還是特意放進去的,方宇探了探頭,咦了一聲,“長命結?這不是勿黎人的玩意兒嗎?”

“你認得?”

“以前聽一個戰俘提過,這是勿黎的習俗,寓意類似我們祁國的長命鎖。孩子落地成結,周歲時二結連環戴在孩子手腕上,此後每年生辰會卸下添結,直至身亡。男爲金結女爲銀結,每家的結花都不同,越是富貴人家越講究,王族爲鷹,貴族爲鶴,百姓除此二物外任意。據說在他們勿黎,有些德高望重的老者,手腕上的長命結都能繞滿整個小臂呢。”

雲司簡不動聲色地把鏈子攥進手裏,“那要是把這東西送人呢?”

“将軍說笑呢?在勿黎,長命結與主人同在,所以一般都是焊的死結,畢竟沒人會願意丢了自己的‘命’,也沒人輕易把自己的‘命’送人的。”

“照你的說法,不是不能送,而是一般人不願意送?”

“那是自然,勿黎人信奉泉神,認爲勿黎的一切都是唯一的水源——藍泉——賜予的,怎麽可能輕易認爲别人的性命比自己重要,重要到能托付長命結的?”

雲司簡眼神微閃,讓方宇回去了,自己重新端詳起手裏的長命結,豁口的地方一看就是人爲扯斷的,又數了數,一共十三個結花,也就是說,自己帶回于白的時候,他是十二歲。

雲司簡出着神,手指在結花上無意識地摩挲,倏地捏緊手指,下了一個決定。

重新給鏈子找了個小的精緻盒子放進去,那不知有沒有被人忽視的老鷹結花也随着落鎖關進了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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