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那頭雲司簡出了門,這頭于白也颠颠地出了府,當然不是跟蹤,而是想去市郊尋點東西。

于白一直想尋一些遙磁鐵改改自己的兵器,隻是苦于大祁無此物隻得作罷,那日與常治閑聊,聽他說到這京郊有一家寶器軒,掌櫃的是個喜歡諸國遊曆之人,每次出去都會帶些大祁沒有的稀奇玩意放在店裏賣,不爲賺錢,就是圖一樂,也許去那裏能碰碰運氣尋到自己想買之物。

隻是如今還想要尋遙磁鐵的于白,并不是爲了給自己改弩,而是想給雲司簡做一個磁羅經。現在這個時代連指南針都是很粗制的那種,而大祁由于缺乏磁礦,更是少之又少,出行辨認方向大多數是靠太陽月亮跟經驗。

當然,如果隻是爲了指南,于白可以考慮做個簡單的指南針就行,可偏偏是給雲司簡做的,于白就想起上輩子在遊艇上看到的磁羅經,樣子精美,精确度更高,當然,制作難度肯定大,他隻是腦子裏有點當時朋友告知的介紹,也了解過相關原理跟制作工藝,但畢竟都是個記憶中的概念性知識,要真正地做出來,他心裏也沒底,自然就不願先告訴雲司簡,想等成品能出了再說。

照着常治說的路線,拐七拐八得才最終在一條小巷子裏發現了這家店,實在怨不得于白難尋,這就是個四合院,連塊招牌都沒有,隻是門上貼了張白紙,白底黑字寫了三個字“寶器軒”,害得于白站在門口躊躇了半天,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找錯地兒了。

猶猶豫豫地還是推開了門,靜悄悄的,于白心裏嘀咕,這真的是家店?提溜轉着眼珠,小心地挪着步子,院裏幾間屋子的門都是關着的,于白有點茫然,剛想是退出去比較好還是随便進間屋子比較好時,一道聲音在于白身後響起,“客人想看點什麽?”

吓得于白倒吸了口冷氣,一扭頭看到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怎麽看怎麽不像夥計。

“這裏真是寶器軒?”于白還是想再确認一下。

那人沒有表情地點頭。

于白感覺自己都快被凍在這裏了,卻還是硬着頭皮道,“那,貴店可有遙磁鐵的物什?”

那人再點頭。于白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站得于白都覺得冷場到尴尬,“額,難道不該帶我去看看?”

這次,那人終于不再是點頭,而是開了尊口,“等。”

堵得于白一口老血梗在心口,憋到内傷,剛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東側那邊屋門突然開了,一人正送另一人出門,于白随意瞥了一眼,卻覺得其中一人眼熟,剛打算回憶一下是誰,那人卻笑眯眯地走了過來,“這不是雲将軍的愛徒嗎?叫于白對吧?”

這說話的調調一出,于白立刻想起來了是誰,五王爺祁宜謹<ahref".5./books/18/18470/"target"_blank">龍鳳,誰與争鋒。

“草民見過王爺。”

“無需多禮。在這裏都能遇到,咱兩也算有緣,聽聞你騎射技藝絕佳,有機會定要見識一番。”

于白拿不準祁宜謹是個什麽意思,隻能先敷衍道,“王爺謬贊了。”

祁宜謹笑得很有内涵,“今日不便多談,有緣下次再見。”說完施施然地離開了,最後留下的那個笑實在是讓于白汗毛直豎。

這邊于白還在搓着胳膊,那邊剛才送祁宜謹出門之人已經迎了上來,顯然是把于白當貴賓了。

最終在寶器軒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于白心滿意足地奔回府等着稍晚點赴曲晉之約。

結果,這一約的地方,實在是讓于白嘴角直抽抽。

“怎麽也是寶器軒?這地兒究竟是什麽地方?我說尋物什常治推薦我來這兒,你說請喝酒,也帶我來這兒,這老闆什麽來頭?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來這兒?”

曲晉詫異地看向于白,“你已經來過了?”

于白哭笑不得地推門進去,“早知道,我就不用回城,直接在這裏等你好了。”

“那你可見過老闆了?”

“老闆?那我哪知道誰是老闆,我隻是來買東西的。”

話落,一人從北側屋子出來,“怎麽沒見過呢?明明還說過話不是?”

于是在進門前一驚之後,于白又是一吓,“王爺?”這下子,于白總算明白了祁宜謹白日裏那個意味深長的笑緣于何故了。

和着在這兒等着他呢!

于白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兩人,“别告訴我這是巧合,我還沒這麽蠢!”

祁宜謹一笑,“這會兒的局确實不是巧合,可白日裏的偶遇确實是巧合,畢竟,我不是神仙,可算不出你會在那個時間跑來這裏,甚至于,我都不知道你會知道這裏。”

見祁宜謹承認地這麽坦蕩,反倒讓于白甩不出什麽臉子來,“所以,五王爺跟曲副統領什麽關系不和之類的,隻是唬人的把戲是嗎?畢竟都能爲了我一個小人物,合起來忽悠人了。”

祁宜謹伸出食指搖了搖,“此言差矣,差矣。我跟他就是關系不和!他一日不從我一日不和!”

這話震得于白完全無話,他都不知道該佩服祁宜謹的膽大還是該同情祁宜謹的沒腦子,這種事真的能這麽大喇喇地就講出來?

曲晉皺着眉喊了聲,“王爺!”

祁宜謹卻渾不在意,拉着于白就往北屋走,“來來來,嘗嘗本王特意準備的好酒。”

于白卻從祁宜謹手裏掙了出來,“無功不受祿,小的惶恐。”

裝腔作勢地歎了口氣,祁宜修又拉住于白,“好好好,我實話實說,其實吧,我就是聽說了你的騎射厲害,還會自己改良兵器,太是好奇,先前好不容易撺掇曲晉把你的名字寫上了比試名單,誰承想雲司簡那家夥卻替你上了,這麽藏着捂着的人,肯定更值得一瞧了。沒辦法了,隻能直接約出來了。”

你讓曲晉寫我就寫了我,你讓曲晉約我就約了我,你還敢說你倆不和?難道我臉上真的大寫着一個蠢字嗎?

當然,腹诽隻能放肚子裏,于白此刻一點也不想喝酒了,隻想插着翅膀飛回府,把這一重要發現告訴雲司簡<ahref".5./books/18/18469/"target"_blank">四爺,我上面有銀。

一想到雲司簡,于白稍微冷靜了點,祁宜謹既然不在乎在自己面前暴露跟曲晉并非真心不和,那就意味着不在乎被雲司簡知道,這又是何意?

“既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定了心的于白,立時改了口風。

屋外看着普通,屋内卻布置精巧,隻有矮桌蒲團,具是席地而坐。三人圍坐下來,于白打量着屋子裏的陳設,青花瓷、茶桌、茶具,說是喝酒的地方,感覺更像茶室,連點的熏香都透着一股茶香,“你這老闆也是奇怪,喝酒的地方弄得跟茶室一樣,在這樣的地方喝酒都有種莫名的罪惡感。”

曲晉将一張酷似茶桌的小桌端了過來,甚至還拿了一套“茶具”。

“這是要先喝茶再喝酒的節奏?”于白不自覺地連聲音都放輕了。

祁宜謹支着胳膊撐着腦袋,眼睛望着曲晉,嘴角勾着笑道,“茶酒本就不必分家,煮茶煮酒、炒茶釀酒,本就有很多異曲同工之妙。”

于白不置可否,反正祁宜謹說得這些東西,在于白的念頭裏都是情調高的人玩的格調,上輩子他沒有,這輩子也沒培養得出來,所以,沒法體會。

果然曲晉燙了器具後又從一旁的矮櫃裏拿出了一壇酒,雖然看不懂門道,但是各種倒來倒去又溫又煮的一套忙碌,還是看得于白生出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來。

從溫着的酒壺裏倒出兩杯分别放在祁宜謹跟于白面前,曲晉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于白看着眼前這杯都不夠一口的酒,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請喝酒還真是喝酒,連碟下酒的花生米都沒有,就幹喝啊!

盡管如此,自己答應來的,也不能自打臉,嘴裏裝作不在意地調笑着曲晉,“看不出來,曲大哥還有這手藝,剛才在這裏忙了半天,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你家呢。”說完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靠,不就是黃酒嗎?整這麽多幺蛾子!這要是讓你們喝紅酒,還不把逼格玩上天啊!

祁宜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品酒不異于品茶,像小于你這麽喝酒,就沒意思了。”

于白對于祁宜謹自動自發地叫自己“小于”的自來熟很是不感冒,不自覺地撇了撇嘴,“玩不來高雅,假裝都裝不像,就這牛眼睛大的杯子,不适合喝隻适合看。莫不如給我切兩斤牛肉換個大碗來得痛快!”

祁宜謹意味不明地與曲晉對視了一眼,複又吊兒郎當地笑了起來,“小于爽快!甚得我心啊!曲晉,給換兩個大碗來,再讓人切兩斤牛肉送過來。”

于白本不過是故意找茬跟祁宜謹嗆一下,沒想到祁宜謹如此“從善如流”,登時心裏警鈴大作,這麽爽快地答應,必定有鬼。

“不用不用。這個地方,就算真擺出來我也咽不下去,還是有機會去聚福樓喝的好。”

祁宜謹登時笑眯了眼睛,“好。就依小于的,我們下次再約。”

于白一聽,恨不得把自己舌頭給咬下來,這次都想快點跑路了,還下次?自己這嘴巴怎麽盡給自己惹麻煩!

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于白看着曲晉,“曲大哥不一起喝嗎?”

結果,回答的卻是祁宜謹,“他?呵,除了宮宴,沒人能讓他喝酒。”于白覺得祁宜謹這話裏有點兒說不上來的味道,不過也沒多想,隻是默默地喝起了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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