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時小心觑着于白,卻見他始終面無表情,一時也拿不準他的想法,不由自主地看向郎晃。
郎晃暗自歎了口氣,“先回去再說吧。”
于白停在原地沒動,攥緊着拳頭,“不回,照我們的原計劃。”
邵時郎晃二人詫異地看向于白。
“箭已上弦,以這樣的理由撤回,就是逃兵!你們将軍教過你們一切,絕對沒教過你們當逃兵!”說着看向素和部落的聚居方向,眼中怒火更甚,“老子不僅要按原計劃打,還要速戰速決!”話落一馬當先沖在最前。
繞到素和河下遊,蹚水而過後一行人棄馬使足,迅速推進,不待接近素和的帳幕,于白已經搭弦上弓,帶着火苗的箭羽掙弦而出,瞬間點燃一頂帳幕。
原本在這麽多人的情況從來都不會搶先的于白,卻第一個出了手,可見再如何裝得淡定從容,到底還是急躁了。
見到漂亮的首發三箭,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在點燃了外圍帳幕的同時,素和内部的留守部隊迎戰而出,于白清楚自己的短闆,并沒有因爲急躁而沖在前頭,而是迅速退到隊伍之後,一邊靈巧地躲避着對方的箭羽一邊以箭支掩護着其餘人繼續進攻,随後翻身上馬努力尋找視野開闊點。
盡管留守的部隊在人數上仍是遠勝雲暗人數,但是由雲司簡一手調教出來的雲暗,皆是以一敵十的好手,迅速壓制住對方的守勢向内攻去。
“郎大哥,原定與禾和裏應外合,如今看來,我們這邊得速戰速決了。”邵時瞥了眼身後的于白,不無擔心道。
郎晃點頭,“你左我右,留十人掩護于白,其連賀不一定會出帳對敵,随時小心!”
“恩。”
無高位可倚,于白視野受限,隻能在雲暗的掩護下不斷調整着自己的位置,視線在各個帳頂間不斷切換,腦中與先前獲得的位置分布圖飛快地對應着,在遠遠看到中帳頂花時,于白下意識拉弦搭箭,卻又随後放了下來,随手拉住身邊的一個小兄弟,“你個頭高,看看那邊金尖頂的大帳外有沒有小兵。”
那人踮着腳尖看了半晌,“好像沒有。不過視野還是有點受阻,沒法全部看清。”
于白翻身上馬,一騎強沖。
本就未留守太多,還被郎晃邵時兵分兩路分化了兵力的素和兵隊,竟就這樣被于白一下沖開,大家都以爲于白的目标是中間金頂主帳,得以抽身的皆上前阻攔。
恰此時,另一頭禾和的人馬由遠逼近,郎晃定睛一瞧,急忙大喊,“于白,主部隊返回了,回撤!快回撤!”
然而,于白充耳不聞,速度絲毫不減,接連射中攔截之人,以破竹之勢直沖入輔帳之中。
帳中女眷瞬間驚起,正中之人看似族長之妻,猶自鎮定,“拿女眷開刀,亦非多光明手段!”
于白冷笑,弩/弓對準她步步逼近,“當年逼死我娘,如今積糧不報逼死百姓,對于這樣的人,什麽手段都算光明。”話落間,一個箭步上前,卻在瞬間抽匕換弩,直抵族長之妻身側一護衛裝扮的人的頸上。
“族長大人,想必你養尊處優太久了,握刀的姿勢都不太熟練了呢。”
其連賀下意識往旁邊人瞥去,于白手中匕首又下壓一分,“别看了,詐你呢!”
其連賀反倒淡定下來了,“沒想到,當年的一時手軟,卻換來今日的後患無窮。”
“這話你倒也敢說。”于白嗤笑,“當年你并非手軟,而是我命大,今日亦不會無窮,因爲我不留後患。”邊說着邊駕着其連賀帳中走出。
此時,帳外已等同翻了天,雲暗的人、禾和的人與素和的人混戰一片。素和雖人數占優勢,可礙于在自己個兒的“老巢”鬥,多少有些放不開,生怕誤傷族人,一時間還真說不好是誰更占上風。
“都給我住手!”于白自認喊得大聲,然而處于混戰中的衆人卻沒幾個能聽見的。不甘願地撇了撇嘴,“小邵兒,你用内力喊一聲。”
不待邵時出聲,郎晃已先行發聲,衆人這才注意到被于白挾持着的其連賀,紛紛住了手。
于白清了清嗓子,原想學電視裏來句繳槍不殺,随後想到自己頂着“複仇”的帽子,更何況,他想速戰速決,最好能連仆蘭部落也一并弄了。
遂,話出口前換了說辭,“其連賀,你說我是那你威脅他們有用呢,還是拿你跟你兒子做交易有用?”
其連賀原還梗着脖子不畏生死的模樣,反應過來于白話中何意後,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所有人都出去,其連玉跟我進帳談判。”
顯然,于白的這一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故而在于白脅着其連賀退回帳中時,隻有邵時最先反應過來跟了進去。
随後其連玉也坦然入内。
于白開門見山,“我就兩句話,你是選擇我殺了你老子搶糧,還是選擇我讓他寫退位書于你,我們分糧?”
在未見于白之前,其連玉設想過無數種與之對峙的場景,卻偏偏沒有眼前這種。
“搶糧如何,分糧又如何?”
“搶糧自然一粒不剩,分糧嘛,暫且一粒不剩。”
“既然都是不剩,于我似乎并無什麽好處。反倒是你若殺了我父親,憑你們區區這些人如何能安全離開我們部落?”
于白一笑,“我說有區别自然是有區别。至于如何離開……我既敢如此大張旗鼓地來此,你真當我隻是報私仇的?覺得我隻有如你所見的區區數人?”
其連玉挑眉,暗忖于白此話有幾成可信,若報私仇,憑借帳外領頭的那位高手的實力,确實隻需獨自潛入暗殺即可,又哪裏需要這般陣仗。心裏不斷計較着于白的話,臉上卻并未洩露過多表情,“二殿下說笑了,我怎能做出不忠不孝之事。”
于白根本懶得理會其連玉的假惺惺,權當沒聽到這句,“若是其連賀,我隻想端了素和的老窩;若是你其連玉,我反倒想與你一道,吞了仆蘭。”
其連玉眯起眼睛,“二殿下恐怕久不在勿黎,說話的口氣真是大到了邊際。”
于白不搭腔,隻是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忽而貼近忽而松弛,直玩得其連賀頻頻閉眼。
兩廂正僵持着,突然一個沖進帳中,邵時持劍警戒,那人卻隻是小跑至其連玉身旁,對其耳語了一番。
其連玉的表情幾多變換,眼神若有若無地瞟過于白。
見于白仍是眼皮兒都不擡一下,揮退了來人,“我如何能信你的話是真?”
“這就要看你敢不敢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