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敗狗收拾東西回到校醫院,蕭凜第一天的生意失敗了,他們的商品顯然不如熱鬧有吸引力……龍江商會的人離開之後圍觀群衆一哄而散,沒有半點留戀。
在商界這汪深不見底的水潭中蕭老闆還沒踏出他的第一步就淹死在了暗坑裏。
蕭凜垂頭喪氣,坐在門檻上擡頭看天。
繁星璀璨。
神學院的星空和俗世的星空沒有什麽不同,雖說是仙界,但到底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擡起頭看見的是一樣的星鬥。在蕭凜的記憶中……透過那些模糊昏黃的片段,他能看見那個瘦小的少年坐在房頂上發呆,頭頂上同樣是清晰閃爍的星星。
“……那是北鬥。”女孩悠悠說,她坐在輪椅上交叉雙手十指纖細,發絲在晚風中飛揚。
舉世聞名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大勺子遠遠地挂在天上,古人觀北鬥以正方向,曆代史書皆有記載。
“北鬥……”蕭凜眨了眨眼,“傳說南鬥主禍福,北鬥主生死……仁心你說,我們的命運難道都在那根大勺子上麽?”
“我隻是個醫生,可什麽都不知道。”仁心搖搖頭,抿嘴微笑,“蕭凜你什麽時候開始考慮這種問題了?”
蕭凜一窒,“不……我隻是想起了什麽。”
“你想起了什麽?”仁心很好奇,雙眼一亮。
“有個人坐在屋頂上發呆看星星,夜空很亮……”蕭凜雙手比劃,“那個人是我又不是我……”
“是你又不是你?”女孩眨眨眼睛,她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嗯……怎麽說呢……”蕭凜的臉憋得通紅,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腦中的畫面,他常常會有這樣的感覺……忽然想起什麽,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好啦好啦……不用說了。”仁心抿嘴笑。
蕭凜撇撇嘴。
“今天的生意怎麽樣?”女孩問。
蕭凜的臉拉了下來,“被人踢了場子,一幫自稱是龍江商會的人要收繳我們的攤子,被張峰趕走了。”
“龍江商會?”女孩微微一怔。
“你知道他們麽?”蕭凜問,“張峰說我們拒絕了他們的要求,他們明天多半還會來搗亂。”
“薇姐曾經說過……商會隻是學院裏學生們自娛自樂搞出來的玩意。”仁心思索,“有些人混迹在演武場裏不務正業,把擺攤的學生們聯合起來形成的組織,他們靠收取保護費維持商會運轉,結構松散無權無勢,沒有什麽高手……比起學生會和妖族兩大陣營差老遠了。”
蕭凜點點頭,雖然這些商會在椴薇那個女魔頭口中不值一提無足挂齒……但他們畢竟人多勢衆,自己雖然有張峰田物兩大高手護身,但恐怕難以招架人海戰術……
“如今演武場内商會三足鼎立。”仁心說,“最大的是遼沈商會,其次是長林商會,第三是龍江商會,這三家幾乎瓜分了演武場内的所有地盤,都是地頭蛇。”
蕭凜愣住了,“仁心你足不出戶,居然這麽清楚?真厲害啊……”
“不是我厲害啦……”少女搖搖頭,微笑,“是薇姐……龍江商會曾經惹到了她,她就幹脆一個人把三家商會挑了個遍,後來和我聊天時無意間說出來的。”
蕭凜登時頭皮一緊……女魔頭果然厲害。
“到現在爲止……那三家會長看見薇姐還是繞路走。”仁心笑。
蕭凜暗歎這龍江商會自作孽不可活……敢在太歲的頭上動土,不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麽?三家商會隻是地頭蛇而已……椴薇可是過江強龍,碾死三條小蚯蚓還不是易如反掌?
“蕭凜……演武場内魚龍混雜。”仁心叮囑,“你行事一定要小心。”
張峰正了正标簽,“神農丹”三個字寫得無比端正。
蕭凜坐在矮凳上擡頭望向聚集在高台下的人群,高台之上的打鬥極其激烈,刀光劍影電光飛射,隻有玉玄五層以上的人才有資格踏上演武場的比武台,但凡能在高台之上競技的無一不是學院内有名有号的高手。
蕭凜望着台上的人争鬥你來我往,心裏有些小失望……這雖然打得驚心動魄台下觀衆目不轉睛,但蕭凜卻不太稀罕……他入學第一天在四象幻境中就曾親眼見識了學生會會長王坤和妖族少族長神阙的決鬥,他們才是真正的少年高手,一身修爲堪稱通天徹地。王坤的長青劍訣施展開來萬劍狂舞如遊龍彙聚成流,數裏之外都能感到割面的強大殺氣。
當那樣的金屬狂流從天而降,任何阻擋都将灰飛煙滅!
神阙卻以一己之力生生逆轉劍瀑,氣勢之強無可比拟,仿佛蓋世的王者屹立雲端之上俯瞰衆生萬物。
那才是真正精彩決絕蘊含殺機的戰鬥……和王坤神阙的決鬥比起來,演武場的争鬥無疑隻是過家家。
但最詭異的是……縱然王坤神阙修爲高絕神通蓋世,卻被他蕭凜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全部幹掉了。
他蕭凜如今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心中不禁莫名其妙地升起絲絲“曾經滄海難爲水”的惆怅感。
高台上的戰鬥吸引不了蕭凜的注意力,他老老實實地低頭照看自己的攤子。
“神農丹诶……神農丹诶……療傷聖藥,降價銷售!”
蕭凜一愣,這是哪來的吆喝?怎麽也是神農丹?
三人循聲望去,不遠處的牆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新攤位,攤主正在大聲吆喝,他面前鋪着白布,白布上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排瓷瓶,插着标簽“神農丹”。
張峰跳了起來,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神農丹……難道神學院中神農丹當真如此普遍?外界千金難求的神丹在這裏遍地都是?
三人面面相觑。
“這……這是怎麽回事?”張峰喃喃,“班長,難道學院裏除了你之外還有人會煉制神農丹?”
“除了我之外……隻有仁心和嚴大夫會煉。”蕭凜納悶,“這是怎麽回事?”
田物沉默半晌,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假的。”
“對,假的。”胖子堅決贊同田物的意見,“除了班長,還能有誰會煉神農丹?”
既然是假的……蕭凜也就不願多過問,他不是學生會的人,不負責打假,蕭凜坐下來繼續照看自己的攤子,他面前這個瓷瓶裏才是正統的神農丹……
蕭老闆坐着坐着又坐不住了,這是怎麽回事……眼看着那攤子前的人越圍越多,自己面前卻冷冷清清,同是賣神農丹,這差别怎麽就這麽大呢?
他向其餘兩人提出這個問題,田物沉默半晌,又一針見血。
“托。”
胖子繼續堅決贊同,“對……就是托。”
蕭凜偏頭看那邊熱火朝天,自己這邊門庭冷落鞍馬稀……歎了口氣。
“這真是神農丹?”
三人等得都開始打瞌睡了……終于有顧客上門,青年在蕭凜的攤子前駐足,有些猶豫地打量白布上的瓷瓶。
蕭凜精神一振睡意全消,恨不得立刻把丹藥塞進他的手裏。
“對……如假包換的神農丹。”張峰滔滔不絕,“真正的療傷聖藥,一粒專治跌打損傷疑難雜症,兩粒保你身體健康延年益壽。”
青年猶豫不決,正要開口問價格。
“正統神農丹……降價大甩賣!買一送一!”不合時宜的吆喝聲如魔音灌腦。
青年一愣,偏頭望了望另一頭擁擠的人群,又看看蕭老闆寒酸的布置搖了搖頭,轉身朝那邊賣神農丹的攤子去了。
三人眼睜睜地看着自家唯一的顧客就這樣被人搶走了。
“這也是托?”蕭凜問。
田物正了正頭上的鬥笠。
蕭老闆第二天的生意同樣蕭條,他的第二次嘗試以失敗告終,蕭凜覺得自己小瞧了做生意這門營生……現在看來做生意不僅是技術,恐怕還是藝術。
“這絕對是沖着我們來的!”胖子氣急敗壞,“哪來那麽多神農丹?分明是在搶我們的生意!”
田物沉默不言。
蕭凜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瓷瓶,他沒想到賣丹藥比煉丹藥還難。
“他們多半是受龍江商會的指使,不能這樣放任下去。”張峰皺眉,“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呢?”
“你有辦法?”蕭凜問,他觀察胖子臉上的神情,“你……不會是想去踢他們的場子吧?”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麽……”胖子挑了挑眉,“如果他們再敢來鬧事,就一個字!”
“……揍?”蕭凜愣愣問,“如果你把他們揍了,我們的生意也就做到頭了……”
“胖子我長這麽大還從沒怕過事。”張峰冷冷說,“敢妨礙我……管他是誰,照滅不誤!”
“别激動啊……”蕭凜吓了一跳,今天的事可能真把這個胖子給激怒了,“田物你勸勸他啊……”
“這是必要的手段。”田物摘下頭上的鬥笠,“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能解決對手。”
兩個大内侍衛第一次在蕭凜這隻小白鼠面前顯露獠牙,他們語氣平淡卻蘊含不容置疑無法反抗的威嚴,蕭凜這個班長開始無法壓制自己手下的高手們……高手們要用高手的方式解決問題了。
“我們的戰術很簡單……”張峰的目光接上田物的雙眼。
田物點了點頭,聲音冰冷,“殺雞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