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已經安排妥當了。”楊春響躬身行禮,“我們一共派出了二十五個人,這場戲應該會很精彩。”
畢鑫建翹着腿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很好……你辛苦了。”
“爲了商會,豈敢言累?”楊春響搖頭,“隻是……”
“隻是什麽?”畢鑫建直起身子,“你還有什麽問題麽?”
“我們到底沒有真正的神農百草丹……”楊春響皺眉,“這個幌子很容易拆穿,隻要他們向學生會申請查驗丹藥真假,豈不是前功盡棄?”
畢鑫建搖搖頭哈哈笑,他上前輕輕拍了拍楊春響的肩膀,“春響啊……我們沒有真正的神農丹,難道他們有真的不成?同爲賣假藥的……拆穿我們就是拆穿他們,向學生會提出申請才正中我們的下懷……學生會可是我們的人,就算被收繳了,也不過是掏出右口袋進了左口袋。”
“年輕人嘛……年少氣盛,火氣大很正常。”畢鑫建悠悠說,“我在等他們來找麻煩呢……隻要被我們抓住把柄,你說他們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麽?”
“會長英明。”
在此之前蕭凜從來沒有踢過誰的場子,當他正要眼一閉心一橫要當回惡霸的時候,田物卻把他按住了。
“這種事讓張峰幹,班長照看着就行。”
胖子挽起衣袖,撩開衣襟,大搖大擺地推開擁擠的人群,看背影真像個爲禍一方的流氓。
演得真像……蕭凜心說。
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攤子前,用鼻孔打量攤主。
攤主靠着牆壁坐在矮凳上,身材瘦小,正在招待顧客忙得熱火朝天,忽然就發覺天陰了下來。
擡頭一看,面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堵牆,那堵牆還在用鼻孔看自己。
“歡……歡迎光臨。”攤主縮了縮,“我是這裏的主人,請問兄台是要買藥麽?”
胖子鼻孔出氣重重地哼了一聲,權當是回應。
“聽說你這裏有神農丹?”張峰甕聲甕氣。
“有有有有……”攤主點頭,向張峰展示地上的瓷瓶,“這些都是神農丹。”
“哦?”胖子眉頭一挑,蹲下身來伸手取過藥瓶,青花瓷瓶質地很細膩,胖子輕輕把玩藥瓶,“我能打開看看麽?”
“這……”攤主猶豫了,“随意打開藥瓶恐怕會導緻藥效流失……”
“不打開看看,怎麽知道真假?”胖子根本沒理他,說着就要拔開瓶塞。
但胖子沒能打開瓶塞,倒不是因爲塞得太緊……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張峰一怔……這個人的力道不輕。
“兄台有意見?”胖子沒有回頭。
“你沒有聽到麽?”身後人冷冷說,“不能打開!”
“我是買主,不打開瓶子驗貨怎能知道真假?”張峰把瓶子輕輕放回原處,“還有……你還想握着我的手到什麽時候?”
背後人冷哼一聲放開手,張峰起身。
兩人互相打量,攔住張峰的是個身材瘦高的年輕人,一雙吊梢眼,嘴唇抿得極薄,神态倨傲。
馬邵岩很有些沮喪,他修爲高達玉玄五層,雖然登不上金榜,但好歹也是龍江商會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算是高級幹部,但會長竟然打發他來處理演武場攤位之争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不是殺雞用牛刀麽?讓他心情差到極點的是在這裏居然碰上了一個不知死活有眼不識泰山的胖子,居然敢用那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馬邵岩當即決定要好好教訓這胖子……教他怎麽做人。
“我買丹藥,與兄台何幹啊?”張峰斜着眼上下打量這根竹杆子,“路見不平一聲吼,見義勇爲麽?”
“這裏乃是演武場……豈容你在此撒野?”馬邵岩勃然大怒,“我作爲神學院一員,有制止你的義務!”
“我買丹藥,違反了哪條校規?”胖子哼哼唧唧,“這裏有學生會,又何時輪到你來越俎代庖了?”
“放肆!”馬邵岩怒斥,“我乃龍江商會供奉高手馬邵岩!龍江商會管轄範圍内我有義務輔助學生會維持秩序!”
“維持秩序?”張峰點點頭,伸手指指地上的藥瓶,“他在你們的地界上賣假藥,你管不管?”
“休要污蔑栽贓!”馬邵岩上前一步,“你憑什麽認爲這是假藥?來人啊……這厮擾亂秩序,抓起來扭送學生會!”
圍觀者中不少人齊齊應了一聲,摩拳擦掌虎視眈眈準備來抓張峰。
張峰心說果然是托……從沒見過如此有求必應熱心公益事業的圍觀群衆。
“慢着!”張峰冷笑,“我會告訴你……這是不是假藥。”
他俯身拾起瓷瓶,大拇指輕輕一挑,瓶蓋不翼而飛。張峰倒轉瓶子,一顆圓滾滾的淡青色藥丸滾落在他的手心上,幽幽藥香緩緩彌漫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峰的手上。
“根據《千金方》記載,神農百草丹應是一人小拇指大小,色澤黝黑,無味無臭。”張峰舉高手中的丹藥,“此丹有我大拇指大小,通體青色,藥味明顯……這是神農丹?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他悠悠轉向馬邵岩,“這個賣假藥的,你抓不抓?”
馬邵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這個攤主是他龍江商會的人……如今被張峰當衆揭穿,商會聲譽難保。
胖子得意洋洋,目光挑釁。
張峰自覺勝券在握,變故陡生。
原本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攤主忽然跳了出來,他伸手一指,“賣假藥的不止我一個,你們憑什麽隻抓我?”
所有人都一愣,人群讓開一條路,都循着攤主所指的發現望過去。
視線的盡頭,一個少年坐在攤子後面擡頭望天,他後面站着的人低着頭戴着鬥笠。
蕭凜是個喜歡發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喜歡發呆,就這樣什麽事也不做悠悠地望着天,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蕭凜沒有那樣大把大把的時間,蕭凜一邊跟着仁心學習醫術,一邊在石人手下學習如何畫一,神學院中的生活繁忙緊湊。
而在演武場做生意就是發呆絕好的機會,這不是蕭凜本人想不幹任何事,而是他确實無事可做。
所以當事到他頭上的時候他還沒回過神來。
張峰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誇下海口說他一個人就能把所有問題全部搞定,蕭凜作爲班長給予了胖子充分的信任。
如今胖子領着一大群人回來了,一個個氣勢洶洶兇神惡煞,怎麽看都不是來做生意的。
難道胖子經不住威逼利誘變節投敵了?
“諸位……你們看好。”張峰打開瓶子,倒出蕭凜親手煉制的丹藥,果然黑黝黝一顆泥丸,毫無光澤,既無味也無臭,“據《千金方》記載,丹藥色澤黝黑,無味無臭,正是正品丹藥。”
圍觀者一見,登時有些猶豫了。
“笑話!”馬邵岩冷笑,“沒光澤的黑丸子就是神農百草丹?我從泥地裏搓一個泥丸來也是百草丹了?”
群衆哄堂大笑。
“賣假藥還敢大放厥詞!”馬邵岩大喝,“來人啊……把這幾個擾亂演武場正常秩序的人趕出去!從此禁止他們在此擺攤!”
“你們憑什麽論斷這是假藥?”張峰攔在攤子面前。
“笑話,神農丹乃不世出的療傷聖藥,就算是學生會妖族那種勢力都未必有一顆……就憑你們這幾個毛頭小子,也有資格擁有神農丹?居然還在演武場擺攤販賣……真是笑話!”
一衆圍觀者聽後紛紛點頭稱是……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傻子,這種神丹不自己留着,居然拿出來賣。
張峰哈哈大笑。
“你笑什麽?”馬邵岩問。
“虧你還自稱什麽龍江商會供奉高手,有眼不識金鑲玉。”張峰側身,“諸位,容我向你們隆重介紹我們的老大。”
“你的老大?”馬邵岩一驚,難道此地還有什麽大人物不成?
張峰伸手指向站在攤子後面一臉茫然的蕭凜,“這位,便是我們零班蕭班長,這裏所有的神農丹,全部由他一手煉制而成。”
“什……什麽?”所有人大驚。
“零……零班?”馬邵岩心裏開始沒底了,“那是什麽班?”
張峰冷笑,“零班,乃神學院教務處胡處長親自組建的班級,取零超越一切數字之意命名此班。”
蕭凜目瞪口呆,這胖子吹得天花亂墜……什麽零班,其實不過隻是石人的那間空教室,還超越一切數字?根本是因爲那間破教室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吧?而且它的正式學生隻有蕭凜一個人,他不當班長誰當班長?
馬邵岩上下打量蕭凜,發覺這個人竟然毫無修爲……不由得大驚失色,心說這人真不愧是絕世高手深不可測,自己這玉玄五層的修爲竟然根本無法揣測他的實力。
“至于他爲什麽會煉制神農丹這種療傷聖藥……”張峰接着吹,“那是因爲他是當今醫聖大人的親傳弟子!”
一片死寂。
接着是一片咽唾沫聲。
馬邵岩腿都軟了……天呐,這這這這這怎麽把醫聖那種傳說中的大人物都牽扯進來了……
“馬供奉。”張峰嘿嘿笑,“如果你還不相信……我們打個賭如何?”
“什麽賭?”馬邵岩鎮定下來,穩住自己,他代表的可是龍江商會,這個時候不能退縮。
“你大可以把這些丹藥送到校方那邊去檢驗。”張峰說,“如果這是假的,那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果是真的……我要你們把這一塊地給我們班長。”
“這……”馬邵岩雖然被張峰吓了一跳,但還沒糊塗,這種大事他一個人恐怕沒法做主。
龍江商會的群衆演員們這時候也演不下去了……紛紛出聲提醒馬邵岩。
“馬供奉,此事還是請示會長爲好啊。”
“是啊……馬供奉,請示會長吧。”
張峰嘿嘿一笑,“怎麽……馬供奉可是怕了?”
馬邵岩一張臉憋得通紅,這個時候如果逃了,他馬邵岩必将威嚴掃地,從此以後也沒臉在演武場混了。
“好……我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