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拍的是闆賣的是錢開的是會。
所以要闆,拍賣師面前有一塊闆。
所以要錢,衆人口袋裏就是錢。
所以要領導,蕭凜就是領導。
曾經有人認爲自己是仙界中人高高在上,仙界的拍賣會怎麽能和俗世一樣?所以嘗試把闆去了,結果遭到拍賣師的聯名抵制……拍賣師沒有那塊闆就像官老爺沒有驚堂木,沒有驚堂木的官老爺還是官老爺麽?
少了那清脆的“啪”的一聲,拍賣師不再有錢财吞吐盡過他手的掌控感,盡管那些錢不是他的。買主們少了在激烈的競争中競得拍品高人一等的優越感,盡管不知道這優越感是從哪來的……既然百害而無一利,取消那塊闆自然被認爲是愚蠢的行爲。
既然沒闆不行,那不如把錢給去了。
有人提議用金銀銅闆的替代品充當仙界貨币,以此區分仙俗兩界……但找來找去找不到替代品,有人認爲用水晶好,晶瑩剔透十分符合仙界中人清高的形象,但接下來玻璃制造業的大幅興起讓**橫行。有人認爲既然是仙界中人怎麽能沾染銅臭?不如幹脆棄用所有錢财珠寶,并且率先做出表示,丢棄了自己所有的錢财以此明志……那些人到現在還在喝西北風。
奇怪的是從來沒有人提議要把領導給去了,所有要去掉領導的人都提前下崗了。
所以蕭凜的位子不可動搖坐得無比安穩。
他身後站着田物張峰兩個侍衛,兩人闆着臉直挺挺地杵着活像兩尊門神。蕭凜悄悄左右張望,他找不到椴薇和萬臨潼……這兩人此時正隐藏在暗處監視會場。
拍賣師上前在台上鞠了一躬,場中緩緩靜默。
品丹會堪稱齊集天下奇珍異寶,能登上高台的必是經過層層篩選專人鑒定的貨真價實的珍寶,規格與演武場平時的地攤完全不是一個級别……這種吸引力已經足夠讓不少極少露面的稀罕人物在此出現。
此時的會場中熙熙攘攘卻卧虎藏龍,蕭凜雖然是承辦方之一龍江商會的會長,位居在第一排地位不低,但就算是王坤神阙在此,也謹言慎行絲毫不敢大意。
侍者端上銀盤,蓋子蓋得嚴絲合縫,隔絕任何探查手段,這是品丹會的慣例,在拍品正式面世之前任何信息都是保密的,除内部人員之外,就算是學生會的會長都不可能得知物品的任何具體情況和詳細信息。
侍者将銀盤安置在拍賣師面前的長桌上,轉身退下。
第一件拍品已經上場,上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台上,隻等拍賣師開蓋。拍賣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披着灰色鬥篷戴着兜帽,面容隐藏在帽中。按照慣例,拍賣師的身份同樣也是被隐藏的。
“第一件拍品……”拍賣師伸手按在蓋子上,“療傷聖藥,神農百草。”
灰衣拍賣師揭開圓蓋,銀盤上端端正正地擺着玉瓶,清香氤氲彌漫散開,聞者精神一振。
蕭凜一怔,居然又是神農百草丹……
場下一片嘩然,出場就是重頭戲,辦了這麽多屆品丹會,還從未見過把神農丹放在第一位的。
“賣主……神學院藥材科。”
在會場上報出賣主身份是極其罕見的情況,除非賣主本人要求,否則這将是最高級的機密。校方做事向來高調,自報家門也是意料之中。
“底價……一株化骨草。”
底價一出,嘈雜的會場瞬間寂靜。
以物易物的情況在這種高級拍賣會中很常見,許多賣主本身财大氣粗不稀罕金銀珠寶黃白之物,他們抛出一件奇珍,目的隻是爲了交換另一件奇珍。
化骨草……蕭凜有些納悶,那可是天下奇毒,藥材科的老夏要那種草藥作甚?
“我出一株化骨草。”半晌之後有人悠悠回應。
衆人循聲望去,競拍者面容英俊,一身青衣手搖折扇,悠然自得雲淡風輕。
“竟然是上官家的二公子……上官雲。”
“不愧是上官家……果然家底子雄厚啊,化骨草這種罕見草藥說給就給了。”
上官雲拍得神農丹,心裏頗有些得意,他早就聽聞演武場中曾有療傷聖藥神農丹出現,隻是近來忙于上課無暇顧及,如今抽出時間來品丹會想碰碰運氣,不想第一件拍品就是夢寐以求的神丹,當下立即出價。
“你不怕是假的?”黑衣人坐在他身邊,低聲問。
上官雲哈哈一笑,“司徒兄你多慮了,學生會的信譽還是靠得住的。”
蕭凜坐着打盹,他來這裏隻是捧個人場,雖說畢鑫建楊春響奉他爲會長,但蕭凜從來沒有想過要動龍江商會的一分錢,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場的衆人中最窮的一個。
拍品如流水一般過,偶爾碰上絕世的極品引得衆人競相擡價,争得臉紅脖子粗,動辄金銀萬兩,蕭凜看着這幫人花錢如流水,覺得他們都是敗家子。
王坤坐在前排面帶微笑,偶爾哄擡哄擡價格,蕭凜覺得他其實就是來玩的,根本沒有買東西的意思。神阙坐得端端正正,正在閉目養神,沒有出過一次價。
蕭凜撐着頭作閉目沉思狀,但他顯然沒有神阙那麽深厚的功力,思着思着就開始頻頻點頭。
張峰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蕭凜才沒有一頭磕在地上。
蕭凜驚醒,才發覺口水流了一下巴。
台上那件玉佩的競價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金銀珠寶已經不如流了,靈晶法器丹藥功法秘笈都有人喊,甚至還有人喊洞府的,看來是個做房地産的大亨……蕭凜聽說這寶貝是什麽“雙龍聚靈玦”,乃先天神玉雕琢而成,戴在身上有聚集靈氣的功效,修煉時事半功倍。蕭凜不知道爲什麽會有人把這種寶貝拿出來賣,難道是窮得揭不開鍋了?
“靈晶五萬!”
一言既出,滿場寂靜。
這是哪個敗家子出的價?所有人環顧四周想看看是何方神聖如此瘋狂,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說靈晶這種東西還能用“萬”作單位的。
“不用找了……我出的價!”青年披散着長發,眉眼淩厲神情倨傲,緩緩起身氣勢逼人。
王坤一愣,神阙緩緩睜開眼睛,兩人同時起身,抱拳行禮。
蕭凜吃了一驚,這是哪方大員,居然能讓學院中的兩個大佬主動見禮。
“王坤神阙……許久不見,别來無恙啊。”青年瞥見兩人,眉頭一挑,輕笑。
“黎兄歸來,爲何不提前通知我等……王坤也好出門相迎。”王坤笑。
衆人嘩然。
“居……居然是黎邢……那個怪物都出現了。”
“黎邢?金榜第三?他……他不是離校了麽?”
“可能是這兩天剛剛回來……金榜第三呐,僅次于笑面人和劍王的高手。”
黎邢偏頭望台上,笑笑。
“我是來找你的。”
拍賣師一動不動仿佛凝固在台上,緊接着“嘶啦”一聲,勁風中灰袍化作細碎布片飛散,七零八落紛紛揚揚而落。
所有人都怔住了。
蕭凜心說這撕衣服的功夫真是絕了,看一眼就把對方衣服撕了。
隐藏在灰色鬥篷下的是一個黑袍人,身形瘦高,那張半黑半白半哭半笑的詭異面具無比熟悉。
“笑……笑面人……”蕭凜喃喃。
拍賣師是笑面人。
笑面人低頭看着黎邢,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目光近乎實質。
“你還戴着那張難看的面具。”黎邢說,“要不要我幫你摘下來?”
他的聲音很輕松,但火藥味彌漫全場。這是突發事件,誰都沒料到黎邢會突然出現在會場上,而且來者不善。
“還……有人出價麽?”笑面人問。
靈晶五萬……這已經是不可思議的高價,靈晶本是出産于靈脈中的珍奇礦物,人界奉其爲神石,在仙界,靈晶是最高等的結算貨币。
再出價不是瘋子就是神經病。
但神學院最不缺的就是瘋子和神經病。
“靈晶……六萬!”
場面再次寂靜,黎邢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誰敢和他競價?難道劍王也在這裏……但那個二百五分明是個窮鬼,連一塊靈晶都拿不出來。
“誰出的價?”黎邢喝問。
“我……”身材高大壯碩的胖子應聲而起。
蕭凜回頭就呆住了,他沒料到連這位都來了,品丹會不是學生活動麽?
“本人胡一刀……神學院教務處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