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處長出價……學生隻好拱手相讓以成人之美了。”黎邢微笑,“方才黎邢出口無禮冒犯了處長,還望胡處長不要見怪。”
胡一刀冷哼一聲重重坐下,蕭凜看着暗暗稱奇,他沒想到胡胖子對黎邢的态度冷淡至此,看來處長對這個狂傲的學生很不待見。
笑面人被黎邢當場揭露了真實身份,這本是極大的挑釁,但他隻深深看了後者一眼,緊接着又做回了他的拍賣師……看來笑面人果真熱衷于各類主持工作,不僅擔任演武場裁判還客串拍賣師。笑面人轉身回到長桌之後,侍者端上來一方紅色漆盒,精雕細琢紋路精美。
衆人的目光被上來的木盒吸引,以往無論如何珍貴的拍品,容器盛具不過都是淺圓銀盤……如今端上來的漆盒精美異常遠超往日,規格之高極其罕見。
蕭凜輕咦了一聲睡意頓消,以前都是端張盤子侍者像個上菜的……難道這木盒才是真正的重頭戲……什麽神農百草丹雙龍聚靈玦都是小打小鬧?
王坤食指輕輕叩着座椅扶手,擡頭看着漆盒端上長桌,嘴角流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神阙猛然睜開雙眼,目露精光。
笑面人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坐在人群中的黎邢,長發年輕人的眼神與他相觸,兩人錯開目光。
“賣主有言,此物無價。”笑面人說。
台下衆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拍賣會上還能有無價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寶貝能在珍奇雲集的品丹會上自稱無價?
“所以此物不定底價,不售金銀。”笑面人接着說。
場間一片嘩然,與會者們按捺不住了,“究竟是什麽寶貝?前輩你倒打開盒子讓我們看看呐!”
蕭凜也很好奇,這東西出場都不同凡響,想來真是什麽了不得的奇珍異寶?蕭凜雖然身無分文窮鬼一個什麽都買不起,但他還是想開開眼界。
王坤神阙都坐直了身子,臉色嚴肅,這兩位學院的大佬在品丹會召開之後第一次認真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凜然。
笑面人緩緩探身伸出雙手扶住漆盒兩沿,輕輕擡手一端,盒蓋與木盒開始分離。
蕭凜也跟着探身,睜大眼睛盯住漆盒,好像那一線縫隙中會有萬丈金光閃瞎衆人的氪金狗眼。
但木盒中黑洞洞的既無金光也無芳香,蕭凜怔住了……不是說是無價之寶麽?難道不應該是光芒萬丈麽?不應該是仙氣萦繞麽?神農丹成形之時都天降雷罰靈氣生花,這寶貝面世起碼得風起雲湧電閃雷鳴吧?但這無價之寶怎麽沒點動靜呢?難道是件低調的寶貝?
笑面人打開盒蓋,漆盒内襯深紅色的天鵝絨,光滑柔軟的綢面上安放着……一塊鏽迹斑斑的廢鐵。
它隻有拳頭大小,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鏽迹斑駁,甚至還沾着莫名其妙的油污,仿佛是從泔水桶裏撿來的。
“此乃天下第一劍。”
所有人都窒住了。
緊接着哄堂大笑。
“天下第一劍?這是什麽玩意啊?前輩……你真沒拿錯東西麽?”
“這無價之寶被調包了吧?”
“怎麽會有人在這裏賣秤砣?”
蕭凜也呆住了,就像是端上來高貴考究的銀制餐盤,本以爲會是什麽山珍海味魚翅熊掌,誰知打開後看到了一堆狗屎,那堆狗屎還雄赳赳氣昂昂地伫立在盤中,仿佛自己真是什麽高級菜肴。
但蕭凜愣愣看着那塊廢鐵,心裏卻忽然升上來莫名的感覺……好像那塊鐵本就應該安置在這樣典雅高貴的盒中,漆盒甚至不夠資格作爲廢鐵的容器,蕭凜被自己這麽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他這是打開餐盤看到狗屎後還嫌餐盤太廉價配不上狗屎。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劍……拳頭大小一塊廢鐵,難道是個蛋?蕭凜心想,莫非是個鐵蛋拿回去放在被窩裏能孵化出一把劍來。
劍原來也是卵生的麽,天下第一的劍果然不同凡響。
“前輩……賣主不要錢,他要什麽?”有人問,語氣顯然強忍着笑意,雖說不知道這種破爛是怎麽混進品丹會的,但這塊秤砣的物主顯然是個不知所謂的二百五。
“得此物者必須承物主三情。”
拿個秤砣還欠他三個人情?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麽。
“我要那個盒子,前輩賣不賣?”
“對對對,我們要那個盒子……前輩開個價吧。”
王坤安靜地坐在嘈雜的人群中,幽幽歎了口氣。
“不識泰山,買椟還珠,愚蠢至極啊。”
“物主還有一個要求。”笑面人接着說,“此物可以賣給任何人,唯獨不能賣給……”
他偏頭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坐着不動的黑衣年輕人,“……妖族神阙。”
神阙面無表情。
“憑什麽!”有人站出來大聲問,“憑什麽不賣給我們少主?”
“因爲他……不夠格。”
場下一片嘩然,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妖族是品丹會的主要承辦者之一,與會者近一半是妖族成員,如今笑面人在高台之上公然言語藐視他們的少主,賣一個毫無價值不知所謂的廢鐵秤砣,居然說神阙不夠資格?
“前輩此言何意?是瞧不起我等妖族麽?”
“前輩請給剛剛的言論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等必不罷休!”
不少情緒激動者已經站了出來,場面一片混亂即将失控。
王坤轉頭看身邊的妖族少主,“那家夥還是老樣子啊……”
神阙緩緩起身,面容冷峻的黑衣青年站在人群中極爲顯眼,他掃視一圈,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妖族少主的威嚴頓顯無遺。
“夠了……都坐下。”
原本怒氣沖沖的妖族中人眼見神阙親自出面,隻好悻悻坐下。
“以上言論并非出自鄙人之口,在下隻是原話轉達。”笑面人說,“諸位可以開始競價了。”
場面陷入詭異的寂靜,此前的插曲讓妖族中人極其不忿,莫說爲了拍下這破爛秤砣欠那個神經病賣主實在不值,現在如果貿然買下那塊廢鐵,恐怕還會和妖族結下梁子,與學院最大的勢力爲敵,這才是真正的愚蠢。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高台上的漆盒上,鴉雀無聲。
眼看着久久無人出聲,此物即将流拍,橫貫全場氣勢雄渾的聲音打破沉寂。
“我買了!”
所有人猛然偏頭循聲望去想一睹這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買主是何方神聖,接着眼見第一排一個麻衣少年冷然伫立背對衆人,氣質如高山之雪浩空之雲,飄飄渺渺不可捉摸,探之不知深淺,望之不知高低,衆人心頭頓時大駭,心說這又是哪位剛剛出山的老怪物。
那少年冷冷回頭掃視衆人睥睨群雄,那目光深邃缥缈遙不可及,不知在看向何方。衆人一驚,心說不愧是膽敢公然挑釁妖族的人物,果然深不可測,此人多半是學院中某位閉關潛修極少露面的老妖怪,年紀恐怕不下百年,修爲精深這才保留一副少年模樣。
蕭凜驚呆了,連帶着身後的田物張峰也呆住了。
我嘞個去啊……我究竟幹了些什麽?蕭凜呆呆地站着,他剛剛盯着那塊廢鐵看出了神,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起身豪氣幹雲地拍下了這個秤砣。
他剛剛回頭瞄了一眼,身後衆人齊齊盯着自己,個個兇神惡煞,蕭凜吓得魂不附體。
這……這可不是我幹的啊,蕭凜都快哭出來了,是身體突然叛變不聽他的指揮自己站了起來買下了這個東西。
他該怎麽解釋自己剛剛莫名其妙的行爲……沒事買個秤砣回來幹什麽啊?沒用不說還拉仇恨。
張峰伸手拍在了蕭凜的肩上,蕭凜哆哆嗦嗦地回頭想解釋這全部都是身體的責任跟他蕭凜沒有半分錢關系,卻看見張峰滿面都寫着“真不愧是班長果然大氣不畏強權說幹就幹,真奇男子也!”
蕭凜想把那塊秤砣拍在這張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