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迷迷糊糊稀裏糊塗起身拍下了廢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腦子一熱就站了出來,這不是公然和妖族叫闆麽……上次下黑手陰了神阙好在人家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和自己計較,這回怎麽辦?在外人看來自己這就是和妖族杠上了……蕭凜欲哭無淚,如今覆水難收追悔莫及。
田物有些吃驚,他不知道蕭凜究竟想幹什麽,那塊秤砣鏽迹斑斑平平無奇顯然是個垃圾,蕭凜居然會爲了這樣的破爛和妖族爲敵?難道遭到刺殺時把腦子摔壞了?
“這個人究竟是誰……這麽厲害?公然和妖族叫闆哩。”
“他好像是蕭凜,龍江商會的新任會長蕭凜……”
蕭凜聽到場下竊竊私語心底一涼,已經有人看出了他的身份。
“蕭凜?就是那個在三局論戰中一舉打敗王坤和神阙的絕世高手應劫者蕭凜?”
“聽說他在四象幻境中和兩大高手打得天崩地裂,王坤神阙聯手都打不過他呢。”
“聽說這蕭凜仗着修爲實力平時欺男霸女作惡多端,學院兩大派系看他不過才向他發起挑戰,不想兩位會長都不是他的對手……”
蕭凜越聽越不對了……喂喂喂喂,這是哪來的傳聞?那件事在學生中已經離奇到這種地步了麽?自己什麽時候欺男霸女了?什麽時候作惡多端了?
神阙默然起身,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一衆妖族見少主離場,頓時呼啦啦也跟着走了大片,會場空出大半位置。
蕭凜咯噔一下,心說這次真是闖大禍了,神阙拂袖而去顯然極爲不悅,這種當衆打臉行爲再指望神阙寬宏大量不計較就是把妖族少主當傻子。
蕭凜開始擔心自己今後出門會不會在半路上被人拍黑磚,想殺自己的人可能又多了不少……
神阙默然無言在石階上獨行,他提前離場倒不是因爲生氣……神阙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既然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落入别人手中,他自然沒有必要再待下去。
不過蕭凜會出手倒出乎了他的意料,雖然外界把蕭凜傳得神乎其神,但同樣作爲三局論戰的當事人之一,神阙自然知道蕭凜的底細,隻是個毫無修爲的普通人而已……想到這裏,神阙心中又升起奇怪的感覺,他忘不掉第一次見到蕭凜時後者臉上的表情和目光,像個純潔的孩子好奇地打量自己,雙眼中又分明是如惡鬼般的邪魅。
神阙搖搖頭,那塊廢鐵隻有在極少數人中才會發揮出應有的價值,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那隻不過是個鏽迹斑斑的秤砣而已……王坤清楚這一點,所以王坤沒有出手,他知道那家夥的三個人情實在是太重了。
蕭凜這個懵懂無知的人突然在他們三個之間插進一手,這對于那個始終躲在垃圾堆裏吃吃喝喝混吃等死的二百五來說恐怕也是始料未及。
神阙擡頭遙望,蒼翠陡峭的孤峰遺世獨立,在雲霧中若隐若現,那是孤月峰……神學院妖族的總部。
妖族在神學院中其實是個非常年輕的組織,曆史遠沒有老牌組織學生會來得長,妖族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内發展壯大以至于足以和學生會分庭抗禮,其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創始人神阙……神阙是八百裏秦川妖族的少主,實力威望無人能及。神阙雖然爲人冷漠孤僻低調不張揚,但他在學院中甚至隐隐壓過王坤一頭。
神阙是一匹孤傲的狼,幾乎毫無弱點,唯一的軟肋就是他的妹妹。
神阙想起绛芸,輕輕歎了口氣,那丫頭越來越膽大妄爲了,仗着自己的兄長是神阙在學院裏無法無天。
“小姐……小姐你慢點啊!”胤龍加緊趕上少女的步子,绛芸是個閑不住的人,前兩天分明遇險差點丢了性命,如今又好了傷疤忘了疼。
碰上這麽個古靈精怪的主人,最辛苦的當然是他們這些護衛,胤龍跟在女孩身邊一步也不肯落下生怕跟丢了。
绛芸在前面蹦蹦跳跳,女孩身材嬌小在茂密的叢林中鑽來鑽去,這可苦了跟在後面的大漢,樹葉枝杈撲面而來纏纏繞繞,胤龍如墜蛛網。外人看來他們莫說是來偵查環境尋找線索,就沖這灑滿山林的銀鈴般的笑聲,都與春遊踏青别無二緻。
胤龍奉命重返松林試圖尋找當日那一黑一白兩人的線索,事關妖族小公主的安危馬虎不得,神阙向來會把任何可能威脅到绛芸的東西扼殺在搖籃之中。
這本是胤龍的工作,但绛芸一聽要找白衣人,死活都要跟來,胤龍哪裏架得住小公主的死纏爛打……隻好把她一起帶了過來。
“根據情報……”胤龍站在小路上低頭沉吟,“這裏就是龍江商會會長蕭凜遭到刺殺的地點。”
他俯身仔細打量周遭環境,飛雲坪後山樹林幽密人迹罕至,這裏還保留着當日的紛亂情形,小路兩旁的草葉被腳步壓折倒伏在地面上,路面上幾個深深淺淺的腳印,有松樹的枝桠被撞斷抛飛在草叢裏,斷面很新參差不齊。
“然後他們應該向那邊逃跑了……”胤龍跟着腳印走了兩步,“那麽刺殺者應該在……”
绛芸站在一旁背着雙手好奇地眨眼睛,“刺殺?龍江商會的會長不是蕭凜麽?他死了?”
“沒死。”胤龍搖頭,“刺殺未遂,在下認爲小姐當初很有可能剛好撞見了刺殺現場……那個黑衣人極有可能就是殺手。”
“那麽白衣人呢?”
胤龍無奈了,“小姐你怎麽整天惦記着那個白衣人?現在還是以找出黑衣兇手爲重……”
“什……什麽叫我整天惦記?”绛芸哼哼,“你不是說他……他救了我一命要我好好感謝他麽?”
“那個白衣人多半是龍江商會的人。”胤龍說,“小姐你以後可以登門拜訪親自道謝……不過現在還是幹正事吧。”
“誰……誰要登門拜訪親自道謝……”少女一窒,低着頭雙手絞纏,支支吾吾聲若蚊吶。
胤龍歎了口氣,如果讓神阙看見绛芸這副扭扭捏捏的神情,他恐怕要把整座神學院翻過來找那個白衣人。
胤龍摩挲下巴,皺起眉頭。
“奇怪……殺手應該隻是在二十丈外。”他順着小路前行,在一顆樟子松後找到了明顯被人的雙腳壓倒的草叢,“如果用的是飲冰箭這種神器,爲什麽要如此接近目标呢?”
胤龍開始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他一個黑粗大漢哪裏能幹這種抽絲剝繭的精細活,如果依他的性子,剪不斷理還亂一刀貫,什麽亂七八糟通通劈了省得清淨。
胤龍追蹤着兩天前田物和殺手追逃時的路線,一路尋找線索,最終回到了當初找到绛芸時的那片積滿落葉的空地。
“他們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胤龍說,“然後……出現了四個人?”
“四個人?”绛芸愣愣,“我當時隻看見兩個啊。”
“這是怎麽回事……”胤龍抽抽嘴角,“兩個人一追一逃到這裏,但這裏分明有四個人的痕迹,另外兩人無頭無尾……出現消失都很突兀。”
“難……難道真見鬼了?”绛芸吓得小臉發白,她這時才發覺這裏幽暗茂密,鬼影幢幢陰風陣陣,實在不是個适合遊玩的地方。
“難道是被兩人帶到這裏的屍體……”胤龍思索,這個大漢聳人聽聞的功夫堪稱一絕。
“喂……胤龍。”绛芸輕聲叫住他,“你……你可别吓我啊。”
胤龍搖搖頭,蹲下身來伸手摸索地面,“沒有動過的痕迹……兩個都是高手,那個黑衣人是玉玄八層以上的水系修士,白衣人看不出來修爲,但想必不會差太遠……兩人在這裏停留了很長時間,相距大概五丈。”
绛芸點點頭。
“這個時候小姐你闖了進來。”胤龍說,“然後黑衣人對你出手了……他從那條樹枝上躍下,沖你撲過來……白衣人的速度更快,他一腳點在這裏,然後回身對了一招。”
胤龍指指地上一個極深的腳印。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人消失了……”
這才是真正讓胤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兩個人居然會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