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皺着眉頭,擡頭望着樹梢上的白衣少年,半晌微微勾起嘴角。
黑衣人很驚異這裏居然會有第二個人存在,看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獵手不止他一個人,但他看着那個人的臉,這些卻又在他意料之中。
田物站在高處默然俯視地上的黑衣人,他能确認這個人就是上次試圖刺殺蕭凜的殺手,身形氣息都一模一樣。
“你笑什麽?”田物眉頭一挑。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黑衣人說,“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進入這裏的……但你肯定會來。”
“我是來殺你的。”田物淡淡說。
“你要殺我早就動手了……”黑衣人嘿嘿笑,“你剛剛有上百個機會能在無知無覺中殺死我……但你卻特意現身和我見面。”
田物沉默,他望着樹下的黑衣人,後者蒙着臉半個身體隐匿在濃霧中。
“蕭凜呢?”
“不知道哦。”黑衣人聳聳肩,“他消失了。”
田物緩緩眯起眼睛,空氣開始流動,濃霧被微風吹散。
“喂喂喂喂……我可沒撒謊。”眼看着田物殺意漸起,黑衣人連忙揮手解釋,“你剛剛也看到了,我還沒來得及出手,那小子就不見了……我可沒有必要騙你。”
田物沒有說話,他緊跟着蕭凜進入了這片樹林,以田物謹慎的性格,不可能放任蕭凜獨自一人擅自行動,他隐藏在暗處觀察周圍的環境,田物比蕭凜更早發覺這裏有問題……但他沒有出聲提醒,因爲他緊接着察覺到這裏有第三個人存在,卻不知道那個在暗中伺機而動的人在哪。
田物迅速判斷了形勢,他和殺手的關系仿佛獵人和狼,都隐藏在暗處窺伺那隻羊……他如果暴露自己将與羊無異,獵人手中的武器是弓箭,是适合在無聲無息中洞穿對方心髒的利器,如果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下那還不如刀好用,隐藏在暗處的狼會從背後咬斷他的喉嚨,作爲獵人他隻能等那條狼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他就能把自己手中的箭送進它的胸口。
這本是一場博弈,誰先暴露自己誰将遭到滅頂之災。這場博弈中田物占優勢,因爲他知道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在場,他隻要手握弓箭靜等那隻狼露出尾巴,在田物的計劃中,那個人現身的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但蕭凜的變故打亂了一切。
原本狼盯着羊,獵人在搜尋狼……但羊卻突然不見了。
蕭凜在那棵樹下轉了個身就消失了,田物驚異之下險些暴露了自己,博弈的籌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沒有籌碼,博弈不再繼續下去。
“我現在可沒動那小子一根汗毛……”黑衣人說,“我們現在不是敵人,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可以談談合作。”
“你是後患。”田物搖頭,“我應該殺了你以絕後患……我也沒有興趣和一個鬼鬼祟祟的殺手談什麽合作。”
黑衣人幹脆坐下來,兩手搭在膝蓋上,擡頭仰望田物,“站着說話不腰疼麽?我對你沒有任何威脅……我殺蕭凜隻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你沒必要插手,這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至于後一個問題,你的手恐怕比我幹淨不了多少吧?”
“都是陰溝裏的老鼠何必互相嫌棄?”黑衣人笑笑,“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這樣的人才是你的同類……”
田物皺起眉頭。
“别裝啦……”黑衣人擺擺手,“這裏與世隔絕,沒人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事,你老戴着面具不累麽?作爲同類我們都清楚彼此的底細,你又何必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态?撕掉外面那層皮,裏面的東西早就都腐爛了,你的臭味我在這裏都能聞到。”
田物臉色有些蒼白。
“你我都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黑衣人拍拍衣服起身,“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隻相信利益,你其實一直在利用蕭凜……對不對?你對他的感情隻是建立在他的價值之上的……這可不是什麽友誼。”
田物繼續保持沉默。
“我對你的價值會比他大……”黑衣人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也能幫你達到你的目的,隻要你和我合作,我們各取所需,這是一筆交易……如何?讓我看看真正的田物吧。”
蕭凜在小路上跌跌撞撞,把陰暗的樹林和濃霧全部抛在身後。
壓抑至極的氣氛漸漸消散,耳邊開始出現風聲和鳥鳴,陽光透過頭頂交錯的樹杈縫隙投在地上,迎面而來的微風中夾雜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蕭凜松了口氣……終于逃出來了。
他不知道剛剛是怎麽回事,回想起來像是鬼打牆,自己被困在一片古怪的樹林中繞圈子,他不知道這是否也是有人在針對自己……畢竟神學院裏的古怪太多了,蕭凜懷疑自己或許隻是闖進了另一個禁地。
但更古怪的是自己腳下的這條路,它在自己走投無路時出現把自己引向正确的方向,救了自己一命……難道自己真是什麽福星有上天保佑?
扯淡……蕭凜搖了搖頭,如果自己真是什麽福星,就不可能遇上這種麻煩,還險些把命丢了,他不知道那片霧中是什麽,但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真是命途多舛啊……蕭凜暗暗歎氣,自己一個不知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往哪裏去的孤兒,他覺得自己還不如那個無聊的和尚,雖然同樣命途多舛,但他被人問起來好歹知道自己從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天拜佛求經,自己如果被人問起來,大概隻能回答我從土裏來要往土裏去世間走一遭快樂又逍遙。
如果嚴大夫沒有撿到自己……運氣好,自己現在大概會在人界哪個不知名的犄角旮旯混吃等死死後被野狗分而食之,運氣不好,大概會在人界哪個不知名的犄角旮旯被人砍死死後被野狗分而食之……說起來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如果那天嚴大夫和椴薇沒有從那條路上經過,就不會撿到自己,自己就不會被帶進神學院,就不會認識仁心張峰田物石人,應劫者就會是别人,那麽現在被人追殺的就不會是自己……自己應該會在那條路上就被野狗分而食之。
蕭凜撇了撇嘴,爲什麽總是野狗?
蕭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道旁的樹開始稀疏起來,蕭凜打起精神,看來這條路要到頭了……小路開始上坡,他氣喘籲籲地登上坡頂,路終于在自己腳下截止。
蕭凜擡起頭,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坡下是大片的草地,翠綠倒映在蕭凜的眼底,以及草地上巍然伫立着的高聳入雲的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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