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閉着眼睛,食指與中指輕輕搭在少女的手腕上,臉色有些凝重。
“白加黑……你看她周身經脈凝滞氣血不通,四肢僵硬,體内冰寒至極,根本毫無生機。”蕭凜收回手,吃了一驚,“這不已經是個死人了麽?”
白衣少女仍然處于昏迷中,蕭凜剛剛給她喂了些藥……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呼吸也趨于平緩,像是睡着了。
花貓跳上蕭凜的肩頭,俯身盯着女孩,一雙幽綠的貓眼緩緩眯起來。
“這根本不是活人的脈象嘛……”蕭凜開始胡思亂想,“難道這真是個女鬼?”
白加黑擡起爪子一巴掌拍在了蕭凜的後腦上,讓他少胡扯。
它活了這麽多年,什麽都見過,就是沒見過鬼。
蕭凜回憶起當初嚴大夫的教導,他曾經和仁心一起跟着嚴大夫煉藥,老人巋然不動坐在丹爐前照看火候發号施令,蕭凜負責跑腿東奔西走指南打北,校醫院的藥房規模極大,紅木藥櫃直通房頂,密密麻麻的抽屜上标着藥草的名字……蕭凜在樓梯上爬上爬下把藥材抱在懷裏,仁心坐在桌前低着頭配藥,時不時擡起頭擦擦汗珠看看蕭凜,女孩一身白裙一塵不染……啊不對,想歪了……蕭凜搖搖頭,他的思緒經常飄到女孩的白裙子上……嚴大夫沒事的時候會指指點點唠唠叨叨,蕭凜倚在藥櫃上東聽一句西聽一句,竟然也把藥物的用法摸了個七七八八。
嚴大夫提起過很多病的治法,在蕭凜的記憶中……這世上好像還沒有嚴大夫治不了的病,老人無論對待怎樣的疑難雜症都是大手一揮随随便便抓兩副藥,都不用過秤,但從來藥到病除。後來嚴大夫不在了,蕭凜又跟着仁心學……但他從沒碰見過渾身冰涼僵死的症狀。
蕭凜估摸着這隻怕不是什麽小打小鬧,他這個蒙古大夫三腳貓的功夫半桶水的醫術恐怕無能爲力。
蕭凜不敢再輕舉妄動……女孩現在的情況趨于穩定,最好等她醒過來再仔細問清楚,胡亂下藥可能會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蕭凜最後試了試女孩的體溫,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的身上,轉身挪回大廳中央開始工作。
“白加黑……這本《劍道通論》,究竟是誰寫的?”
蕭凜輕輕拍了拍手中的書,問。
《六滾通論》蕭凜記憶猶新,開篇六個滾,蕭凜當初還納悶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口氣,想必不是泛泛之輩。
“你想知道?”白加黑顫顫胡須,兩眼一翻。
蕭凜昨天才知道白加黑會說話……它突然在自己背後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蕭凜當時就愣住了,轉身盯着那雙貓眼,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自己天賦異禀能聽懂貓語……而是白加黑根本就會說人話。
不過蕭凜也不吃驚……白加黑這麽強大的貓,會說兩門外語算什麽?
“那本《劍道通論》乃東域劍閣閣主,劍聖親筆所著。”白加黑半睜着貓眼懶洋洋地吐出一個震驚仙界的名号。
這是白加黑的風格,它習慣性藐視所有人,在這隻貓的嘴裏,恐怕連原始天尊太上老君都不是什麽大人物。蕭凜吃了一驚,他聽說過東域劍聖,八賢者之一,仙界最強大的人,是以劍稱聖的人……這世間劍道的集大成者。
“這是世間僅存的孤本,原本保存在劍聖本人的書房裏,仙界隻有兩個人讀過。”白加黑說,“你是其中一個。”
蕭凜受寵若驚,自己何德何能居然是全仙界僅有的兩個之一。
“另一個是誰?”
“劍聖的親傳弟子,仙界新生代中的劍道第一人。”白加黑嘿嘿笑,“小劍聖,人稱‘柳公子’,柳清。”
蕭凜點了點頭哦了一聲,他不認識這個叫柳清的家夥,也沒想過要認識,劍聖的弟子多半是和笑面人那樣等級的人物。
“你可别哦一聲,你以爲他和你毫無關系麽?你以爲你能置身事外獨善其身麽?”白加黑輕描淡寫地危言聳聽,“他注定會是你的對手,你必須正視。”
蕭凜愣了愣,才明白過來白加黑的話是什麽意思……然後他想掐死這隻貓。
“喂喂喂喂喂喂……”蕭凜戰戰兢兢,“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我注定會是他的對手?”
“你不找他……他也會找你。”白加黑懶洋洋地說,“因爲你們是世間僅有讀了這兩本書的人,你也得了劍聖真傳。”
蕭凜驚呆了,還以爲自己隻是縮在圖書館裏讀了本書,誰知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對手,而且這個對手遠在千裏之外,是劍聖的親傳弟子……号稱仙界新生代劍道第一人。
蕭凜呆呆地看着白加黑……你想害死我麽?
白加黑打了個呵欠不以爲然,他不認爲蕭凜會比柳清弱,雖然蕭凜起步晚上不少,但單單憑借通神境界,他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内追上來,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的五方仙界聚法苑兩人就能一決勝負。
蕭凜不知道白加黑在想什麽,白加黑也不知道蕭凜在想什麽。
蕭凜滿腦子都是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叫他坐在這裏讀讀書背背文章還行,讓他上台打架,那不是要他的老命麽?
打架是田物張峰的專長,蕭凜向來隻要坐在一旁呐喊助威就好。
可如今這隻貓竟然把自己推上了台,對手還是仙界新時代劍道第一?他沒想過要認識那個叫柳清的人,但白加黑把自己推到了他的劍底下。
“我現在縮頭還來得及麽?”蕭凜問,“我把這本書塞回去就當從來沒有翻開過,小劍聖還是世間唯一讀過這本書的人……”
白加黑緩緩搖頭。
蕭凜絕望了。
“現在才想着縮頭太晚啦。”白加黑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隻能從那個小劍聖的身上踏過去。”
“你知道什麽叫蚍蜉撼大樹麽?”蕭凜歪了歪嘴,“你叫螞蟻一腳把大象踢翻然後跨過去?”
“非也非也……他不是大象。”白加黑搖頭,“你也不是螞蟻,何必妄自菲薄?小劍聖雖然是年輕一輩中修爲絕頂者,但也并非不可戰勝,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嘛。”
蕭凜軟綿綿地坐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的安慰很無力啊?”
“好好努力。”白加黑優雅地回眸,輕輕搖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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