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緩緩起身,直視對面的老人。
“我猜……零點。”
老人面部的線條驟然拉緊,他上前一步,“你說什麽?”
葉梓伸手指了指桌上倒扣的木盅,“我說……零點。”
人群一片寂靜,在場的都是老賭徒,但就算是三歲小孩子都知道,三個色子最少也會有三點,怎麽可能會出現零點的情況?
一衆賭徒紛紛搖頭,他們在賭場混迹這麽多年,也從未見過三個色子能搖出零點這種奇事。所有人都在搖頭,隻有一個人沒有動……他是葉梓對面的老人。
六爺面色凝重,他直視葉梓的雙眼,緩緩說:“這是不可能的。”
“這對在場所有人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但有一個人除外。”葉梓微笑,“那就是六爺您,隻有您才能搖出零點。”
老人猛然一窒,他死死地盯着葉梓,希望能從少年的臉上看出什麽破綻,但葉梓隻是站在那裏微笑。六爺垂下視線,表情松弛下來,低低地歎了口氣。
“你很厲害……這些錢是你的了。”老人把桌面上的銀票推給葉梓,“老朽輸得心服口服。”
葉梓躬身行禮,“承讓。”
圍觀的人群一頭霧水摸不着頭腦,這是怎麽回事?金手六爺居然認輸了?莫非……他真的搖出了零點?衆人的目光彙聚在倒扣在桌面上的木盅上,黑色的木盅安安靜靜地頓在那裏,有人上前輕輕提起它,所有人登時呆在原地。
這……這怎麽可能?
三枚色子還在像陀螺一樣無聲無息地飛速旋轉,之所以是零點,是因爲色子根本沒有任何一面朝上。
所有人偏頭去找那個少年,但桌前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葉梓早已經出門而去,鴻鳴飛飛了。
“怎麽樣?”
“好像……沒什麽修爲,很好殺。”
“這裏有一支廣目聖使賜下的飲冰神箭,要不……”
“不行,時機還不成熟,再等等。”
“還等?再拖延下去隻怕機會白白流失了,九月初九是宗主定下的界限,如果任務不能完成,你我人頭都不保!”
“飲冰神箭隻有一支,目标住在鎮南王府中,戒備森嚴常人難以接近……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夜幕下的海風有些冰冷刺骨,葉梓走在大街上,微微打了個寒噤。
他懷裏揣着兩千四百兩的銀票,這是一筆十足的巨款,能引誘任何人铤而走險,走夜路時要當心被人攔路打劫謀财害命,但遺憾的是……葉梓完全不會打架,如果真碰上持刀搶劫的隻好乖乖把錢交出來破财消災了,當然,如果跑得過對方他不介意溜之大吉。
葉梓真的不會打架,這要歸功于師父,老家夥隻教他讀書認字背誦典籍,柴刀都沒讓他摸過……葉梓回憶師父那天所說的話,老家夥站在竈台邊手持菜刀,說刀劍都是兇器,傷人亦傷己,葉子你還沒想好究竟要不要握住劍柄。然後說着一刀幹掉了砧闆上的魚。
葉梓雖然背着劍,卻從來都不會用劍,但不得不承認,這把劍一路上吓退了不少心懷不軌的人,别人看着少年身背長劍面無表情,都以爲是武功高強的少俠,就收起了心思,其實你隻要逼他拔出劍來就會發現葉梓的劍和扁擔一樣沒有絲毫殺傷力。
葉梓翻牆進入王府後院,長出了一口氣,以後不能再帶這麽多錢出門了,炫富的人死得都早。
他輕輕推開門,微微一怔。
房間裏多了一個人的氣息……這倒不是說葉梓的感官有多敏銳可以直接察覺到别人的存在,而是屋内的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香味,這味道顯然不可能是自己的。
有人來過……奇怪,怎麽會有人闖進自己的房間?
葉梓搖搖頭反手把門關上,有人動過自己的東西,而且毫不掩飾,如果他是來找什麽的,必然會在搜索後把房間内的陳設恢複原狀,但現在自己的筆墨都擺在桌上,毛筆搭在筆架上,硯台中的墨汁還沒幹……看起來潛入者還有時間和閑心在這裏磨墨。
真是個不慌不忙的賊……葉梓愣愣,這就好比自己家中遭了賊,不僅櫃中錢财被席卷一空,你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擺在桌上也被倒空了半瓶,好像那個小偷不僅盜竊财物,還順便在你家吃了頓夜宵。
至于闖入者爲什麽要磨墨,原因就擺在葉梓面前。
他坐在桌前,伸手展平白紙。
紙上又多了一行字,還是整整齊齊的娟秀小楷,這下葉梓是真的吃了一驚,他愣愣地坐在桌前,呆呆地看着紙上的字。
這……這是怎麽回事?葉梓微微偏頭,那個粉衣的大家閨秀又浮現在自己眼前,他不知道女孩的相貌,但能想象她今天就在這裏出現過,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坐過的位置伸手研墨,提筆寫字一筆一劃。
然後她起身看了看紙上的字,眼中流露出俏皮的笑意。
“有心感神,神反不應,無心之感,其應如響。”
葉梓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出自《雷法秘旨》中的話,與《雷說》一樣,這同樣是極其偏門的經書,如果不是自己……換個人在這裏,可能就不知道她寫的是什麽。
這是在考量自己麽?葉梓笑起來,打架自己不行,可這背經文不是自己的看家本事麽?
他提筆在這句話後面加上:“但無妄念,一片真心,不知不識,心與雷神混然如一,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應,應無不可。”
筆劃同樣瘦長淩厲。
葉梓放下筆笑笑,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當初在師父那裏時可從來沒人和自己比試過,師父是完全比不過的無法超越的變态,那個老家夥能把自己目所能及的所有經文倒背如流,然後告訴自己哪本書哪一頁哪一行哪個字印刷錯誤。
葉梓不敢和師父比,但除了師父之外就沒人能和自己比了。他沒想到在這鎮南王府之中,居然會有這樣的人,葉梓的興緻被勾了起來……他要看看究竟是誰更厲害。
有點意思……葉梓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打坐,看看今晚能不能突破玉玄一層,然後他準備明天接着出去工作,并且同樣不鎖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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