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坐在窗前,趴在書桌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向來起得早,每次自己洗漱完畢用過早餐,對面廂房的門才被緩緩拉開,那個古怪的少年白天幾乎不待在王府中,他清早翻牆出去,晚上才翻牆回來,女孩坐在書房中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候擡頭就能望見他輕手輕腳地跳下牆頭……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幹什麽?
女孩看不太清他的相貌,少年多是背對着自己,有時候偶爾能瞄見他的側臉,隻不過是一張普普通通的面孔,黑發黑瞳,典型的中土人相貌。
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人,這種大衆臉王府門外的玄武街上到處都是。
女孩側着頭,視線低垂在身下的書上掃過,這是《雷法秘旨》,是一本極其偏門的經書,由于中心思想劍走偏鋒與主流相悖,所以并沒有廣爲流傳,在外界失傳數百年,如果不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人物,恐怕連這本書的書名都不曾聽過,女孩想到這裏,又有些得意……就算那個少年真是個博覽群書的人物,總不會連這樣的老古董也看過吧?
女孩深吸了口氣,兩眼望天,開始在心底計算時間……算算日子,距離九月初九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自己比其他人提前動身趕到東域,在鎮南王府借住,準備等師門中人全部到齊之後一起東渡劍閣,參加五方仙界聚法苑。
不過……爲什麽五方仙界聚法苑要文試?女孩想起這事又開始抓狂,聽說北域仙宮大師兄自小飽讀詩書,在整個仙界都是大名鼎鼎的眼界學識首屈一指的人物,放在人界就是文曲星下凡的狀元公。劍閣七星中聽說也有在書海裏泡大的書呆子,能過目不忘出口成章,和那樣的人比寫文章……這不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長麽?
好吧其實自己沒什麽長處……師門中的老人們總是歎氣爲什麽山裏就不能出現一個小劍聖或者仙宮大師兄那樣的傑出後輩,替師門長長臉面呢?曆次五方仙界聚法苑,抛開那些散仙修士不談,冠軍向來是隻有劍閣仙宮和律法部的精英們才有資格争奪的東西,自己師門隻能位居第三或第四,最多穩穩壓過中土的神經病院……啊不對,是神學院。
不過這也沒辦法……小劍聖和仙宮大師兄那樣年級輕輕就能屆入上玄的天才太過于罕見,破境的難度之大常人難以想象,劍閣七星俱是人傑,也才區區兩人能成功晉級,仙宮雙秀倒都是上玄修爲,但除了他們之外再沒聽過仙宮弟子有什麽人能進入這個境界,長生殿和自己的師門都隻有一人自然被壓了一頭,至于中土神經病院……女孩一怔,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那所神經病院有幾個上玄。
說起來神經病院這個稱号還是大姐告訴自己的,當時自己還吃了一驚,後來才發現這個稱号好像在其他四院之中廣爲流傳,聽說那裏根本就沒有正常人,老師學生都瘋瘋癫癫,還有更荒誕不經的說法傳聞神學院的招生标準就是心智殘缺……女孩當然不會相信這樣扯淡的謠言,但仔細想來,她才驚覺自己對那所學院的了解實在少得可憐。
她仔細回憶……但也隻能記起一個戴着面具的黑袍人,他在上一次聚法苑時曾和大姐對陣,從頭到尾都隻是擡着手悶聲悶氣地喊止步……喊得聲嘶力竭,最終被大姐逼下了台……女孩歪歪頭,果然不正常。
另一個人好像是個火系修士,脾氣暴躁至極,被打下了場還蹦起來想往上沖……最後被一條狗攔住了。
狗?女孩有些驚異自己的回憶……這畫風怎麽突然變了?從哪裏蹦出來的一條狗?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但再三梳理才發覺那确實是一條黃毛狗,還背着劍,目光睥睨。
兩個人一條狗,這就是女孩對中土神學院的所有回憶,果然都是一幫怪人……這些怪人當中會有上玄修士麽?
女孩搖了搖頭,最後也是最強大的,甚至隐隐超越了劍閣的參賽隊伍……就是律法部。
律法部在本質上是隸屬于廣法仙尊的執法部門,總部設在金宮,下轄十三法司,是幫常人避之不及的煞星,什麽雞毛蒜皮的事都管,女孩曾經見過律法部的人……兩個黑衣高級巡查使,趾高氣揚目空一切,她很不喜歡這幫人。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強大,律法部有自己的一套培訓系統,他們招收年輕人進行專業訓練,還把他們丢進五方仙界聚法苑來,美其名曰讓他們見識見識仙界的青年才俊開開眼界,但律法部的人其實瞧不起學院派,他們認爲仙界五院的弟子都太嫩,在他們嘴裏仙界五院的人都是乳臭未幹的毛孩子……女孩曾經親眼目睹律法部的人無視紀律規章把對手打得重傷。
哼……分明都是一樣大,裝什麽老成?
律法部應該有三個上玄……這種實力其他組織根本難以望其項背,如果不是小劍聖和仙宮大師兄已經是上玄中期的實力,這五方仙界聚法苑的冠軍就穩穩地是律法部的了。
在反對律法部的立場上,仙界五院的人應該在同一陣線上,女孩認爲就算是神學院的那幫神經病,應該也不會喜歡律法部的做派,不過她不指望神經病院能出什麽力……畢竟是萬年倒數第一,他們在精神上支持就行。
女孩忽然擡起頭,對面的廂房門開了……年輕人出現了,他反身帶上門,然後像做賊似的東張西望蹑手蹑腳地竄到牆邊,輕巧地向上一躍,翻過牆頭不見了。
好……他走了!女孩立即精神起來,想來她一直在這兒發呆居然就是爲了等葉梓出門,就像偷魚的小貓,可以長時間蹲伏在對面的屋頂上,隻等主人出門,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蹿出去把晾在竹竿上的鹹魚拿下。
女孩一路下樓,輕車熟路地穿越空地推開葉梓的房門,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養成這樣的習慣,随意闖進别人的卧室。
那張白紙還攤在桌面上,隻是又多了一行字。
“但無妄念,一片真心,不知不識,心與雷神混然如一,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應,應無不可。”
他真的知道……女孩呆呆地瞪着紙上的字迹,心中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就好比窮莊稼漢突然發現自己家的破水缸是前朝的古物,這就是悶聲發大财啊……說不定自己居然碰上了一個能和仙宮大師兄相比的人呢……有他在,自己的文試還用發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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