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緊貼着牆壁,大口喘氣。
靈岫在他身邊有些呆,腦中渾渾噩噩,她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如果不是葉梓拉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往哪跑。
小姑娘何時經曆過這樣的陣仗?在師門她是長輩們的掌上明珠,姐姐們關照愛護,對練打鬥都稍怕傷了她,而剛剛那支箭兇狠毒辣顯然想一擊斃命,她此刻面臨的是經驗豐富的殺手,他們直奔自己而來,如果不是葉梓的反應迅速自己現在已經死了。
葉梓在嘴唇前豎起食指示意噤聲,女孩點點頭。
葉梓也很緊張,他們躲在一條巷子裏,剛剛他們逃跑時葉梓察覺到四個方向同時有腳步聲響起,這說明殺手有四個……隻是面攤上情形混亂,他們又迅速鑽進了擁擠的人群,追蹤的難度很大,葉梓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追上來。
“他們是沖着你來的。”葉梓輕聲說。
靈岫咬着嘴唇點點頭。
葉梓有些驚異……爲什麽會有人想殺這樣一個小姑娘?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們的當務之急是盡快脫險回鎮南王府,回到王府就安全了。
原本是想好好休息休息,誰知竟會碰到這種事,這頓飯吃的……真是太扯淡了。
葉梓搖搖頭,輕輕按住女孩的肩膀,“你在這裏等着,我去看看。”
靈岫一驚,伸手拉住少年的衣袖。
葉梓回頭笑笑,“沒事的。”
有人無聲無息地在巷外的街道上落地,一身夜行衣,袖内藏着匕首,刀鋒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他一直在路旁的樹上追蹤那兩個逃竄的人,但到了這裏人就沒影了。
第二個殺手落在牆頭,他抱着雙臂左顧右盼,與地上的人微微點頭示意。
“人呢?”地上的人問,他沒有出聲,用的是手語,這是規矩,對于殺手而言随意出聲是大忌,容易打草驚蛇。
牆上望風的人搖搖頭,這一片都是曲折蜿蜒的巷子,地勢複雜多變,那兩個孩子逃進這裏就像是老鼠鑽進了垃圾堆,要搜尋不啻于大海撈針。
“快找!”第三個人落地,他揮舞着右手,“今晚是絕好的機會,那個女孩身邊沒有護衛,如果再拖延下去驚動了鎮南王府的人,再找機會就難了!”
“廣目聖使有沒有賜下什麽法器?”落在地上的黑衣殺手雙手比劃出一個大圓,在他們宗門内圓形代表聖使,其實大多數人都認爲這個圓形代表的是傻瓜,但沒人敢說出去……聖使是上界派下來大人物,宗主見了都要行跪拜禮。
牆頭上的人點點頭,從懷裏摸出一張發黃的紙符,輕輕一抖,符紙在夜空中燃燒起來,黑衣人松開手,符紙緩緩漂浮起來,徑直向前飄去,這是逆風的方向,但這張輕飄飄的紙好像根本就不受風向的擺布,那點微弱橙黃的火光在風中抖動,爲他們指明方向。
“跟上!”三人躍起,跳上房頂。
耳邊的腳步聲突然急促起來,葉梓心中一凜,暴露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拖延時間,鎮南王府很快就會發現靈岫失蹤,并派人尋找,他們隻要等到那個時候,到時候全城都會是鎮南王府的侍衛,躲着不敢露頭的不再是他和靈岫,而是這幫殺手。
但這些人顯然沒那麽簡單……葉梓悄悄探頭望着遠處突然燃起火光,心裏就知道壞了。
這是尋人符……一種非常罕見的符咒,類似南域苗疆的巫蠱之術,據葉梓所知,制作這種符咒必須需要對方的一滴血或者一根頭發,把它們混入朱砂油墨之中,點燃後符紙在燒盡之前會指出血或頭發的主人位置,并且緊追不舍。
女孩呆呆地站在牆邊六神無主,靈岫屬于這種人……一般的女孩性格懦弱,碰到這種事恐怕早就吓得雙腿發軟或者哭哭啼啼,強勢些的可能會冷靜地思索對策想盡辦法逃回去,但靈岫看上去一聲不吭非常鎮定,她既不哭鬧也不會像篩糠似的渾身發抖,但你别指望她會想出什麽辦法來,她隻會呆呆地看着你,你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葉梓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臉頰,靈岫驚醒過來,擡頭看着面前的少年。
葉梓心說這姑娘神經真大條啊……這種時候還能發呆。
“聽着……我們被發現了。”
女孩一呆,“這……這怎麽辦?”
“鎮定……看着我的眼睛。”葉梓扶住靈岫的肩膀,女孩愣愣地注視着少年的雙眼,葉梓擁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可以倒映出女孩蒼白的臉。
“你相信我麽?”葉梓問,語氣很嚴肅。
就像戰場上突圍前有人問你相信他麽?這是怎樣的信任……如果你點頭,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但靈岫呆呆地注視着男孩漆黑的瞳孔,心裏一動,就點了點頭。
“那好……按我接下來說的做。”
殺手們躍過牆頭,這時他們聽見了響動。
殺手們的聽力雖然比不上葉梓,但畢竟是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他們也能分辨出腳步聲的來源和去向,三個人瞬間鎖定了前面那條巷子裏的人,有人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飛奔遠離,緊接着他們看到了人影……那個紅衣女孩,她正在順着巷道逃亡。
三人互相示意點頭,追!
黑衣人們身形一閃,融入漫漫夜色之中。
女孩順着巷道一路狂奔,速度極快,想來是經常跑步的人物,幾公裏的越野長跑不在話下。
但追蹤者們更擅長這個……他們在屋頂牆頭之間跳躍緊追不舍,殺手們訓練有素,跑步隻是基本功,他們有時執行任務需要一口氣飛奔上百裏,速度能超過快馬,如果三個大男人連個小姑娘都追不上,那才真是笑話,他們可以找棵歪脖樹吊死。
玄巫山是中土鼎鼎有名的教派,他們的殺手出手從來都不會失手,這是鮮血鑄就的口碑,在陰暗的殺手界中享有盛名,很少有人能請得起他們,但隻要出得起價錢,他們什麽人都敢殺……也都能殺。
這些陰影中的刺客把匕首隐藏在衣袖裏,沒有人知道他們會何時在何地出現,如同地獄中的陰風,這些黑衣怪客總能無聲無息地帶走目标的生命。玄巫山殺手隻失手過一次……那次行動的目标是個富商,有人出價三百萬兩買他的命,但玄巫山沒能拿到這筆酬金。
因爲有人出手比他們還快,沒人知道那個人來自哪裏姓甚名誰,他是個傳奇,出現時就已經是中土第一殺手,他不接受任何委托,但有時候會帶着目标的頭去要錢,沒人見過他的真實相貌,看身形是個年輕人,這很不可思議……真正厲害的殺手一般都是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他們正當壯年,又經驗豐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如何練就一顆波瀾不驚殺人無形的心呢?
但所有親眼見過他的人都記住了他出現時鋪天蓋地的血腥殺氣,仿佛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殺手們齊齊一怔,都收起心思,停住腳步落在地上,女孩已經不再逃跑,她走投無路了。
海風鹹腥,前方有浩大的潮水聲在夜幕下起落。
女孩背對着他們,面前是漆黑的海面,隐隐能望見水天相接的界限,夜空是墨藍色的,而海水是黑色……如同最深沉的噩夢,波浪翻騰着沖刷堤壩,泛着白色的泡沫,濤聲陣陣。
三個殺手依次現身,已經沒有必要再隐藏,目标慌不擇路自己逃進了死地,已經插翅難飛了。
女孩沒有動,她站在壩上靜靜地望着大海,粉色的衣袂在風中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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