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提起唐濤是怎麽認識靈岫的……他覺得那是上天安排的一段宿緣,他經常津津有味地向他的狐朋狗友們談及這段美妙的情緣……大概是說這世上不知怎麽居然會有這樣美麗到不沾凡塵的少女,那天自己步上醉風樓,隔着珠簾遠遠望見紅衣少女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托着腮,眼神憂郁地望着窗外,天光勾勒出絕美的側臉,他情不自禁地掀開簾子,女孩轉過頭來,兩人在那一刻對視……火光四射。
唐濤覺得這是上天的眷顧,冥冥之中安排的邂逅,他終于遇到了此生注定要遇到的人。
他後來知道姑娘住在鎮南王府,從此樂此不疲地每天登門拜訪希望得以一睹芳顔,但奈何少女勤于讀書閉門不出謝絕訪客,唐濤屢次吃閉門羹,碰了一鼻子灰,也變得頗有些沮喪失落,每日前往醉風樓的腳步也不再如往常輕快得意。
唐濤有些不解……那天女孩看自己目光分明激情四射,爲什麽轉身就不再理會自己?
靈岫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有哪一點打動了這塊狗皮膏藥,她隻記得自己那天坐在醉風樓上喝茶,突然想起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文試,心情有些低落,這時突然有個穿着粉紅衣服的娘娘腔沖自己擠眉弄眼……她登時就火了,沖着那個人狠狠瞪了一眼。
然後他就纏上了自己……還不知從哪打聽到自己的住處,從此每天必然登門騷擾……靈岫有些頭疼,她向來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在師門中自己是天賦異禀的天之驕女,常人不敢妄想都敬而遠之,極少數膽敢妄想的被大姐二姐修理一頓也絕了念想,不知多少人暗戀靈岫……但所有人都繞着她走,靈岫在師門中安安靜靜地讀書修煉長到了十六歲,如今她獨自一人出遠門,師門長輩們不在身邊……天鵝身邊的癞蛤蟆們終于毫無顧忌了。
靈岫萬般無奈之下隻好把自己整天關在書樓裏,對外宣稱自己讀書學習閉關修煉謝絕所有外客。
上次請葉梓吃飯靈岫故意選擇了路邊面攤避開耳目……如果真去醉風樓,醉風樓的老闆大概會包下全場,清理整條街道,然後派出全城最頂級的大廚精心烹制菜肴擺下宴席,邀請最出名的戲班樂團歌舞助興,整座渝州城的城西都會鬧騰起來,城南的菜市店鋪都會被清掃一空,這一切的緣由起因都會隻是有個女孩來醉風樓吃飯了。
靈岫是整座渝州城所有酒樓店鋪客棧商會的頂級貴客,因爲靈岫的追求者中有個人是北海商會的公子……唐川。
整座渝州城的商家都是北海商會的附屬。
“快快快……準備好了沒有?”青年在庭院裏跳腳。
“公子……商州送來了一尊大金佛。”管家打開箱子,箱子剛剛抵達這裏,商會用馬車把這個重達數百斤的大家夥連夜送來,護送隊伍有一百多人,他們在東域的官道上一路狂奔才在公子設定的期限之前趕到了渝州城。
青年偏頭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商州分會的人都是豬麽?你見過有人送這種東西給女孩的?”
管家額頭冒汗,“這個……公子下的令太急,商州分會那邊隻知道公子要送禮物,并不清楚是要送給女孩。”
“把這東西原路送回去。”青年揮揮手掌,“順便告訴他們……我很不滿意。”
管家開始流冷汗,這年輕人一句話,不知道要讓多少人丢飯碗。
“那麽……公子,您來看看這個。”管家打開盒子,紅色的天鵝絨上安置着一塊晶瑩剔透的碧綠玉玦,由一整塊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就算是在最高級的珠寶商行裏,這也能當作壓箱底的鎮店之寶,“這雙龍玉佩是由衢州分會送來的,您看看……”
“不行不行不行。”青年搖頭,“我說你們能不能有點新意?怎麽除了金就是玉的?對方不缺錢不缺這些玩意明白麽?”
兩人站在庭院裏,這裏是北海商會的渝州分會,是整座渝州城裏除了鎮南王府與東林書院之外占地面積最廣的建築。院子長寬都超過了二十丈,但此時兩人站在這裏卻幾乎沒法落腳,地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各色箱子,這些是各地分會精心挑選送來的禮物,其中不乏舉世罕見價值連城的稀世之寶,但卻被這樣粗放簡單地對待安置。
管家是這裏的負責人……那天晚上公子急匆匆興沖沖地沖進來打斷自己的工作,命令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各地分會送來禮物。
今天是公子定下的最後期限,禮物們已經全部送到了,各地分會表現出了令人驚歎的高效率,但絕大多數公子看不上眼……這大概要歸咎于自己的通告頒布得太急以至于沒有表述清楚,相當一部分分會沒搞清楚公子送禮物的對象是什麽人……有人居然送來了白玉壽桃,雖然雕刻精緻巧奪天工,但他們多半認爲公子是要去祝壽。
更有甚者……牆角靠着一座一人多高的石雕,面目模糊造型古怪,據說是史前人類的傑作,管家都不知道送這玩意來這裏的人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大概隻有興趣奇怪的古董收藏家鍾愛這種東西。
北海商會是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商業帝國,勢力遍及五域之地,财力人力物力常人難以想象,唐川是北海商會的繼承人,按理來說他才是最不用煩惱該送什麽禮物的人,這面前滿地的箱子随便挑一件出來都是寶貝,以北海商會的龐大勢力,隻要他想要,天上的月亮都能摘下來。
但唐川現在急得跳腳……他根本就不知道該送什麽,因爲他不知道女孩喜歡什麽。
唐川自認爲自己風流倜傥,善于洞察女人心思,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濁世佳公子,以往無論什麽樣的女孩隻要他肯出手都是手到擒來。
但靈岫顯然不在此列,唐川初次與她相遇是在城西的街道上,他背着雙手在街上閑逛東張西望,左看一條街店鋪都是自己家的,右看一條街店鋪還是自己家的,唐大公子正沾沾自喜自我感覺良好,就被人撞了個滿懷。
女孩踉踉跄跄地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長發散亂。
唐川被人當面沖撞,這放在以往那個膽大包天的人大概會被自己的随從打到半身不遂,但唐川定睛一看來人居然是個妙齡少女,雖然看不清相貌,但唐川的直覺告訴他這女孩很漂亮。
但唐川是什麽人?堂堂北海商會公子,什麽樣的女孩沒見過?唐川還不至于在大街上碰到個漂亮女孩就一見鍾情了……但作爲貴公子,家教告訴他在女孩面前必須保持優雅的風度,所以他拍拍衣服露出微笑準備接受女孩的道歉以及女孩發現自己是北海商會公子之後驚喜的尖叫。
唐川當時都準備好了婉拒少女的邀請,如果女孩以賠罪爲由邀請自己共進午餐,他會微笑着告訴她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赴約實在遺憾擇日再來。
但女孩不慌不忙地整理好頭發,冷冷地看着他,說:“你走路不長眼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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