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從濃煙塵土中緩步走出,頭頂上懸浮着巨大的漆黑陰影。
嶽林淵的身影漸漸清晰,衣襟在風中摩擦沙沙作響,衆人呆呆地望着這個從烈焰和毒煙中走出的人,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嶽林淵的臉龐依舊幹淨白皙,面帶微笑,身上的衣物整整齊齊,發絲被風拂起,仿佛剛剛那些猛烈的攻擊根本就沒有落到過他的身上,他的左手舉過頭頂,龐大的五嶽印被嶽林淵輕描淡寫地托在空中,這塊如泰山般沉重的巨石在嶽林淵手中輕若鴻毛。
嶽林淵的羽扇收起插在了懷裏,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迎面而來的塵土和煙霧在嶽林淵面前分開,擦過他的衣襟袖袍被風席卷而去。
場間一片死寂。
輕輕的“沙”地一聲,嶽林淵的發帶斷了,長發失去了束縛,流瀉在肩上。
“哎呀,發帶斷了。”嶽林淵偏了偏頭,笑笑,“這可怎麽辦呢?”
無人說話,散修們面如死灰,有些人吓得篩糠似的雙腿發抖,差點連站都站不穩了。
嶽林淵輕輕撓了撓額頭,擡頭望了望頭頂上如蓋般的巨大石印,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這印是誰的?我得物歸原主……”
五嶽門門主眼見着嶽林淵緩緩轉過頭來找自己,驚叫一聲,轉身拔腿就逃。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嶽林淵笑了,他遙遙望着狂奔的人影高聲叫道:“你逃什麽?我隻是要把你的東西還給你而已。”
嶽林淵一揮左手,五嶽印被直直地抛了出去,巨石裹挾着巨大的威壓和沖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連翻了幾個滾,把那個渺小的人影吞噬在了陰影裏,五嶽門門主隻來得及慘叫一聲,就徹底消失在了騰起的煙塵中。
散修們臉色煞白,看來嶽林淵是不會放過他們了,與五嶽門門主同一隊伍的剩餘幾人對視一眼,當機立斷,“逃!”
幾人猛然躍起,分頭逃竄,看來這些人尚有保留,他們的體力并未消耗殆盡,動作極爲迅捷,三跳兩跳之間人已逃至數百步之外。
嶽林淵沒有動彈,也沒有要追擊的意思,他站在原地低垂眼簾,雙眼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哦……紫靈妖霧?有意思。”
嶽林淵輕輕勾了勾右手食指,那些沿着地面流動的淡紫色煙霧像是得到了指令,像蛇一樣擡起頭來,凝成一股深紫色的細流環繞嶽林淵的食指。
“何必走得那麽急?”嶽林淵搖了搖頭,“我送你們一程。”
他輕彈手指,急促的“铮”地一聲,仿佛繃緊的弓弦突然被釋放,癱軟在原地的散修們隻覺得有勁風擦過自己的臉頰,長長地拖在身後的尖銳金屬尾音極其刺耳。
衆人不約而同地擡手摸自己的臉頰,确認沒有傷痕才松了口氣。
他們再回頭,才發現那幾個逃遠的人已經倒在了地上,捂住自己的喉嚨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滾,四肢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膿腫潰爛,潰爛不斷蔓延面積不斷加大,血肉一齊化作黑色的膿液,皮膚就像被火灼燒的草紙一樣迅速縮減,肌肉一片一片地腐爛脫落,混雜着腥臭的黏液,露出生生的白骨。
衆人呆呆地望着他們在地上痛苦瘋狂地掙紮嚎叫,一個大漢在短短的幾息之内腐爛萎縮化作一堆衣服包裹着的奇形怪狀互相交叉的白骨,浸在一攤漆黑的膿液之中。
所有人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哈……傳說南域紫靈妖霧劇毒無比,活物觸之即化。”嶽林淵拍掌大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名不虛傳,有意思,有意思。”
“讓我再看看……”嶽林淵腳步一點,身形一晃,所有人眼前一花,律法部的黑衣執法使已經從原地消失,站在了那個金剛門門人的面前。
“你是金剛門的人?”嶽林淵擡頭打量大漢,左手掏出折扇抵着下巴,右手背在身後。
“是又如何?”光頭大漢瞪眼怒斥,他人高馬大體型雄壯,渾身上下筋肉虬結,比嶽林淵還要高上一個頭。
“聽說你們金剛門修煉金剛不壞之法,體如精金刀槍不入?”嶽林淵問,“不知是真是假?”
“那你試試看啊!”大漢擡起缽盂大的拳頭,照着嶽林淵的臉狠狠地砸了下去。律法部黑衣高級執法使的強大大漢早有耳聞,但如果單純拼力氣,他不會畏懼任何人!金剛門的功法至剛至強,赤手空拳能劈山碎石,大漢不相信嶽林淵在這個方面能超過自己。
他的拳頭在距離嶽林淵的臉一寸的距離上被抵住了,嶽林淵不知什麽時候擡起了右手,張開手掌擋住了那個拳頭。
大漢心底泛起不安,那隻手分明那樣纖細瘦弱,像筷子一樣一折即斷,爲什麽自己無法撼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漢怒吼,他決定不再保留,渾身氣勢爆發,額頭之上青筋暴起,整個人被籠罩在一層淡黃色的光芒之中,看上去如同力大無窮的怒目金剛,他施展出全力,朝着嶽林淵重重地壓了下去!
但握着他拳頭的手仍然紋絲不動。
大漢開始驚慌起來,他發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賭強,甚至是一座山!
無論他使出多大的力氣,都如泥牛入海,根本無法撼動這座山嶽!
這時手上有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大漢的拳頭被那隻瘦弱的手捏着生生地橫移開,露出嶽林淵輕描淡寫的臉。
嶽林淵嘴角勾起,露出邪魅的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力大無窮金剛不壞?”執法使搖了搖頭,“太令我失望了。”
嶽林淵擡起手中的扇子,在大漢的額頭上敲了一記,“叮——”鍾磬般清脆的聲音回蕩開來,好像這個大漢真是鐵做的。
金剛門人瞬間凝固。
嶽林淵不再理會他,收回手轉過身,擡頭看向場地中央最後一撥人,最後幸存的四人縮在一起早就吓得面無人色渾身癱軟。
這一批人的身份比較特殊……他們是仙宮的學生,學生們驚恐萬分地望着走近的嶽林淵,金剛門大漢的身體站在他的背後,額頭上的裂紋逐漸蔓延向四面八方,自上而下地寸寸粉碎,化作飛灰卷入風中。
“嶽執法使,律法部與仙宮世代交好,可否請您放我們一馬……”
“這個麽……”嶽林淵擡眼望了望天,沉吟道,“我當然不會動仙宮的同學們了……”
仙宮弟子們心頭一喜。
“但我這個人自小就有個習慣,輕易不開殺戒,一旦開了殺戒,就必須要殺滿十五個人,否則就要失眠厭食渾身酸痛。”嶽林淵挑了挑眉,“讓我數數啊……一二三四……剛好十一個,我剛剛殺了十一個,還差四個呢,這可怎麽辦呢?”
學生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你不能殺我們……”有人顫聲說,“我們是……仙宮弟子,大師兄二師兄會爲我們報仇的!”
“南宮兄啊……那還真是個麻煩。”嶽林淵伸出食指淩空一劃。
“嗤”地一聲,一個仙宮弟子偷偷拿出來的脫離符被切成兩段。
“在我面前還想逃?”嶽林淵冷笑。
學生們徹底絕望了,他們本以爲仗着脫離符傍身,嶽林淵不敢拿自己怎麽樣……誰知在嶽林淵這樣的高手面前,就算有符紙他們都沒有機會使用。
“我可不想招惹南宮兄,祝越也不好對付……但如果不殺滿十五個人,我就渾身癢癢,這可怎麽辦呢?”嶽林淵自言自語,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對了,這賽場之内有能力殺你們的又不止一個我一個,我完全可以讓你們的大師兄去找劍閣或者長生殿的麻煩嘛……哈哈哈哈……”
有個年齡偏小的仙宮弟子已經大哭起來。
“你殺滿十五個人就舒坦了是麽?”有人冷冷地問,“多一個人如何?”
“自然是多多益善啦……”嶽林淵不假思索頭也不擡地回答,說完就愣住了。
高冠博帶面容嚴肅的青年緩緩落在巨石上,他現身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的溫度都陡然下降了,青年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盯住嶽林淵。
仙宮弟子驚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大哭着撲上去,“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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