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文曲察覺到了葉梓的異常。
葉梓豎起食指貼住嘴唇,“有人來了。”
坐在地上休息的陰山雙怪也意識到有人接近,一齊起身,面色凝重地盯住對面的樹叢。
樹叢緊接着抖動起來,一個身着黑衣的少年踉踉跄跄地鑽出來,衣袖卻不慎挂在了身邊的灌木叢短枝上,他轉身去拉扯衣袖,腳下卻一歪踢到了石頭,黑衣少年“哎呦”一聲撲倒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衣袍也順勢“嘶啦”一聲劃破了。
真是個冒失鬼……葉梓文曲陰山雙怪四人心中同時升起這樣的想法。
少年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擡頭發現了對面的陰山雙怪。
少年一怔,擡手笑着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
陰山雙怪皺着眉頭打量這個不速之客……少年一身樸素的黑衣,一頭黑色短發,面容稚嫩,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眉目很清晰,臉龐稍有些蒼白,笑起來雙眼眯成兩條縫隙,淡褐色的瞳仁澄澈透明,很有神采。
少年渾身上下氣勢松松垮垮,看起來不是什麽高手,陰山雙怪松了口氣,但緊接着他們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少年腰間明晃晃地挂着一枚銅牌!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陰山雙怪的銅牌剛剛被仙宮弟子搶走,如今就有肥羊送上門來,難道說他們真被上天眷顧麽?
胖子不動聲色地和瘦子交換目光,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這孩子沒什麽修爲又身攜銅牌,就算我們不搶,他遲早也會被别人搶,既然正反都是死路一條……那何必要便宜别人呢?
“小兄弟……”胖子擠出笑容,輕聲細氣地問,“你爲什麽會到這裏來?”
“晚輩遭到追殺,慌不擇路才跑到了這裏沖撞了二位。”少年起身抱拳行禮。
“哦?”瘦子嘿嘿笑,“有人追殺你?”
“是啊……”少年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四個玉玄七層的高手,圍攻我一人,我僥幸才逃了出來。”
“四個玉玄七層?”陰山雙怪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我勸二位也趕緊逃吧……那夥賊人應該還沒走遠,隻怕馬上就要找到這裏來了……”
陰山雙怪沒有回答,因爲他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少年愣愣地止住話頭,“兩位爲何發笑?”
“哈哈哈哈哈……玉玄七層哈哈哈……”胖子好不容易才重新繃出一副嚴肅表情,“玉玄七層就要讓我們逃跑?”
“小娃娃,你可知我們是誰?”瘦子神情倨傲,背着雙手擺出高手姿态。
少年已經傻了,呆呆地搖頭。
“我們是陰山二老,修爲麽……”瘦子不無得意,“不才隻有玉玄十層。”
“玉玄十層?”少年吓了一跳,旋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兩位都是玉玄十層?”
胖子瘦子同時點了點頭。
“那我可否請二位襄助?”少年問,“如果二位能夠出手救我一馬……晚輩必有重謝。”
“重謝?”胖子輕哦了一聲,“你小小年紀,能出什麽重謝?”
少年從懷裏掏出一枚丹藥晃了晃,“這枚神農百草丹不知能否入二位的法眼?”
神農百草丹?!陰山雙怪和躲在暗處的葉梓文曲都吓了一跳,文曲大驚之下差點驚呼出聲,葉梓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陰山雙怪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手中的丹藥,“這……這真的是傳說中的療傷聖藥?”
少年沒有回答,他自顧自地把丹藥丢在一邊,搖了搖頭,“區區的神農丹想必請不動二位……”說着他又伸手入懷摸索,捏出來一張符紙。
少年歪了歪頭,“這張瞬移脫離符行不行?”
瞬移脫離符?!陰山雙怪和葉梓文曲又被震了一遍,這不是用來保命的玩意麽?隻有仙界五院的學生們才有這種符紙,是仙界五院用來保護自己學生的最後一道防線,隻要身上攜帶着脫離符,無論身在會場中的何地,都能在瞬間返回劍閣……在會場之中脫離符就相當于第二條生命。
哪會有人随随便便把脫離符掏出來亂晃的?
“這……這……”胖子瘦子眼睛都看直了。
少年正反翻看符紙,好像仍舊不滿意,他又一甩手把符紙丢在一邊,手伸進袖中取出來一個小瓷瓶。
“一瓶滅仙雷呢?”
陰山雙怪大驚之下齊刷刷地後退數步,面部肌肉抽動,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瓶”這樣的量詞形容滅仙雷,這樣一瓶滅仙雷足夠把他們三人一起送去見佛祖。
少年仍不滿意,随手把滅仙雷扔在一旁,又開始在身上摸索。
“一條困龍索?”
“一隻乾坤袋?”
“一部《九陽訣》?”
陰山雙怪早就驚呆了,他們呆呆地看着少年從身上的各處摸出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有些東西就連陰山雙怪都也僅僅隻是聽過名字,黑衣少年好像找不到自己滿意的報酬,随手把這些能引起萬衆哄搶的寶貝丢在一邊。
這……這個人身上究竟有多少寶貝?胖子和瘦子面面相觑。
但緊接着他們回過神來,巨大的驚喜在心底爆發開來,這哪是肥羊啊?這根本就是财神爺聚寶盆呐……自己這是迎來了命運的轉折點麽?從此之後踏上了再也不缺修煉資源的人生道路一路高歌猛進,過上了上玄高手的幸福生活。
葉梓和文曲也驚呆了……他們也沒見過把這麽多寶貝帶在身上還随手亂丢的人。
“夠了夠了……”胖子連忙伸手制止黑衣少年,“你的誠意我們很滿意。”
“對對對……”瘦子點頭,“我們對你的報酬非常中意。”
“那麽你要哪一件?”少年問。
“哪一件我們都非常中意。”胖子嘿嘿地笑起來,“所以我們都要。”
“那可不行。”少年搖搖頭,“我隻能給你們一件。”
“這可由不得你了。”瘦子上前一步,“在我們面前……你還有選擇的餘地麽?”
“你們要強搶麽?”少年很驚恐,慌慌張張地後退,腳後跟一不小心抵住了石頭,少年又“哎呦”一聲摔倒在地上。
“我們不僅要強搶……我們還要殺人呢。”胖子步步逼近,“殺了你,那些寶貝都是我們的。”
少年沒有說話,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陰山雙怪有些疑惑……摔跤時磕到了後腦勺暈倒了?
少年忽然動了,他緩緩擡起一隻手,張開手掌直直地對着太陽,陽光從指縫中透下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你說……如果有一座寶山堆在你面前,上面插着牌子寫着‘每個人限取一件,否則殺無赦’,這座寶山會不會被人哄搶一空?”少年忽然說話了,他躺在地上,眯着眼睛透過指縫望着空中的太陽。
陰山雙怪和葉梓文曲都愣住了,他在和誰說話?
“結果是不會……因爲不會有人理會那個牌子,每個人都會瘋狂地把珍寶塞進自己的懷裏。”少年悠悠地說,“結果所有取了一件以上珍寶的人都命喪當場,寶山上的寶貝一件都不會少,因爲沒人會隻取一件寶貝。”
“真是可笑……明明已經有警告了,爲什麽視而不見?這就是人心中的貪婪麽?”少年輕笑起來,笑聲在空地上回蕩,“這和撲火的飛蛾有什麽區别?最明亮之地即是最危險之處,爲什麽你們都不明白呢?非要前赴後繼地引火燒身……人果然是如蝼蟻一般的生物啊……”
文曲怔怔地望着那個躺在地上發笑的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不詳的預感,她悄悄地偏頭看身邊的人,被吓了一跳,葉梓死死地盯着對面,渾身的衣物就像被雨淋一樣濕透了,豆大的汗珠順着鼻梁滑落,滴落在身下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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