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文曲悄聲問。

葉梓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緊緊地皺着眉頭，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這個人……有問題！”

從剛剛起葉梓就直覺性地感到場間的氣氛隐隐不對……但他又說不出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隻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違和感彌漫在這裏，仿佛有什麽本該發生的事沒有發生，本該出現的東西沒有出現。

陰山雙怪也有些摸不着頭腦，這黑衣少年躺在地上叽叽咕咕地說些什麽呐？

“老二，我看這小子有點邪門。”瘦子扯了扯胖子的衣袖。

“故弄玄虛而已，管他邪門不邪門，宰了就沒事了。”胖子冷哼，“我還不信他能變成厲鬼來找我們索命。”

黑衣少年翻身坐起，他盤着腿坐在草地上，兩隻眼睛笑起來又眯成了縫隙，他擡頭看着對面的兩人，嘴裏叼着草莖。

“你們已經違背了規則。”

陰山雙怪一怔，“什麽規則？”

“寶山之上那塊木牌上寫的規則……”少年回答，“我制定的規則。”

陰山雙怪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黑衣少年就動了……他仍舊坐在草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臉上帶着笑容，卻輕輕松松地吐出了冷酷到冰寒徹骨的話:“違背規則者，殺無赦！”

“不對勁，一起上！”胖子和瘦子都意識到了異常，這個少年看似口吐狂言，但語氣的冰冷和瘋狂卻讓兩人同時不寒而栗，黑衣少年随口說要殺死兩個玉玄十層的高手，随意得就像是要碾死兩隻螞蟻……最令人驚恐的是你看着他的臉，卻直覺性地認爲他能做到這一點，輕松得就像是伸出手，就能把你的生命握在手裏。

陰山雙怪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分明沒有任何高手的氣勢和威壓，他松松垮垮地坐在那裏就像是來春遊的，但卻讓陰山雙怪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所以兩人決定先下手爲強，把一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作爲玉玄十層的高手，他們的反應無疑是極快的，兩人身形一閃，一上一下同時飛掠逼近坐在原地的黑衣少年，帶起的勁風撕碎了地上草葉，犁出兩條泥道。

陰山雙怪的速度極快，顯然是久經戰場的老手，他們沒有直接沖向少年，胖子以極其迅捷的身法左右迂回接近目标，這樣可以留出足夠的餘地來防備對方的反擊，瘦子則早已不知去向，他在躍起的那一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這個人扮演的是個暗殺者，在暗處尋找機會和破綻，不動則已，動則如驚雷烈火，一招制敵。

少年無動于衷，他擡起右手，手上拈着一片枯葉。

“古人說一葉可知秋，以此來表達以小見大見微知著的意思……”他仔細端詳着手中的枯葉，“從這片葉子裏，你們能看出什麽呢？”

黑衣少年的聲音不大，隻是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

“比如……寂寞？”

微風拂過，手中枯葉杳杳無蹤。

緊接着兩聲悶哼響起，一胖一瘦兩個人影從半空中滾落出來，兩人捂着胸口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枯葉又打着旋緩緩落在少年的指尖，葉緣上一點猩紅格外刺眼。

陰山雙怪氣喘籲籲地爬起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們本以爲自己的速度足夠迅速，能快到少年無法反應和追蹤的地步，但那片輕飄飄的落葉卻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用脆弱的葉緣割傷了自己，好在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再來！”一胖一瘦又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看着自己手中的枯葉，悠悠地問:“比如……憂傷？”

葉片再次消失。

胖子和瘦子再次摔倒在地，他們又被那片葉子割傷了，這次的傷稍稍嚴重些，鮮血順着手腕流淌下來。

兩人對視，神色驚疑不定。

“再來！”胖子怒喝一聲，他們陰山雙怪是什麽人？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曆過？難道今天連個小字輩都沒法解決？

黑衣少年把手中的葉片抛上半空，輕聲說:“比如……憤怒？”

陰山雙怪再次被打倒在地，這次他們不再莽撞地上前，兩人後退幾步形成防禦态勢。

這個人的古怪超乎他們的想象，無論兩人的速度有多快，那片神出鬼沒的枯葉總能精準地割傷自己，最令人驚異的是黑衣少年從頭至尾都一動不動，沒有爆發出半點氣勢。

“這小子果真邪門……”胖子喘着粗氣，把手搭在瘦子的肩上，“老大，放大招吧，要不今天咱們誰都走不了。”

瘦子點了點頭。

放大招？葉梓皺眉。

“傳聞陰山雙怪修煉了一套被律法部明令禁止的血祭魔功，名爲《煉血經錄》，據說練此功者需殺滿一千人汲其全身所有血液融入自身經脈方能小成，發功之時血氣滔天。”文曲低聲解釋，“隻是陰山雙怪從未在外人面前使用過這套功法，所以隻是猜測。”

殺一千人汲取全身血液？葉梓暗暗咋舌。

陰山雙怪一前一後站定，胖子在前瘦子在後，深吸了一口氣。

“小子，我們承認你很邪門。”胖子沉聲說，“如果你今天能扛下我們這一招……我們就認栽。”

黑衣少年依舊微笑，指間夾着那片枯葉，勾了勾手指示意陰山雙怪繼續。

一胖一瘦同時雙手合十，大喝一聲:“煉血！”

話音剛落，猩紅的血氣從兩人渾身上下的毛孔中透出來，血紅色的煙霧逐漸向四周蔓延，陰山雙怪的身影很快隐匿在血氣中。葉梓不自覺地捂住口鼻，即使相距甚遠，濃重的血腥味仍然撲面而來讓人窒息，葉梓環顧四周，心中暗暗吃了一驚……血色煙霧所觸之處所有生物生機盡皆斷絕，草木枯萎。

有毒！葉梓從懷裏掏出兩張符紙，一張貼在自己身上，另一張回手拍在了文曲的腦門上。

“這是定風符，不要揭下來……這血霧有劇毒，符紙能保護你不受毒霧侵染。”

女孩愣愣地點頭。

陰山雙怪的血霧順着風勢蔓延，葉梓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招數……居然從體内釋放血氣，這兩個人是在蒸發自己體内的血液麽？果然是邪門歪道，傷人傷己的陰毒招數。

黑衣少年盤膝坐在草地上悠然望着那片血霧，微微睜大了眼睛，揚起眉毛大笑着拍掌，“血煉魔功麽？有意思……真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呢。”胖子的臉從血霧中顯露出來，陰森森地冷笑，葉梓和文曲見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那個肉滾滾的胖子麽？胖子的臉色極度蒼白毫無血色，面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眉骨和顴骨高高地凸起，一雙眼眶深陷，兩隻眼球嵌在眼眶裏轉動，看上去像是皮包骨頭的骷髅，早已不成人形。

“血魔刃！”

一把古銅色的長刀緩緩漂浮在血霧之中，刀很古舊，刃上布滿缺口和斑斑的鏽迹，刀柄斷了一截，看上去像是把剛剛出土的老古董，殘破又腐朽，但刀上卻裹挾着令人窒息的威壓，仿佛這把有千斤之重，落地能壓塌山巒。

“哦……”黑衣少年微微探身，面帶好奇，睜大了眼睛。

“小子……你現在要後悔已經來不及啦。”瘦得不成人形的胖子冷笑，“血魔刃一出，刀下再無生機，就算是上玄修士都不敢硬抗鋒芒……你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