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早就驚呆了……她此時才意識到修士之間的戰鬥是一件多麽殘酷而又驚心動魄的事，如果不是有葉梓在身邊，她早就死在了那個面帶微笑看似人畜無害的黑衣少年手中，從頭到尾女孩的大腦都處在一片空白的狀态，直到自己被葉梓抱着飛起來，她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葉梓和宋問的戰鬥在極短的時間内就結束了，兩人的反應無疑都是極快的，這樣強大的應變能力文曲自認做不到……看來打打殺殺的事果然不合适她。

女孩被摟在葉梓的臂彎裏，耳中滿是風聲。

她漸漸回過神來，山丘樹林從她的腳下飛速掠過……他們正在空中飛行。

放眼望去，大地如一副色彩斑駁的畫卷在他們眼前緩緩鋪開，延伸向視線所不能及的遠方，山巒蜿蜒連綿的曲線随着起伏，如蟄伏的巨龍又如滔滔的波浪，如靜又如動，仿佛巨獸的脊背，蘊藏着人類無法想象的雄渾力量，天地的磅礴與雄偉在這一刻迎面而來，讓人禁不住屏住呼吸後仰身體。

文曲在文試之中引動的天地異相是錦繡河山……她自小在劍閣之中長大，足不出戶，說起來其實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這才是真正的錦繡河山。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望了望地面，她身處的高度大概得有上百丈。

這怎麽可能？剛剛回過神來的女孩又驚呆了，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内最大的禁制即是禁飛陣法，就算是上玄級别的修士，在會場内也隻得乖乖地在地上爬。

但葉梓顯然突破了這項禁制，要突破這樣由仙界五院合力布下的禁制，保守估計需要清玄的修爲。

難道說葉梓是清玄修士？

開什麽玩笑……縱觀整個人類曆史，也找不到如此年輕的清玄修士。

女孩扭頭想去看葉梓，有人在耳邊輕聲說:“别亂動。”

緊接着高度迅速降低，女孩還沒來得及驚呼就撞在了樹杈上，最後幾米文曲幾乎是摔了下來，葉梓竭力保持平衡歪歪扭扭地下降，帶着她摔進樹冠減速，兩人一路撕扯撞斷樹杈枝葉，最終重重地跌坐在地面上。

葉梓選擇的降落地點是林中的一片空地，女孩慢慢爬起來，她渾身都酸疼，衣袍也被刮破了，手臂上大片的青紫，長發上沾着雜亂的枝葉和蛛網，看上去非常狼狽。她踉踉跄跄地直起身子扭頭找葉梓，少年在她的背後，女孩看見了她這一生也再未能忘懷的景象。

黑發的少年單膝跪地，氣喘籲籲，衣衫殘破，低着頭，額發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鮮血順着手腕流淌下來，背後如鷹般的龐大羽翼展開，層層排布的飛羽整整齊齊，深青色的羽毛在風中零落紛揚如雪，在半空中旋轉着燃燒化作深青色的煙，仿佛被火焰炙烤的輕薄宣紙，在風中化作灰燼。

血紅色的夕陽透過樹冠枝葉，把葉梓的影子投在女孩的面前，這大概是文曲從小到大見過的最怪異的身影了……分明是個跪坐在地上的人，背後卻張開了半透明的巨大羽翼，仿佛隻有夢中才會出現這樣光怪陸離的景象，這個男人在陽光中從天而降，渾身上下都帶着青色的光芒和火焰。

這是神明……還是魔鬼？

文曲緩緩後退，咬着嘴唇手揪着衣角，她不知道面前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怪物……女孩的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恐懼，她害怕面前這個人和宋問一樣都是個自己無法理解的怪物。

女孩忽然愣住了。

少年擡起頭，漆黑的額發下是一張普通蒼白的年輕臉龐，額頭和鼻梁上密布汗珠，他抽了抽嘴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真沒想到……那家夥這麽強，那一拳大概把我的五髒六腑都震碎了……”

葉梓猛地咳嗽起來，口中湧出濃腥的血，背後的雙翼轟然崩潰，就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鏡子，化作千千萬萬數不清的晶瑩碎片。

“你……你沒事麽？”

“放心，還死不了。”葉梓笑笑，扶着身邊的樹幹緩緩直起身子，“快走吧……我們一定驚動了很多人，留在這裏很危險。”

文曲點了點頭，要上來攙扶少年。

葉梓笑着搖搖頭，“你走前面，我還沒脆弱到那種地步。”

“但你受傷了……”女孩愣愣地看着他。

“皮外傷而已。”葉梓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你看我這不挺好的麽？”

文曲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歪了歪頭，“真的？”

“真的。”

葉梓望着女孩轉身而去，才擡手緊緊地捂住胸口，把一口到了嘴邊的淤血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早就身受重傷，靠着葉傾城的霸道劍訣他僥幸從宋問手中逃過一劫，但和宋問直接硬碰硬的後果嚴重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地步，葉梓一直壓着自己的傷勢，強撐着自己帶着文曲逃到了這裏。

葉梓不知道自己的傷勢究竟嚴重到了什麽地步……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立即做緊急處理并得到治療，這傷絕對會讓他死在這裏，但這裏是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裏，他到哪裏去找人治療？别人不趁火打劫就已經是仁至義盡。葉梓一寸一寸地按壓自己的胸腹，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肝髒受損，他多半在内出血……再這麽下去不需要多久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葉梓開始回憶自己所讀過的醫書……他不通醫術，但憑借着記憶做緊急處理還是能做到的，他需要調動全身的靈氣去止血，葉梓咬着牙臉色蒼白……他現在精疲力盡，已經沒有多少靈氣了。

葉梓拖着步子跟在文曲身後，視線逐漸模糊起來，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将他吞沒了。

“葉梓……你剛剛的翅膀是怎麽回事？”女孩轉身随口問，“當然不回答也行，我隻是随便問問……”

沒有人回答，噗通一聲，少年終于堅持不住了，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他在昏迷前最後一個想法是……老家夥可真不靠譜啊。

“葉梓！”女孩回過神來，驚叫着撲上去，把一頭栽倒的少年抱在了懷裏。

懷裏的人渾身冰涼昏迷不醒，臉色幾無血色，鼻息幾不可聞，四肢都軟綿綿的，文曲吓呆了，她這時才知道葉梓的傷勢有多重，女孩緊緊抱着葉梓，鼻子一酸，大滴大滴的淚珠就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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